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傻丫頭

關燈
第43章 傻丫頭

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焦急。

時間拖得越久,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

回應她的只有遠處房梁轟隆垮塌的動靜。

火星四濺,餘燼飛揚。

她的鞋底已經被燒穿,腳掌踩在滾燙的地面上。

要不是肚子裏的小丫頭一直報信,提醒她往左閃、低頭躲,許初夏早就被砸中了。

就在剛才,一塊燒紅的橫木從斜上方掉落。

小歡歡立刻示警,她才勉強避開了致命一擊。

她的肩膀還是被擦傷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我在這兒!我還活著!”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聲微弱的回應從廢墟底下飄了出來。

高溫讓空氣扭曲,她甚至不敢靠近三步之內。

只要動作夠快,或許能鉆過去。

萬幸的是,旁邊塌下來的墻頭歪了一下,給那根梁底下擠出了一點空當。

那縫隙不大,僅容一人匍匐通過。

許初夏牙一咬,心一橫,立刻趴倒在地,貼著滾燙的地面。

她的腹部緊貼地面,胎動劇烈,小歡歡也在拼命配合。

火星子劈啪落在手背上,燙得鉆心。

她皺了下眉,順手在濕裙子上擦了擦,繼續往前爬。

終於,她穿過了那道火墻,到了裏屋。

濃煙在屋內翻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許初夏用袖子緊緊捂住口鼻,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徑直朝著床榻的方向沖去。

她的鞋底已經裂開,腳心傳來的熱意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但她咬緊牙關,硬是撐著走了過來。

木梁斷裂的聲響不斷從頭頂傳來,碎屑夾雜著火星紛紛落下。

屋頂塌了,床架也倒了,還好沒起火。

不然壓在下面的老夫人早就燒沒了。

倒塌的橫梁卡住了床體的一角。

老夫人就蜷縮在裏面,手臂被一根斷木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她的衣服沾滿灰塵和灰燼,臉上有幾道劃傷。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腐木的氣息,讓人作嘔。

“初夏?是你嗎?”

老夫人的聲音微弱,幾乎被屋外的喧鬧淹沒。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終於看清是許初夏。

看清只有許初夏一個人趕來,老太太嘴唇直抖,又急又心疼。

她原本以為會有一群人沖進來救人。

至少也會有幾個家丁擡著擔架過來。

可眼前除了這個挺著肚子的女人,再無旁人。

她心裏猛地一沈,喉嚨發緊,想罵又罵不出聲。

“你跑來幹嘛!你可是懷著南宮家孩子的,出了事誰能擔得起?!”

她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肩膀不停抽動。

“娘,您瞎說什麽呢?我不救您,誰救您?”

許初夏嘴上輕飄飄地答著。

手上卻拼了命地扒拉壓在老人身上的斷磚爛木。

她顧不上疼,一塊塊搬開壓住老夫人的雜物。

“府裏那麽多人!輪得到你一個孕婦沖進來送命?!”

老夫人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壓住的手臂拖累,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娘,咱省點力氣說話行不行?外頭大夥兒都等著接您出去呢!咳……”

許初夏一邊說著,一邊繼續清障。

她的嗓子因為吸入太多煙塵變得沙啞。

說完這句後忍不住低頭猛咳了幾聲。

她把咳出的黑痰吐到一旁,迅速抹掉嘴角的汙漬,裝作沒事的樣子。

許初夏趕緊把話題岔開。

這事真要讓老夫人曉得實情,她心裏得多難過啊!

老夫人雖然歲數上去了,可腦子一點兒不糊塗。

多年的掌家經歷讓她對人心極為敏感。

瞧見許初夏不肯接話,她心裏亮堂起來。

偌大的府邸,平日呼奴喚婢,如今卻連個扶她起身的人都沒有。

也是,到了這種要命的時候,誰還顧得上她這麽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

她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生死面前,恩情薄如紙。

她一直相信,善待他人終會換來真心相待。

可這份好心腸,換來的是啥?

空蕩的院子,失聯的管事,避之不及的下人。

就連她平日最信賴的貼身嬤嬤,此刻也不知躲去了何處。

再說那兩個姨娘,平日裏一個賽一個嘴甜,恨不得把她供上天去。

可如今呢?

連個人影都不見!

反倒是許初夏,才剛擡了姨娘沒幾天,肚子裏還揣著孩子。

要是這時候不來管她,誰能挑出錯來?

“你不說我也明白,大夥都嚇壞了!快跑吧!別管我啦!我這把老骨頭,活夠本了!”

看著許初夏拼了命地拉自己。

老夫人腦子裏突然清明了,生死這事也就放下了。

人活一輩子,生老病死本就逃不過,沒啥好糾結的。

可要是因為她這條命,連累了旁人。

尤其是真心實意待她的兒媳,還有那還沒出世的孫子……

那就太不值當了!

“娘,您說啥胡話呢?小家夥等您抱他呢!”

就是這句話,讓許初夏咬緊牙關,非要把老夫人救出去不可!

老夫人眼含熱淚,盯著許初夏平坦的小腹,她怎麽不想啊?

火光在墻外越躥越高,濃煙不斷從門縫鉆進來。

屋頂已經開始塌陷,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轟隆一聲,又一根房梁砸了下來。

整間屋子猛地抖了一下。

磚石滾落,木架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整個南廂房的結構正在迅速崩壞。

支撐柱已經傾斜,墻面裂開長長的縫隙。

原本結實的南廂房,現在就像個快要散架的破箱子,搖晃得厲害。

老夫人急得直喊:“你快走!你要有個三長兩短,肚子裏的孩子咋辦?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南宮家祖宗嗎?”

“我要是扔下您自己跑了,往後幾十年,我都睡不安穩!娘,咱不能認命!絕對不行!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咱們一家三口,一定會沒事的!一定!一定!一定!”

許初夏一邊說,一邊用力去拉老夫人的手臂。

其實她怕得要死。

可現在,她不能表現出來。

“你這傻丫頭!”

老夫人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的嚴厲,而是透出一絲心疼。

或許是被許初夏那股勁兒打動了,老夫人一咬牙,腿猛地一掙,總算抽了出來!

骨頭摩擦的聲響讓她額頭冒出冷汗。

但她沒停下,用盡全身力氣把小腿從斷木下拽出。

但那根翹起的木刺,硬生生在她小腿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皮肉翻卷,鮮血直流!

血瞬間浸透了褲腳,順著腳踝滴落在地上。

“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