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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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二十四

月上枝頭,隨著絲竹舞樂緩緩奏響,宮宴開始了。

走在末席的林燕喃只能勉強看清最遠處帝王衣角一抹明黃,不過也正因離得遠,他心裏總算沒那麽懼怕緊張,甚至還有閑心思細品桌上菜肴。

上次得皇後娘娘庇護,有幸在嘗過宮中禦廚的手藝,尤其那道“棗泥山藥糕”,回去後許多天,林燕喃依舊能回味得出絲絲甜味,托春兒她們出去買的總不是那個味。

眼見林燕喃一口氣吃了三塊棗泥糕,許霽不由笑著低聲提醒:“莫貪嘴,等下還有旁的呢。”

林燕喃表面點頭,實則忙不疊往嘴裏又塞了一塊,光明正大的陽奉陰違。

偶爾他們不那麽針鋒相對,林燕喃會在許霽面前無意識流露出一點孩子氣的執拗,仿佛回到他們孩童的時候。

許霽想到過去種種,目光不覺輕軟。

世間縱有十分美好,七八分卻都在他的喃喃身上。

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又是一番滋味。

蕭秦坐在最高處,慵懶把玩著手中杯盞,看似隨意,其實將底下眾人盡數看在眼裏,暗自感慨這就是“人生百態”。

雖然大權旁落尚未收回,但他也有自己的情報收集渠道。又因為他自身現代人靈魂的八卦屬性,背地裏沒少同他的蓉蓉蛐蛐旁人。

比如某些朝臣自恃清流一派,整天看不慣朝中結黨風氣,上朝表奏慷慨激昂義正言辭,好一派忠臣苦口的正直。可是誰能想到,此人其實好|色成性喜弄狎|妓,尤其喜歡十二三歲的幼|女,真正的衣冠禽獸卑鄙無恥。

還有些人,表面有板有眼儀表堂堂,各種香囊佩戴不離身,行事言談嚴格遵循“君子端方”的戒條,可是據說私下裏生活習慣特別臟亂:頭發十天半月不梳不洗,內衣褲汙垢堆積也不更換,早朝更是口都不漱直接出門,怪不得香囊不離身。

看得多了,蕭秦便覺得沒什麽意思,放眼望去滿朝上下大半奇葩,能看得上眼的少之又少。偏偏他那名聲出身樣樣比他強的皇叔還拉攏走許多,留下那些歪瓜裂棗蕭秦是看一眼都心煩。

蕭秦於是又將目光落到自己小舅子臉上,有了那麽多奇葩對比,即使臭著一張臉的小舅子此刻也仿佛金光加身,怎麽看怎麽順眼。

這死小子自打落座後屁股就沒從椅子上起來,眼瞅著辛勤為他奉酒的小宮女快嚇得哭出來了,蕭秦又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又是一聲長嘆。

他這小舅子放著那麽多家世好性格好的坤澤不要,非得擰著性子跟人家已婚人夫較勁,好好的中秋宴竟叫他煞了風景!

蕭秦雖然是現代人,可在古代環境浸|淫久了,三觀道德早就不知不覺歪斜,尤其他還特別護短,小舅子是他一手帶大,他當然是真心疼愛的。

如果是普通人的老婆,別說是個男中庸,就算懷了孕他也能雷霆手段把人搶了送給謝棲,大不了多給些金銀,再賜那人幾個大美人,以作補償。

可偏偏許霽是去年新科探花,人才樣貌學問哪樣都好。誰能懂……當初殿前三試,在一眾醜得各有千秋的學子中間,那麽英俊倜儻的許霽簡直宛若神仙一樣,拯救了他幾乎瞎掉的狗眼。

他是有心要培養許霽的,只是苦於現在時機未到,且許霽又太年輕。他擔心如果過早暴露自己對許霽的關註而引起趙太後和景王的註意,好好的苗子要麽就被毀掉,要麽被給人提前摘走。

他手裏的探子曾經報過,景王有意拉許霽入夥,但許霽應當是回絕了,這讓他對許霽更滿意了。

有腦子,不缺野心,對他衷心。

假以時日,蕭秦不意外他會一步步憑借能力走到自己面前,拜相入閣,前途無量。

許霽現在雖然渺小,但蕭秦對他有信心,早已悄悄將人劃拉到自己的人才儲備營,地位不會比謝棲低。

然而事實不巧,他的心腹看上了自己未來心腹的老婆,讓他左右為難。

蕭秦想到這,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還在喝悶酒的謝棲,愁得眼睛睜不開。

就在他思索怎麽安慰死腦筋的小舅子,忽然一副柔軟的身軀靠了過來,伴隨著沁人心脾的草木信香,是蕭秦很熟悉的氣味。

趙貴妃大半個身子恍若無骨似的倚靠在蕭秦身上,白蔥段似的指間捏著一杯清酒,殷勤的遞到蕭秦唇邊,柔腸百轉的喚道:“陛下~”

此前趙貴妃因為冒犯皇後被罰了半月悔過,蕭秦為了不讓她繼續出來作妖,故意叫她抄寫佛經“靜心”,誰想到此人才出禁閉就忘了,老毛病又犯了。

“朕不渴。”蕭秦婉拒,要不是顧忌太後在場,他真的很想把貴妃扶正,讓她能不能好好坐著,大庭廣眾顯得他好像個昏君。

趙太後是個聰明人,不然當初也不能從最底層的宮女一路爬到如今的地位。可惜她娘家子侄一輩卻沒幾個像她一樣有腦子的,趙貴妃更是半點都沒遺傳到,情商低到令人發指。

非要不恰當的表述,拿《甄嬛傳》作比較的話,大約就是:

甄嬛的清麗美貌,年世蘭的跋扈囂張,齊妃實名制下毒的智商。偏偏她又很愛立自己喜歡讀書不爭不搶、眉姐姐那樣清高的人設,但壓不住性子裏安小鳥暗搓搓的嫉妒陰損……

蕭秦這會哪還有功夫去管小舅子情感不順,光是應付這位外界據傳“榮寵加身”的貴妃就已經很費神了。

被拒絕後,趙貴妃美眸中快速蓄積滿盈盈淚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放下酒杯後捏著不知哪裏掏出來的帕子輕輕拭淚,眼神不住往皇後哪裏瞄,聲淚俱下:

“臣妾自知不如皇後娘娘賢惠,沒想到陛下竟嫌棄臣妾到如此,連臣妾的酒都不喝……”

蕭秦眼皮子一條,連忙去看皇後。

皇後像是早習慣了,不冷不淡吃著月嬋布好的飯菜,好像壓根沒聽見她說了什麽,還抽空勸了弟弟幾句:

“少飲些酒,仔細身子!”

謝棲喝得多,但並沒有醉。他冷冷睥睨著趙貴妃,眼神威脅警告,叫她別妄想給皇後娘娘添堵。

姐姐再有幾月就要生產,一點閃失都不能有。

趙貴妃接收到謝棲的威脅,氣得哭哭啼啼跟蕭秦告狀委屈,嚷嚷著皇後姐弟對自己的欺辱,理直氣壯當面造謠:

“陛下~謝小侯爺要殺臣妾,皇後娘娘不聞不問……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蕭秦一個頭兩個大,飯菜都不香了。

趙太後懶得看他們幾人鬧劇,坐了會兒就撤席走人。她自知侄女腦袋空空壓根指望不上,眼不見為心不煩。

趙貴妃看不懂姑母心思,還在梨花帶雨要蕭秦為她做主。皇後不為所動,謝棲眼神都欠奉,蕭秦被她晃得看人都有殘影,全場其他朝臣哪敢看陛下的熱鬧,紛紛假裝無事發生。

唯有蕭楚拍案而起。

他像是不知道那位是自己表姐,而他們本該是一個陣營的人,對著她惡毒道:

“閉嘴,蠢貨。”

蕭秦挑眉,有好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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