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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莽撞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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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莽撞又天真

後廚竈火整日不熄,新菜試過十七種火候、九套配料。

“琳瑯,找我有啥事?”

許初夏摘下腕上鐲子放在小幾一角,袖口順勢滑至小臂,露出一段素白手腕。

姜琳瑯閑下來就往南平侯府跑。

聊的全是老百姓吃飯穿衣、修橋鋪路、收成咋樣這些實在事。

來來回回幾次,越聊越投緣,簡直像失散多年的老姐妹重逢。

兩人並肩坐在侯府後園亭子裏。

每次登門,姜琳瑯都不空手。

專挑侯夫人愛吃的點心、喜歡的蘇繡團扇、時興的胭脂水粉帶,樣樣貼心。

侯夫人樂得直拍手,見了她比見自家閨女還親。

她送的松子糖是東市老坊手作。

可話又說回來,侯夫人當面就撂了句硬話。

“我稀罕琳瑯是真,但鎮西侯夫人?哼,想靠她跟我套近乎?門兒都沒有!除非她本人拎著禮盒,規規矩矩登門賠不是——少一個字,少一鞠躬,都免談!”

這事嘛,長輩的恩怨,小輩不插嘴、不站隊。

兩人反倒在別的事兒上聊得火熱。

姜琳瑯一見許初夏踏進門,立馬起身迎過來。

“哎喲,快坐快坐!這陣子咋瘦成這樣?臉也曬黑一圈!”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許初夏的手腕。

許初夏擺擺手,滿不在乎。

“嗐,管它胖瘦黑白呢!我這幾天腳不沾地地忙活,身子骨反而更結實了,扛半麻袋紅薯都不喘氣!昨天還跟著老農蹲地頭看了三炷香工夫的苗情,腿麻了都沒覺著。”

姜琳瑯笑著搖頭。

“說到紅薯,剛進院門,金掌櫃就把我攔住猛誇,說得唾沫星子亂飛,一口一個‘我們少夫人親手種的’,那勁頭,倒像他自個兒翻土播種、澆水施肥似的。他連袖口沾的泥點子都舍不得擦,還踮腳指給我看庫房最裏頭那幾筐紅皮的,說那是你挑出來的‘頭茬貨’。”

這話,還真是金暢能幹出來的事兒。

“對了,昨兒你在東街支攤賣貨那事兒,才過一天,滿城茶館酒肆都在嚼舌根。我怕你聽了心裏別扭,特意趕來看看……結果看你這精神頭,比上回還亮堂,是我瞎操心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帶來的竹編食盒掀開蓋子。

裏面整齊碼著四塊桂花糕,邊緣還微微冒著熱氣。

許初夏抿嘴一笑。

“我哪有工夫聽那些閑言碎語啊?光顧著算賬、記賬、驗貨、分貨,連喝口水都得掐著點。今早天沒亮就去碼頭接船,回來又核對三份賬冊,錯一個字都得重抄一遍。”

“那大夥兒到底咋說的?我倒真想聽聽。”

她歪著頭,來了興致,順手從桌角拿過一只青瓷杯,給自己倒了半盞涼茶。

姜琳瑯立馬換上一副誇張腔調,學得惟妙惟肖。

“哎喲餵,南平侯府那位新添了倆娃的少夫人,不乖乖在家帶娃,跑地裏刨土種啥‘土蛋’?”

“笑死個人!好好的貴婦不當,偏要蹲田埂、混市井,跟泥腿子擠一塊兒。更絕的是,侯府上下居然由著她瘋,真不怕把祖宗臉面丟盡嘍?”

“最離譜的來了!聽說她昨兒還親自在東街吆喝叫賣!東街那是幹啥的?剃頭的、修鞋的、賣糖葫蘆的紮堆兒的地方!她一個侯府主母,也肯低頭吆喝?”

姜琳瑯越聽越上火。

“我就納悶了!女人咋啦?女人就得圍著竈臺轉、抱著娃哼搖籃曲?就不能自己活個痛快?就不能出門見人、讀書習字、查賬理事?再說了,南平侯府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

“自家後院雞飛狗跳,還有工夫嚼別人舌頭根子?我看啊,這些人就是閑得骨頭癢,專愛戳別人痛處找樂子!”

“我這輩子不嫁人!我要考功名、當差事!讓他們睜大眼睛瞧清楚,男人能扛的事,咱女人一樣能扛,還扛得比他們更穩、更亮堂!”

許初夏瞅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心裏直發軟。

瞧她小嘴叭叭直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說到激動處,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說到“不嫁人”那會兒,眼珠子瞪得溜圓,睫毛顫個不停!

也就是這時候,許初夏才猛地記起。

哎喲,這丫頭才十六七歲,還是個沒長開的小姑娘呢。

話音剛落,門外兩聲敲門響,金暢親自端菜來了。

“少夫人,三小姐,熱乎的來咯!您嘗嘗鮮,合口不合口,只管提,咱立馬改,絕不含糊!”

許初夏點點頭:“成。”

金暢順勢掃了眼姜琳瑯,笑容堆得又暖又誠懇。

“喲,三小姐這是誰惹您不高興啦?這樣,咱後廚剛試出一道新甜點,用的是嶺南新運來的蜜橘霜糖,還沒對外賣呢,二位幫忙掌掌眼?”

許初夏看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明明是硬往人臉上貼笑臉。

偏讓人挑不出毛病,連拒絕都不好開口,真真是天生做生意的命,“那多謝金掌櫃了。”

“得嘞!您二位稍坐,馬上回來!”

金暢前腳出門,姜琳瑯就盯著他背影直咂舌。

“你倒挺信他。”

許初夏笑一笑。

“你不覺得他挺招人待見的?見誰都能聊上幾句,臉上一直掛著笑,說話聲音響亮,態度熱情大方;笑得比過年貼的福字還喜慶,錢袋子卻比誰都鼓。”

姜琳瑯差點嗆住。

“可不嘛!我外祖直接叫他‘笑著遞刀的狐貍’。說他話裏藏三分軟,手底留七分硬,看著好說話,真遇上事兒,寸步不讓。”

許初夏卻擺擺手。

“我覺得他更像頭小獅子,橫沖直撞,莽得可愛,認準了事兒,又楞頭楞腦地往前撲,跟個不知愁的傻崽似的。摔了不喊疼,爬起來就接著跑,眼睛亮亮的。”

“莽撞……又天真?”

姜琳瑯把這話含在嘴裏咂摸了一下,新鮮得不行。

“這話頭倒少見。旁人誇他,不是說他精明,就是讚他手腕硬;還沒誰把他當孩子誇過。”

“你看他穿金戴銀、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可做起事來,又一根筋地認死理,敢攬活、敢扛事、不怕碰壁。賬目算得清楚,承諾落得紮實,答應的事從不推脫,碰上難處寧可自己熬三宿,也不甩給旁人。我就喜歡這種熱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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