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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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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自己來

江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作隨意地提起。

“你老家是斜灘鎮犀溪村,沒錯吧?”

“哎,是呢!夫人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許嬤嬤微微睜大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

在府中這些年,她一直負責內院雜務,平日裏不顯山露水,從未想過主子竟會留意到自己提過的那些陳年舊事。

“你也多年沒回去看家裏人了,過年我給你放幾日假,回家團圓去吧。”

江夫人語氣溫和,語速緩慢。

她不動聲色套出了地址,只等確認無誤,就能順藤摸瓜找上門去。

“那可使不得!年根底下府裏最忙,大小姐還得回門,我哪能這時候走?得留在府裏照應您啊!”

許嬤嬤立即搖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態度堅決。

江夫人聽了只笑了笑。

滿嘴大小姐,連自己的親人都不要了?

“夫人,都收拾好了!”

丫鬟站在廊下回話,肩上背著個布包。

也就兩日行程,丫鬟只包了一身換洗衣裳,另帶了些幹點心充饑。

“出發!”

江夫人站起身,攏了攏披風。

她親自檢查了馬車上的箱籠,確認東西都穩妥後,才擡腳登上車。

天還亮著,馬車便匆匆駛出府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沈悶的聲響。

街道兩旁的鋪子陸續關門,行人稀少。

老王坐在車轅上,揚起鞭子,抽了一下空響。

“老王,快些趕路!”

江夫人掀開車簾,探出半邊身子。

她今夜非到不可,一定要踩著月光趕到斜灘鎮犀溪村。

夜風夾雜著泥土和柴火的氣息撲面而來。

在村口隨便敲了一戶人家的門,三兩句就打聽清了許嬤嬤家的位置。

“有人在家沒?”

老王跳下馬車,拍打著籬笆門。

“來了來了!”

屋內傳出回應,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夜裏光線暗,只能借著屋裏的微光瞧見她身形苗條。

油燈在她身後搖晃,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穿著粗布衣裙,發髻簡單挽起,手中還握著一把未編完的草繩。

江夫人攥緊手帕,心跳加快,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你們找誰?”

秋雨看見院外停著輛豪華馬車,嚇了一跳。

這種窮地方,哪兒來的貴人駕到?

“這兒是許秀的家嗎?”

江夫人的聲音難得放軟,生怕驚著對方。

“是……您是?”

許秀不是娘的名字嗎?

秋雨心裏一沈,莫非娘在京城裏出事了?

江夫人身邊的丫鬟連忙開口行禮。

她上前半步,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恭敬地屈膝行禮。

“夫人吉祥!”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連風聲都小了幾分。

誰也想不到,大晚上江夫人居然會到這兒來。

可人既然來了,就得當貴客招待,不能怠慢半分。

秋雨往旁邊讓了讓,擡手朝屋裏一指。

“外頭風刮得厲害,要不,進來坐會兒?”

“好。”

江夫人輕輕應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那眉梢眼角的模樣,越看越像。

許初夏怕是真沒騙人!

眼前的女孩一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臉上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的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別說只是有點像她了,倒更像是……

當年她親娘年輕時候的樣子,活生生從舊畫像裏走了出來。

“家裏簡陋,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

秋雨轉身提過水壺,壺身還殘留著竈火的溫度。

“夫人——”

江夫人伸手接過碗時,指尖不經意碰到了杯沿,燙得微微一顫。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視線落在了秋雨的手上。

她一眼瞥見秋雨掌心裏一道新鮮裂開的傷口。

皮都翻起來了,血漬混著灰泥糊在上面。

她眉頭一下子擰成了疙瘩。

臉上的溫柔瞬間被擔憂取代。

“這手怎麽弄的?這麽深的口子!”

丫鬟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

“沒事,劈柴的時候蹭了一下,小傷。”

秋雨趕緊把手往後縮了縮,藏進袖子裏。

“小傷?你看看這都流血了還‘小傷’!疼不疼?怎麽不去瞧大夫?要是落下疤,手就毀了!”

秋雨楞住了,胸口像被什麽軟綿綿的東西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還記得小時候摔破膝蓋,哭著爬回竈房,結果換來的是冷哼。

“裝什麽可憐,幹活去!”

從此她再沒哭過,也再沒提過疼。

她只知道柴要劈夠三堆,水缸得天天滿著。

屋子角落連根頭發絲都不能留。

冬天井水刺骨,她凍裂的手指裂開一道道口子。

春天梅雨不斷,濕氣浸透了柴堆,劈柴時木屑紮進手掌。

夏天夜裏蟑螂爬滿墻角,她一個人蹲在竈前吹火,。

秋天掃落葉,掃帚柄磨破掌心。

這些從沒有人看在眼裏,更沒人放在心上。

可從來沒人管她肩膀酸不酸,手破了有沒有流血。

“真的不打緊……我早就習慣了。”

可這話剛說完,江夫人立刻皺眉,聲音擡高了一度。

“不行!範嬤嬤,你藥箱裏有沒有治外傷的膏藥?快拿來!”

範嬤嬤這才回神,眼神還在秋雨臉上黏著,嘴裏喃喃:“像……真是太像了……”

“有有有!藥箱就在馬車上,我這就去拿!”

“別忙活了,一點皮外傷,晾兩天就好啦!”

秋雨連忙伸手阻攔,心裏又急又窘。

可架不住江夫人鐵了心要管。

不過一眨眼,範嬤嬤抱著個小木匣子氣喘籲籲跑了回來。

盒子是舊的,邊角包著銅片,鎖扣有些生銹。

裏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個瓷罐,還有棉布、剪刀和一小卷麻線。

“小姐,讓老奴給你上藥!”

範嬤嬤取了一小罐膏藥,揭開蓋子,露出暗紅色的藥膏。

“哎喲使不得!”

秋雨臉刷一下紅透。

“您叫我秋雨就行,哪敢讓您動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她一邊往後縮手,一邊搖頭,心跳快得幾乎撞到喉嚨。

她算啥呀?

一個竈臺邊長大的泥腿子丫頭,從小伺候人還來不及,哪有人伺候她?

“你別動,範嬤嬤給你塗。”

江夫人走了過來,站定在她身邊。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把秋雨整個人罩住,形成一種奇異的保護感。

範嬤嬤小心翼翼揭開秋雨手上的布條,動作輕緩,生怕弄疼她。

秋雨僵坐著,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顫了一下。

“謝謝……謝謝夫人,謝謝範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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