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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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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十三章

盛夏傍晚,夕陽最後一抹餘暉還未完全消散,林燕喃已經坐上了去往景王府的馬車。

此次春兒和珍珠一起隨行,許霽因為不放心,臨行前反覆叮囑她們要顧好夫人,切莫讓他被人磕著碰著,當然也沒少盯著林燕喃,叫他別貪涼玩耍,早些回來。

得了片刻自由的機會,林燕喃出門轉頭就忘了許霽的話,趴在車窗旁到處亂看,什麽都新奇。

景王府門前熱鬧非凡,寶馬香車來往絡繹不絕,大多都是林燕喃的車相形之下簡陋許多。不過他並不看重這些,下車後在下人的引領下進入王府大門。

繞過前廳花園,跨了兩道拱門,再穿過一條又一條仿佛永無止境九曲十八彎的長廊,林燕喃幾乎要迷失在其中。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府邸。

從前林家還沒敗落的時候的宅院他以為就已經不小了,沒想到京城王府竟然氣派至此,別有洞天富麗堂皇,他一路看花了眼,若無人引路肯定要迷路的。

不知走了多少路,領頭的小童兒才終於將他們帶至後花園,畢恭畢敬的退了出去。

林燕喃來得不算晚,園中已有許多到了,大多都是年輕貌美遍身綾羅的少年少女,她們三三兩兩一簇簇的聚在一起,竟比那滿池的荷花更美。

林燕喃是其中的生面孔,大約是從沒見過他,許多人投來打量的目光。

好奇,驚艷,狐疑,輕蔑……

各人心思不同,眼神透露的含義也就不同。

許霽在京中頗有名氣,但他的夫人卻始終是沾了他風頭的小人物,大家滿足了好奇心後就不再關註,也有一些是帶著惡意,不過也不會有蠢人在景王府的後花園找事。

林燕喃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不管善意惡意,他全當不存在。王妃還未出場,他就領著春兒和珍珠在園中四處走動,試圖挑個視野好的地方。

旁人前來或許有著各種各樣的目的,但林燕喃的的確確只為了看花而來。

王妃在請帖裏說過,府中蓮池有一株極為罕見的重瓣五色佛蓮即將盛開,這對林燕喃來說誘惑極大。他幼時只在古書中見過記五色佛蓮的記載,還沒真正親眼過,絕不想錯過這樣好的機會。

林燕喃還在尋找最佳的觀花點,忽然外頭一陣騷動,像是什麽不得了的人來了,他不禁跟著回頭看去。

來人是位沒見過的少年。

他面容秀美,著一身明黃繡著四爪龍紋樣式錦袍,頭戴白玉束冠,頂上鑲著半個拳頭大小的東珠,身後隨從數十人,光看打扮就知是出身不凡。

林燕喃不認得他,但周遭人在見到少年後都跪下行禮,他連忙跟著一起,心裏琢磨這位看著金尊玉貴,莫非就是傳聞中的景王爺?

可是年歲好像又對不上……

他身邊跪著的事個粉色衣裙的少女,兩人下跪時恰好不小心輕微相撞,女孩偷偷看了他一眼,露出個略帶歉意的笑。

林燕喃覺得她笑靨好像一朵盛開的桃花,不覺也回以一笑。

待到那位少年如入無人之境徑自穿過下跪的一眾人,在最前列的椅子上坐下,林燕喃在從身邊女孩小聲的告知才明白,原來他就是七皇子。

聽說先帝在位時子嗣並不多,一共四位乾元。其中兩個早亡,一個謀反被誅,還有一個就是當今的皇帝陛下。

其餘三個皇嗣,真陽公主嫁去北翟和親,慶陽公主久居深宮足不出戶,只剩唯一的七皇子最受先帝寵愛,又因是坤澤而被養得金尊玉貴,仗著有太後庇護,連當今陛下也無法約束他。

七皇子蕭楚雖然跋扈驕縱,但也確實美貌,明眸皓齒雪膚烏發,氣質華貴雍容,叫人看一眼都自慚形穢。

蕭楚對什麽無聊的賞花會不感興趣,顯然他這次來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本來此地是景王妃的主場,但蕭楚卻反而比她更像是東道主,坐在椅子上高傲的環視一圈,最終落在跪在靠後位置的林燕喃身上。

“你,過來。”他把玩著手中折扇,對著遠處林燕喃的方向招手,就好像在召喚下人,態度十分隨意。

林燕喃起初不知他同自己說話,身邊女孩偷偷給他使眼色,他才驚覺擡頭,滿臉茫然的起身。

他與七皇子並不相認,但也不能算沒有過節.

因為許霽當場拒婚的事,幾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七皇子被下了面子,也有人早就摩拳擦掌等著睚眥必報的七皇子什麽時候報覆,就等著看林燕喃倒大黴。

蕭楚這幾個月老老實實,大家還以為他轉性了,原來在這等著呢。

與大部分人看戲的想法不同,方才一直同林燕喃交頭接耳的女孩默默投去擔憂的目光。

她是吃過蕭楚的虧,所以知道等待林燕喃的必定不是好事,暗自為他擔心。

林燕喃頂著壓力一步步走到蕭楚面前,還沒來得及行禮,忽然蕭楚伸手一把捏著他的下巴強行扯過去,他跌跌撞撞踉蹌跪下,卻因為臉被人掐著,被迫仰著頭供上位者把玩賞看。

蕭楚長得美好,清純宛如白蓮,但熟知他的人都知道那副皮囊之下包裹的扭曲面容。

他才十七歲,手裏卻沾染了不少人命,據說他宮裏打死打殘的宮人少說也有十數位。且雖為坤澤,但蕭楚倒反天罡,在先帝特意為他建造的府邸裏養了不少面首供他享樂,男女葷素不忌,更有不少傳言從他府裏擡出去丟在亂葬崗上的屍體不計其數,甚至有一些是家境貧寒的乾元。

然而這畢竟都是流言,真實是否如此,林燕喃不得知。

他只覺得下巴被捏得太疼了,幾次想擡手把人推開,又顧忌對方尊貴的身份不敢妄動。因為過分疼痛,他的眼中不知不覺溢出淚水,掛在眼眶搖搖欲墜,缺死死咬著唇不肯露怯。

“真是我見猶憐。”蕭楚嘴上說著看似誇獎的話,眼底卻冷冰冰的像在看個死物,“難怪許編修那麽喜歡你。”

說著,他不顧林燕喃已經被掐得青紫的下巴,又強行把人提得離自己更近,另一只手空出來抹去林燕喃掛在眼角的淚珠……

居然放在口中伸出舌頭嘗了嘗。

“不甜。”

他吞咽下那滴淚,而後沖林燕喃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笑意不達眼底。

林燕喃被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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