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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搭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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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搭半條命

許初夏剛往跟前一站,侯夫人眼疾手快,一把就把南宮喜從她懷裏接了過去,“哎喲,這倆小家夥也一塊兒去啊?”

南宮喜小嘴一咧,脆生生喊:“奶——”

許初夏早對這兩個娃的機靈勁兒免疫了。

侯府上下也早習以為常。

畢竟,連祖上十代單傳的鐵律都能被他們一出生就“哢嚓”掰斷,那還能是普通孩子?

八成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星轉世,自帶開光特效!

“昨兒一聽說我要出門,這小子就開始哼哼唧唧,後來幹脆放聲嚎,哄不住,只好抱著來了。”

許初夏撓撓頭。

“娘,麻煩您讓管家再調輛馬車,多搭個座兒。”

“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侯夫人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是怕人笑話,她都想親自抱倆娃坐第一輛車。

巧了,人正好送到門口,正中下懷。

那邊老侯爺腿腳輕快,走路帶風,第一件事就是撲向拂琴懷裏。

伸手就把南宮歡摟進懷裏。

“哎喲我的小祖宗呦!太爺爺終於抱上啦!你瞧瞧,這腿腳現在多精神?以後天天抱你出門逛,抱到你娶媳婦兒都不帶喘氣兒的!”

南宮歡認得這位白胡子太爺爺,小胖手立馬伸過去,一把揪住他下巴上的胡茬。

老侯爺顛著胳膊晃悠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左手扶著孫子後背,右手輕輕拍打小孩肩膀。

“初夏啊!”

老侯爺一拍大腿,嗓門洪亮。

“你可真是咱們南宮家的聚寶盆!你進門才多久?家裏好事一樁接一樁!斷了十代的香火線讓你一手續上;我這躺了十幾年的瘸腿,稀裏糊塗就好了,今兒早上還能單腳跳三下呢!”

他說話時腰桿挺得筆直,右腿往前一擡,穩穩落地,又用力踮起腳尖,連著蹦了三下,腳跟落地幹脆利落,膝蓋沒一點抖動。

旁邊小廝趕緊托住他胳膊肘,卻被他笑著推開。

許初夏低頭抿嘴一笑。

“爺爺您這話說重了。哪是我帶來的福氣?分明是您老人家積德厚,咱南宮家根基穩,連老天爺都願意多照看幾眼。”

她指尖撚著袖口繡紋,垂眸盯著自己腕子上那圈銀絲纏繞的玉鐲。

話是這麽說,可她心裏卻“咯噔”一下。

胸腔裏那點微弱回響撞得肋骨發悶。

每一件事都清晰具體,毫無異常波動。

寅時剛過,值夜丫鬟掀簾進來添炭。

就見兩個繈褓並排放在東次間暖炕上,四只小手朝天揮動,咯咯聲清脆連貫。

頭皮有點發麻。

該不會吧?

這兩個崽,真是天生自帶歐氣buff的活體錦鯉?

而她,陰差陽錯,成了錦鯉親媽?

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後頸汗毛微微豎起。

她擡手按了按左耳耳垂,指腹冰涼。

……

真要這麽算,好像還真說得通。

孩子滿月那日,侯爺被陛下召入禦書房問糧政。

百日那天,戶部核銷了南宮家三萬兩舊欠。

生辰當天,宮裏送來二十匹雲錦,還附著尚宮局手書嘉獎。

自從他們出生,府裏怪事一串接一串。

老爺腿好了;宮裏突然下旨誇她賢良。

連陛下都點名讓她進司農局管糧種。

這事擱以前,落魄侯府的少夫人連宮墻影子都摸不著!

運氣?

呵……她信自己能中五百萬,都不信這是巧合。

“侯爺,夫人,車都套好了!”

管家的聲音一落,正好把許初夏從出神裏拉回來。

許初夏、侯夫人、拂琴,再加倆娃,擠一輛馬車。

車廂內鋪三層褥子,最下是厚羊毛氈,中間是彈棉花絮,上面覆著鵝黃綾子夾棉墊。

老侯爺、侯爺、南宮冥,仨大男人坐另一輛。

車廂寬大,三人各自坐定。

老侯爺居中,左手搭在膝頭,右手搭在車窗沿上。

眼下剛過冬,路邊光禿禿的樹杈子冒出嫩芽。

馬車走得慢,許初夏掀開窗簾往外瞧。

可她掃兩眼就皺了眉。

這土板結發白,幹得能掐出煙來,哪是種水稻的料?

更怪的是,走了好幾裏路,連條水溝、一口井都沒瞅見。

沒水的地,硬要栽稻子?

那不是拿種子往地上撒著玩嗎?

“停一下!”

她忽然喊出聲。

“娘,我想下去跟那幾位大爺聊聊,您和拂琴先坐著歇會兒,我馬上回來。”

侯夫人撩開車簾望了望外頭,笑呵呵道:“不急不急!今兒太陽暖烘烘的,花也開了,咱幹脆一塊兒下來透透氣。你忙你的,要是晚了,咱們住店也成,反正天還長著呢。”

許初夏心裏一熱,婆婆真是拎得清,又貼心。

她跳下車,鞋底剛沾上土,就直奔田邊幾個老農過去。

幾位大爺正弓著腰幹活,一鋤一鋤刨。

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土上。

“哎喲……這地啊,一年比一年犟!”

一個老漢直起腰喘口氣,仰頭看看天,嘆得肩膀都塌了。

許初夏蹲下,順手抓了把土,搓一搓。

碎得像面粉,一點潮氣都沒有。

“大爺,您這地,是打算插秧種稻子?”

她擡臉問。

老頭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巾,上下打量她一眼。

“可不嘛,姑娘。”

他咧嘴苦笑,嘴角扯出一道深深的褶子,露出幾顆泛黃的牙齒。

“往年種麥子豆子,收成薄得刮不出油星兒,麥穗幹癟,豆粒癟小,曬場上的谷粒數都數得清清楚楚。今年豁出去試回稻子,好歹糊個口,熬過這個青黃不接的節氣,等新糧上場,家裏孩子也能吃上兩頓飽飯。”

許初夏站起來,指尖還沾著灰土。

“大爺,這土太旱,地表裂著細縫,踩上去咯吱作響。種稻子得天天泡著水,田裏不能斷流,水位得穩在三寸上下。您說,水從哪兒來?渠口在哪?引水口是不是早塌了?有沒有人量過水位落差?”

老頭擺擺手,朝遠處指了指,手臂枯瘦,手背青筋凸起。

“河在十裏外,指望不上。渠早就淤死了,去年汛期沖垮的閘口也沒人修。全看老天爺賞不賞臉,雨下得多,算咱走運;不下雨?那就半夜爬起來,扁擔挑、桶拎,來回十幾趟,一趟來回近一裏,肩頭磨破皮,腳底打水泡,命都要搭半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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