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打我兩下吧

關燈
第200章 打我兩下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老朽行醫四十餘年,頭一回遇上這種情形。”

說完,他拱拱手,轉身就走。

“那……老朽先告退,諸位慢忙。”

許初夏朝拂玉擺了擺手,讓她把大夫送出門,順手把診金結了。

銅錢嘩啦一聲落進布袋。

人都走幹凈了,她一個人坐在床沿上,盯著兩個孩子熟睡的小臉,心裏直發沈。

早該硬氣點啊!

這兩個小家夥多靈光啊,自己偏偏沒當回事……

結果呢?

人就這麽躺著,她幹瞪眼,啥也幹不了。

越想越亂,拼命讓自己穩住。

“拂玉!”

拂玉就在門口候著,一聽見聲兒立馬推門進來。

“少夫人。”

“你趕緊備馬,不,備最快的馬車!馬上回京城,把陶禾請來!”

南宮歡雖說孩子只是困了、歇會兒就行,可她哪敢信這個?

本來想幹脆全家返京找太醫,又怕鬧得滿府不安,思來想去,還是請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親眼瞧瞧,她才踏實。

“好嘞。”

拂玉動作利索,可趕回來時,天都擦黑了。

陶禾年歲大了,經不起猛顛。

拂玉急得恨不得馬車長翅膀飛,可又不敢催太狠,只能一遍遍拍車夫後背。

“快!再快點!”

馬車裏,秋雨掀開簾子。

“拂玉姐姐,小少爺到底咋啦?”

拂玉側過臉,目光掃了眼硬要跟來的秋雨,眉頭微蹙。

“暈過去了。福清鄉的郎中看了,說就是睡死了,沒別的毛病。可哪有睡成這樣,掐都掐不醒的?一動不動,呼吸淺,眼皮沈得揭不開,手指頭搭在腕子上,脈也軟得沒個實勁兒。”

話裏那股焦灼勁兒,誰都聽得出。

秋雨聽完,嘴一抿,舌尖抵住上顎,沒再吭聲。

三個人一路沈默,回到福清鄉。

倒是苦了陶禾。

車一停,他扶著車門幹嘔起來。

這麽大歲數,圖個啥?

要不是秋雨一路上不停沖他眨巴眼、做鬼臉。

拂玉心裏過意不去,可更沒法等,小少爺不能出一點岔子!

等陶禾緩過勁兒,她立刻領著他直奔許初夏屋裏。

“真對不住,讓您遭這罪……診金我們翻倍付!”

許初夏迎上來,臉上滿是歉意。

陶禾沒接話,只擡眼掃了她一下。

許初夏屏著呼吸,眼睛黏在他臉上。

過了好一陣,陶禾終於直起身,把袖子捋下,拍了拍膝頭的灰。

“沒事,好著呢。”

“啥毛病都沒有,非得折騰我這把老腰老腿!來來來——”

他胳膊一伸,直接把秋雨拽到跟前。

“你上手試試,看能不能摸出點門道?教了你這麽些日子,可別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秋雨一點沒慫,挽起袖子就開幹。

照著師傅平日裏掰開揉碎講的那幾招,一步不落、穩穩當當地往下做。

光看這架勢,誰還敢說她不是親傳徒弟?

許初夏自己都楞住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秋雨早變了樣。

不是靠誰逼的,是她自個兒心裏鉚著一股勁兒。

就想學醫,就想把事辦妥。

至於學得咋樣?

眼下倒不好說。

她心裏一熱,又有點酸酸的暖。

這暖意從胸口升起來,慢慢蔓延到指尖,又微微發澀。

秋雨收了手,轉過身直視許初夏。

“少夫人,小少爺身子骨結實得很,真沒問題。不過為啥睡著睡著就醒了?這個……我真摸不透。”

許初夏輕輕點頭。

她心裏門兒清。

陶禾在一旁捋著胡子直哼哼。

“今兒把我師徒倆當猴耍了一整圈!趕緊騰兩間幹凈屋子,再燙一壺好酒、炒幾樣下酒硬菜!我這老骨頭差點被你們晃散了架!”

他邊說邊把藥箱往地上一放。

木匣磕出悶響,袖口沾了三道灰印,靴底還粘著半片枯葉。

頓了頓,他又擺擺手。

“今晚我不走了!明兒你們得派個老實肯幹的車夫,穩穩當當把我送回村。不然,我就住這兒不挪窩!”

他嗓門提高半分,話音未落,順手解下腰間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

“好嘞好嘞!”

許初夏忙不疊應下。

她心知這事確實欠考慮,可如今親眼瞧見南宮喜他們呼吸勻稱。

一顆心總算落回肚子裏。

陶禾提的要求。

她全接了,立馬扭頭吩咐拂玉去張羅。

“哦,等等!”

她忽地想起什麽。

“拂玉,把我早上剛鹵好的醬牛肉、五香豬耳、虎皮雞蛋各裝一碟,讓他掂量掂量,配不配得起他那壇陳年燒刀子。”

她說完略頓一下,唇角微揚。

“哎!”

拂玉脆生生應了。

人陸續退下,拂琴卻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拂琴,你也去歇會兒吧。”

許初夏聲音放得極軟。

“都拍板了,孩子沒事,你放寬心。今晚上我守著,你快去瞇一會兒。”

她走近兩步,伸手替拂琴理了理鬢邊散落的一縷碎發。

“少夫人……”

拂琴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下半句。

小少爺變成這樣,全是她帶出去惹的禍。

千錯萬錯,錯在她。

許初夏一眼瞧出她心裏壓著大石頭,伸手輕輕按了按她肩膀。

“拂琴,這事真不怪你。半點都不怪。你別揪著不放,回頭也寬慰寬慰拂玉。放心,倆孩子睡足了自然就睜眼,精神得很!就是這幾天地裏活緊,南宮喜他們得靠你們多盯著點。還有,這事誰也別往外嚷,尤其是爹娘那邊,一個字都不能漏。”

拂琴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在裏頭打轉。

“少夫人……要不,您打我兩下吧?罵我一頓也行!我、我真受不了您這麽好聲好氣地哄我……明明是我沒看好人啊!小少爺半夜踢被子,我沒及時掖;小小姐翻身往床沿滾,我也沒伸手攔住……這會兒想起來,手心都冒汗!”

許初夏忍不住笑出聲。

“天底下還有求著挨罵的?真不用,真的。你快回去躺平,閉眼就睡,我替你看著呢。你熬了整宿,眼下烏青都浮出來了,嘴唇也幹得起皮,再不歇著,明兒連奶水都得少兩勺。”

拂琴還是死活不肯走。

“少夫人,要不我留下幫您一塊照看小少爺和小小姐吧?”

她本就是餵奶帶娃的,這活兒幹得比吃飯還順溜。

哪有主子熬著夜守在床邊,自己反倒去呼呼大睡的道理?

許初夏壓根沒想到她能擰成這樣,直搖頭嘆氣。

“拂琴啊,真不用,你信我一回!有事我立馬喊你們,也知道我這人多實在,從不藏著掖著。快去歇著吧,眼睛都熬紅了。再拖下去,你自己站都站不穩,還怎麽給孩子餵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