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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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繞著走
他擡手想替她拂開額前碎發，指尖懸在半空，終究沒落下。
許初夏吸了吸鼻子，猛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
她咽下喉頭的硬塊，從袖袋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
“昨日剛批覆完第一批春耕貸種文書，共三百二十一鄉，放糧十八萬斤，貸銀四千六百兩。劉尚書當著滿朝文武誇我‘持正守寸’，可我昨兒夜裏改了七遍戶部章程，墨汁潑翻兩次，硯臺裂了條縫。”
自己這點委屈，跟他刀口舔血的日子比起來，真不夠塞牙縫的。
“不過過幾天，我就得下福清鄉了。”
她挺直腰板，語氣亮堂起來。
“我現在是司農卿啦！整個大魏的田土、種子、收成，都歸我管。你放心，往後你們打仗，肚皮絕對不癟！我管保讓大夥吃飽喝足，掄起刀來虎虎生風，先把匈奴收拾利索，再把天下攏成一塊兒，以後連軍營竈臺都能改蒸籠了！”
南宮冥聽得笑出聲。
“得嘞，許大人，全軍上下，就等您這口熱飯呢！您使勁兒幹！”
許初夏白他一眼，又把話頭拽回來。
“話說回來，那批糧，到底卡哪兒了？是不是中間有人伸手，把糧食悄悄撈走了？”
南宮冥點點頭，沒瞞她。
“猜對了。但這事兒得摸著黑查。現在朝堂看著穩當，其實底下暗流翻得厲害。陛下早把匈奴劃進盤子裏了，連東海那邊的海圖都攤開了……可問題是，滿朝文武，有幾個真願意跟著陛下往前沖？誰心裏裝的是大魏，誰心裏揣的是自個兒的壇壇罐罐？沒人說得清。”
話到這兒，他沒再往下說。
但許初夏已經全明白了。
古往今來，文官總愛講“忍一忍，退一步”，武將呢？
腦袋別褲腰帶上也得往前沖！
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南宮冥身為帶兵的，那必須豁出去拼一把。
可要是後院起火。
有人扯他後腿、拖他腳步、攪和大局？
那可不行。
得趕緊清掉，越快越好，越幹凈越好。
“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不？”
許初夏仰起臉問。
“有！大大的有！”
南宮冥咧嘴一笑，伸手就把她攬進懷裏。
“你呀，把稻子種好、畝產提上去，這功勞比砍十個敵將還硬氣！初夏，我不能多待，一會兒就得走。我不在的日子，你千萬把自己照看妥帖了啊！真遇上扛不住的事，就去何家找何東，記住，只找他一個，旁人甭信。”
“何家？何東？”
許初夏眨眨眼。
“哦……是不是仁安堂那位大夫？”
她去過幾回仁安堂，隱約記得有個姓何的坐堂郎中。
總穿灰布袍子，袖口洗得發白，領口邊緣有些微毛邊。
他每日辰時準時坐在診堂東側的榆木長案後。
低頭抓藥、安靜把脈，動作沈穩，指尖幹燥而有力。
人沒啥特點，相貌平平，身量中等，站在人堆裏轉眼就找不著。
“對，就是他。”
南宮冥點點頭，語氣沈了幾分。
“但你別看他悶葫蘆似的，真要論本事，十個你也比不上他一半。你去了，報上名字，他認得你。他三年前在北境軍中待過兩年，替死人收過屍，也從鬼門關拖回過七個人。你手腕那道舊傷，當年若不是他親手縫合，早潰爛成瘡了。”
“行，我記住了。”
“那……我這就走了？”
南宮冥腳還沒擡，手卻沒松開。
原想著就遠遠瞅一眼，結果人真抱上了，心口像被鉤子勾住，怎麽也舍不得撒手。
許初夏更是一句話不說，兩只胳膊死死箍著他腰。
她睫毛濕漉漉的，一顫一顫，鼻尖抵著他鎖骨下方。
“初夏。”
“嗯？”
“初夏。”
“嗯……”
“初夏，放手。”
“不放！我不讓你走！”
她鼻音重重，聲音哽在喉嚨裏。
嘴唇抿得發白，牙關咬著下唇內側，留下淺淺的印子。
南宮冥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尖發軟，可手指還是輕輕掰開了她的手。
再磨蹭下去，天一亮出不了城門，腦袋就真要搬個家了。
他松開她手腕時，拇指在她脈搏上停了半。
“你得給我活著回來！寫信不準偷懶！一個月至少三封！少一封我就翻山越嶺殺過去，把你從軍營揪出來！聽見沒？！”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兇巴巴地威脅。
“聽啦聽啦，全記牢了！”
南宮冥趕緊應聲，又湊近壓低聲音。
“今晚我來過這事，誰都不準提，爹娘問起，你也當沒這回事，懂嗎？賬房老陳今夜輪值，後角門第三塊地磚松動，你明日辰時前務必撬開取走暗格裏的兩封信。別讓任何人看見。”
“嗯，懂。”
他深深看著她，黑瞳裏像盛著整片夜空。
“真走了。”
話音剛落，他松開手，指節一寸寸離開她的手腕。
許初夏追到院門口，眼前只有呼呼吹的夜風。
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第二天拂琴進來收拾床鋪。
看見枕套濕透一大片。
只有許初夏自己清楚，那晚夜色剛沈下去。
她就碰上了那個惦記好久的人。
他站在回廊盡頭，影子被燈籠拉得很長。
那人挺好的，正一門心思奔著自己的打算使勁兒呢。
第二天上早朝。
許初夏頂著兩團熊貓眼晃進宮門。
郭華一眼瞅見，當場樂了。
“許大人，您昨兒是跟誰掐了一宿架啊？”
現在郭華跟她早熟得像老鄰居，壓根不拿她當下屬看，倒像是搭夥過日子的老朋友。
許初夏幹笑兩聲，嘴角牽得生硬。
“大人，咱往匈奴運糧這事兒，具體是誰在管？”
郭華一楞，瞇起眼打量她，眉頭微蹙。
“怎麽？冷不丁扒拉出這事來？”
“隨便問問。”
許初夏擺擺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今兒阮大人不是隨口提了句軍糧的事嘛，我聽著順耳，就多嘴了一句。”
江於，戶部一把手。
郭華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人從不閑聊，話出口必有因。
腦子一轉，立馬想到南宮冥就在匈奴。
“匈奴那邊最近水渾得很。”
他湊近點，壓低聲音。
“有些坑，繞著走最穩妥。”
許初夏張了張嘴，想問到底亂在哪。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彎了彎嘴角，點點頭。
她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隨即松開。
散了朝，她照舊一頭紮進司農局，一頁頁翻地冊。
六月中旬，許初夏收拾包袱，跟許良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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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初夏吸了吸鼻子，猛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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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剛批覆完第一批春耕貸種文書，共三百二十一鄉，放糧十八萬斤，貸銀四千六百兩。劉尚書當著滿朝文武誇我‘持正守寸’，可我昨兒夜裏改了七遍戶部章程，墨汁潑翻兩次，硯臺裂了條縫。”
自己這點委屈，跟他刀口舔血的日子比起來，真不夠塞牙縫的。
“不過過幾天，我就得下福清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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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是司農卿啦！整個大魏的田土、種子、收成，都歸我管。你放心，往後你們打仗，肚皮絕對不癟！我管保讓大夥吃飽喝足，掄起刀來虎虎生風，先把匈奴收拾利索，再把天下攏成一塊兒，以後連軍營竈臺都能改蒸籠了！”
南宮冥聽得笑出聲。
“得嘞，許大人，全軍上下，就等您這口熱飯呢！您使勁兒幹！”
許初夏白他一眼，又把話頭拽回來。
“話說回來，那批糧，到底卡哪兒了？是不是中間有人伸手，把糧食悄悄撈走了？”
南宮冥點點頭，沒瞞她。
“猜對了。但這事兒得摸著黑查。現在朝堂看著穩當，其實底下暗流翻得厲害。陛下早把匈奴劃進盤子裏了，連東海那邊的海圖都攤開了……可問題是，滿朝文武，有幾個真願意跟著陛下往前沖？誰心裏裝的是大魏，誰心裏揣的是自個兒的壇壇罐罐？沒人說得清。”
話到這兒，他沒再往下說。
但許初夏已經全明白了。
古往今來，文官總愛講“忍一忍，退一步”，武將呢？
腦袋別褲腰帶上也得往前沖！
眼下正是用人的時候，南宮冥身為帶兵的，那必須豁出去拼一把。
可要是後院起火。
有人扯他後腿、拖他腳步、攪和大局？
那可不行。
得趕緊清掉，越快越好，越幹凈越好。
“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不？”
許初夏仰起臉問。
“有！大大的有！”
南宮冥咧嘴一笑，伸手就把她攬進懷裏。
“你呀，把稻子種好、畝產提上去，這功勞比砍十個敵將還硬氣！初夏，我不能多待，一會兒就得走。我不在的日子，你千萬把自己照看妥帖了啊！真遇上扛不住的事，就去何家找何東，記住，只找他一個，旁人甭信。”
“何家？何東？”
許初夏眨眨眼。
“哦……是不是仁安堂那位大夫？”
她去過幾回仁安堂，隱約記得有個姓何的坐堂郎中。
總穿灰布袍子，袖口洗得發白，領口邊緣有些微毛邊。
他每日辰時準時坐在診堂東側的榆木長案後。
低頭抓藥、安靜把脈，動作沈穩，指尖幹燥而有力。
人沒啥特點，相貌平平，身量中等，站在人堆裏轉眼就找不著。
“對，就是他。”
南宮冥點點頭，語氣沈了幾分。
“但你別看他悶葫蘆似的，真要論本事，十個你也比不上他一半。你去了，報上名字，他認得你。他三年前在北境軍中待過兩年，替死人收過屍，也從鬼門關拖回過七個人。你手腕那道舊傷，當年若不是他親手縫合，早潰爛成瘡了。”
“行，我記住了。”
“那……我這就走了？”
南宮冥腳還沒擡，手卻沒松開。
原想著就遠遠瞅一眼，結果人真抱上了，心口像被鉤子勾住，怎麽也舍不得撒手。
許初夏更是一句話不說，兩只胳膊死死箍著他腰。
她睫毛濕漉漉的，一顫一顫，鼻尖抵著他鎖骨下方。
“初夏。”
“嗯？”
“初夏。”
“嗯……”
“初夏，放手。”
“不放！我不讓你走！”
她鼻音重重，聲音哽在喉嚨裏。
嘴唇抿得發白，牙關咬著下唇內側，留下淺淺的印子。
南宮冥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尖發軟，可手指還是輕輕掰開了她的手。
再磨蹭下去，天一亮出不了城門，腦袋就真要搬個家了。
他松開她手腕時，拇指在她脈搏上停了半。
“你得給我活著回來！寫信不準偷懶！一個月至少三封！少一封我就翻山越嶺殺過去，把你從軍營揪出來！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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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來過這事，誰都不準提，爹娘問起，你也當沒這回事，懂嗎？賬房老陳今夜輪值，後角門第三塊地磚松動，你明日辰時前務必撬開取走暗格裏的兩封信。別讓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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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碰上了那個惦記好久的人。
他站在回廊盡頭，影子被燈籠拉得很長。
那人挺好的，正一門心思奔著自己的打算使勁兒呢。
第二天上早朝。
許初夏頂著兩團熊貓眼晃進宮門。
郭華一眼瞅見，當場樂了。
“許大人，您昨兒是跟誰掐了一宿架啊？”
現在郭華跟她早熟得像老鄰居，壓根不拿她當下屬看，倒像是搭夥過日子的老朋友。
許初夏幹笑兩聲，嘴角牽得生硬。
“大人，咱往匈奴運糧這事兒，具體是誰在管？”
郭華一楞，瞇起眼打量她，眉頭微蹙。
“怎麽？冷不丁扒拉出這事來？”
“隨便問問。”
許初夏擺擺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今兒阮大人不是隨口提了句軍糧的事嘛，我聽著順耳，就多嘴了一句。”
江於，戶部一把手。
郭華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人從不閑聊，話出口必有因。
腦子一轉，立馬想到南宮冥就在匈奴。
“匈奴那邊最近水渾得很。”
他湊近點，壓低聲音。
“有些坑，繞著走最穩妥。”
許初夏張了張嘴，想問到底亂在哪。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彎了彎嘴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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