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絕無冒犯

關燈
第39章 絕無冒犯

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那個久未露面的許嬤嬤,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低著頭走了進來。

藥汁濃黑,熱氣騰騰,藥香混著蜜糖味彌漫開來。

“許嬤嬤?”

江蕓娘一眼認出她,又驚又喜,直接撲上去抱住她。

兩人相擁片刻,江蕓娘鼻子發酸,眼眶也有些濕潤。

“嬤嬤,我可想死你了!”

從小到大,都是許嬤嬤守在她身邊,教她規矩,幫她拿主意。

夏日為她打扇,冬夜為她掖被,生病時徹夜不眠地守候。

這人一走,她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沒了依靠。

“老奴也惦記小姐啊!”

許嬤嬤哽咽著回應,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拍著江蕓娘的背。

“當心燙嘴!趕緊把藥喝了,趁熱下肚,興許這一胎就成了!”

她將藥碗遞過去,動作熟稔溫柔。

“聽說你今天回府,嬤嬤天沒亮就起來熬藥,怕你嫌苦,還特意調了蜂蜜!”

江夫人見她對女兒這般盡心,心裏更是高看一眼,連連點頭。

這個許嬤嬤果然沒白養,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

日後她才會明白,正是自己這番信任,放進了內鬼。

等她知道許嬤嬤早就暗中勾結外人。

導致母女倆多年骨肉分離時,恨不能扒了她的皮。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此時此刻,誰都沒有懷疑。

燭光搖曳,藥氣氤氳,一切都顯得那樣自然。

此刻的江蕓娘,滿心都是歡喜,一口沒停,把整碗藥喝了個底朝天。

藥湯入喉,溫熱滑順,甜味之後才泛起些許苦澀。

連那原本苦澀的味道,在她嘴裏都像是帶了點甜。

“對了,許嬤嬤,”

江夫人忽然開口,視線從藥碗移向老人的臉。

“你不是有個閨女嗎?”

“是……是啊!”

許嬤嬤心頭猛地一跳,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她心虛地低下頭,怎麽突然問起秋雨了?

將軍府裏從來不提這個名字,今日怎的就這麽巧撞上了?

莫非……事情敗露了?

“你也回不去將軍府了,不如讓你閨女過來伺候蕓娘,也好讓她身邊有個貼心人,省得總念著你!”

江夫人語氣輕快,仿佛只是隨口提了一句家常話。

可落在許嬤嬤耳中卻如雷貫耳。

江蕓娘立刻來了精神,高興地拍起手來。

“好主意!快讓她來吧!”

平日裏身邊雖有不少丫鬟,可沒一個能像許嬤嬤那樣事事體貼周到。

若她女兒也有幾分相似,那真是再好不過。

“還是娘想得妙!嬤嬤,你家閨女,跟我差不多大吧?”

她歪著頭,興致勃勃地追問,全然沒註意到許嬤嬤臉色發白。

許嬤嬤含含糊糊,低頭賠笑。

“是同年生的呢。可我家那丫頭哪兒比得上小姐,小姐是金枝玉葉,她就是個泥巴堆裏長大的笨蛋,粗手粗腳,伺候不了您這樣的人!”

“瞧你說的,難不成我還欺負你家孩子?她叫啥名兒?現在在哪兒幹活?”

江蕓娘一笑,壓根不信那些客套話。

她自小在深宅長大,見慣了下人們嘴上的謙卑,心裏清楚得很。

再說了,當她的貼身丫頭能有多累?

端個茶、遞個水的事罷了。

“回小姐……她叫秋雨。”

許嬤嬤頓了頓,心裏打鼓。

要是讓江夫人察覺了,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

為了女兒後半輩子安穩,這步險棋不能走!

“實話跟您說吧,她命硬克人!前兩年才拜堂成親,進門沒幾天,丈夫就咽了氣。老奴實在怕沖撞了小姐,惹來不幹凈的東西啊!”

“這有啥好怕的?”

江蕓娘一聽,揮揮手滿不在乎。

她從小聽著軍營裏的故事長大,戰場上刀光劍影都沒怕過。

豈會信這些街頭巷尾的閑言碎語?

再說,聽許嬤嬤一提她女兒過得苦,反倒更心疼起來。

既然碰上了,總得拉一把。

“咱們府上往來都是些將軍勇士,等我回頭跟將軍提一句,興許就能給她說門妥帖的親事,下半輩子也有靠頭!”

“可使不得!真的使不得啊!”

許嬤嬤連連擺手,動作急促。

本是想拿克夫二字勸退江蕓娘,讓她知難而退,沒想到反而激起了對方更強烈的執念。

“小姐若缺人使喚,買個靈巧懂事的小丫頭就是,何必為難我這不成器的女兒?”

她再度扭頭看向江夫人,目光中帶著懇求與焦灼。

“這話在理。”

江夫人端起茶盞吹了口氣,輕啜一口後才緩緩放下。

“我堂堂一位將軍夫人,身邊跟著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做貼身侍婢,傳出去像什麽話?你想用哪個丫鬟,直接帶走便是!”

仆婦們低頭垂目,沒人敢接話。

心道自己果然還是太過沖動,竟忘了母親最重名聲。

斷不會容一個守寡的下人近身服侍。

她不是真要許嬤嬤當差。

不過是想找個體面由頭,能名正言順地經常見面罷了。

“罷了罷了,我瞎操心了。許嬤嬤,你瘦了好多啊,得多補補身子,別累垮了!”

她擡步上前,一把抓住許嬤嬤的手,翻來覆去地瞧。

難得見上面,她抓著許嬤嬤的手左看右看,一臉關切。

手指摩挲過那層層繭皮,回憶瞬間浮現。

小時候發燒說胡話,是許嬤嬤守在床邊整夜未眠。

那些舊日光景,如今想來越發清晰。

“多謝小姐惦記,我吃得香睡得穩,倒是您,幾天不見,怎麽臉色發白,瘦了一大圈?”

許嬤嬤反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眉頭皺起。

前些日子聽說大小姐受了些風寒。

本想去探望,又怕身份不合適惹人非議。

眼下親眼看見,才發現傳聞竟是真的。

“我能有啥事?骨頭結實著呢!倒是你,年紀擺在這兒,風吹一下都怕傷筋動骨,得當心點兒!”

江蕓娘故作輕松地笑了一聲,甩了甩袖子。

她知道自己的氣色確實不好,夜裏時常驚醒。

但她不想讓許嬤嬤擔心,尤其在這種場合。

兩人拉著家常,溫情脈脈。

這一幕落在江夫人眼裏,卻是格外刺眼。

打從進屋起,蕓娘何時這般噓寒問暖地待過自己?

平時回府也是匆匆請安,說完正事就告退,何曾有過這樣耐心細致的問候?

如今倒好,對著一個下人,竟能柔聲細語地說上半天。

她忍不住插話調侃:“你們看看,來了個許嬤嬤,我家這丫頭眼睛都不往我這邊看了,把我這個親娘扔到腦後去了!”

可這話一出口,屋內的氣氛頓時變了。

原是句玩笑話,可許嬤嬤聽了像被針紮了似的,立馬抽回手,臉色發白,慌忙跪下。

“老奴知錯!絕無冒犯之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