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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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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你真好。”

柳清和祁一言訂的餐廳謝束與回國後也去過兩次,熟門熟路的,開車幾乎已經是他的機械式記憶行為,以至於一邊開車一邊回著粟玉時不時的對話,他還能發現自己車後離著四五輛車跟著的某一輛黑色轎車。

不太熟悉的車牌,也不是熟悉的車型,但謝束與根本不需要猜,就已經肯定那是誰的車。

他悠閑地把握著車速,恰到好處的能讓自己的車和那輛尾隨的車共同通過每一個紅綠燈路口,讓尾隨者的低劣行為過於順利。

柳清提前把菜單發到了謝束與手機上,粟玉拿著謝束與的手機正和對面的柳清商量點什麽菜,祁一言一向在柳清那裏除了結賬外沒什麽決策權,謝束與很願意讓粟玉代表他來進行今天晚上接風宴的選菜,粟玉也很享受這種“當家做主”的感覺,謝束與喜歡什麽菜喜歡什麽口味他都知曉。

柳清和粟玉還沒正式認識,但柳清本就善交際,粟玉也是不太會拒絕的性格,菜商量到一半,粟玉就拿起手機接受了柳清的好友申請。

兩人聊得不亦樂乎,粟玉少了些註意力在謝束與身上,也就沒註意到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撇向後視鏡時候略顯諷刺的眼神。

車停在餐廳門口,謝束與特意等了一會兒才解開車門,粟玉還在和柳清聊天,見謝束與遲了會兒開車門還以為是自己在聊天忽略謝束與了,有人鬧小脾氣。

他把手機按滅,把謝束與的手機遞回主人手上,順便揉了下謝束與的掌心,權當哄人。

謝束與瞧著後視鏡那輛黑車躲好了才下了車,把車鑰匙丟給服務生去停,他去副駕駛把剛剛粟玉揉他掌心的力道還回去,順道將胳膊搭在粟玉肩上,是個半摟著人的姿勢。

柳清等不及提前跑到門口來等人,見著兩人下車了趕忙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下樓梯,沒去打攪謝束與和粟玉的勾肩搭背,只在前面露了個面,攏了攏自己的小開衫,和粟玉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問剛剛的甜品到底要一份還是兩份。

粟玉和柳清聊起來,謝束與在這幾瞬的間隙裏,斂下眼皮往街道轉角處掃去幾眼。

一道身影佝僂著出現在花壇後,那人的背伏得那麽低,以為自己不會被發現。

謝束與已經上了臺階,在最高處隨意瞥一眼,就能看清秦禮遇緊繃著的臉和局促的握拳著的手。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摟著粟玉肩膀的手又緊了些,粟玉下意識地往他懷裏湊近了半步,兩人隔得更近了,謝束與揶揄柳清時候特地歪了歪頭,在某些角度看來像耳語,過於暧昧的距離,幾乎算得上耳鬢廝磨。

不用去懷疑的親密關系。

餐廳的旋轉門在三人進去後緩緩關停,昏黃的門廊色和夕陽澄暈色的太陽光,襯得秦禮遇那張慘白的臉更近於土色。

他幾乎是蹲坐在地上了,從不沾染汙穢的手按在路邊花壇上,染上未掃盡的泥土,連指甲蓋都飛上了灰塵。

指節繃得那樣緊,像是要把花壇上的磚掰下來幾塊。

他的眉眼皺著,本就狹長的眼在此時更顯郁色,大背頭的發型讓他的表情一覽無遺,那樣不解的神色。

脖頸處是紅的,微微暴起青筋,緊緊蹙起的眉眼又像是不甘。

粟玉……

他在心底喃喃念過這個名字。

又把自己的目光遲遲留在粟玉邁步進去的那道旋轉門,像是念念不舍,黏膩的蛇。

粟玉又怎麽會和謝束與關系那麽好,已經是能湊這麽近說話的關系?

而且如果剛剛他沒看錯,從門口跑出來的人是柳清,粟玉又怎麽會和柳清的關系看起來也很熟稔。

他們倆不應該勢不兩立嗎!?

秦禮遇想不明白。

他做夢似的回到車上,重新開車回了家,在客廳裏抽了兩支煙也還沒想明白。

四個人訂的是包間,一張方桌粟玉和謝束與在一邊,柳清和祁一言在一邊。

一頓飯將近尾聲,酒也喝了不少,一言不發的祁一言在柳清吃甜點的間隙裏見縫插針地和謝束與談起公司之後的計劃來。

謝束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堵他的話,就這麽由著祁一言說了一堆理論,嘴裏有一句每一句地應付著。

粟玉心裏倒是警鈴大作,他看了看坦然自若依然在吃甜點的柳清,左顧右盼一會兒,只覺得祁一言口中說的一些術語很厲害,又慌張不知道這東西自己能不能聽,悄悄扯了扯謝束與的胳膊肘處的衣服布料,低聲開口:“這我能聽嗎?”

謝束與也小聲回他:“當然能聽,柳清都能聽。”

柳清耳朵尖,聽著了自己的名字擡眼問:“說什麽悄悄話呢。”

“聽吧,沒事。”謝束與往粟玉碗裏又夾了一筷子菜,拆穿祁一言道,“他不太會聊天,搞錢是厲害,人際溝通是負分,想認識你不知道用什麽話題,就用自己擅長的領域找話題呢。”

謝束與輕輕地笑:“其實他剛剛說了一堆,我也沒太聽懂,只聽懂了下個季度要我多投錢。”

柳清聽了止不住地呵呵笑,打岔了一句:“對啊,我哥是這樣的,悶葫蘆一個,別放在心上。”

謝束與把公筷放下,像是想起什麽,倒是說了句正經話:“不過他人是悶了些,做生意這東西他比我要懂多了。”

他看了粟玉一眼,指尖輕輕在粟玉手背上點了兩下,像是無聲的鼓勵。

粟玉輕微地怔了一秒鐘,幾乎是霎時就反應過來謝束與在說什麽。

搬店之後店面一下子變得很大,要招很多人,要開很多新菜,流程也和原來大相徑庭,他最近的確有些焦頭爛額,有時候也會有種不知從何下手的迷茫。

身邊沒有太多專業的人,他也不願意麻煩謝束與,只能自己慢慢來,把正式營業的時間在心裏一延再延,把滾成線團的麻煩一點點抽絲剝繭。

他相信自己能夠解決,只是免不了過分的勞累和試錯成本。

這種情緒他藏著掩著,不想把自己生活中其他負面的事情帶給謝束與。

但謝束與還是發現了。

粟玉重重地彎了一下眼睫,笑得那樣釋然又輕松,轉過頭和祁一言開始搭話:“我最近在……”

他講著自己新店的種種事情,說著困惑,祁一言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粟玉提出了建議,列出問題解決的優先級和考慮方向。

兩人聊得越來越深,謝束與和柳清對了個眼神,柳清剛好把甜品吃完放下小勺子,眼神一對就明白了。

她拿起手機操作了兩下,開口打斷兩人的對話:“好了好了,兩位大老板休息的時候少談公事好不好?”

她看向粟玉眨了眨單支眼睛:“粟哥我把我哥微信推你了,你倆線上慢慢聊。”

粟玉笑著點頭說好,又重新把柳清前面提到的謝束與讀書時候的趣事重提起來問細節。

柳清話匣子打開了就止不住,謝束與在國外讀書時候實在不如現在成熟,有很多事情可以講,祁一言作為目擊者也時不時說兩句補刀,謝束與忍不住為自己辯駁,又只會牽扯出更多的故事。

謝束與抿唇笑著搖頭,卻也沒阻止。

柳清講故事繪聲繪色,粟玉聽得正起勁,謝束與就在心裏想。

再多聽一些吧,再了解一些,直到看到什麽都會想起他的程度。

他做什麽都有私心,都是為了讓粟玉不能輕易割舍他。

離開時候兩人都喝了一點酒,找了代駕,兩人都坐在後座上。

駕駛座和後座有擋板,仗著代駕看不見,粟玉往謝束與那兒挪了挪,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到謝束與身上,頭歪歪斜斜地靠在謝束與胸口,謝束與用手托著他的頭,粟玉就這樣重重地擱在謝束與的掌心,不留一點力氣。

像是怕代駕聽見,粟玉格外小聲地在謝束與懷裏呢喃了一句:“真好。”

他這樣說,腦袋昏昏沈沈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哪裏好,只是覺得很好。

今晚的這頓飯真好,他不用低頭,不用躲避,不用尷尬地笑來笑去迎來迎去。

謝束與沒有問他在說什麽,只是垂頭親了親粟玉的發頂。

夜是倦的,聲音也是帶著啞意的。

他說:“有你真好。”

*

秦禮遇今天失眠了。

平心而論他失眠的夜晚很多,只是普遍都是為了工作,為了人和感情失眠的次數少之又少。

明明今天是升職的喜慶日子,明明明天早上他還要去準時上班,但他就是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粟玉在謝束與懷裏,和柳清一起進餐廳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遲遲睡不著。

他從床上坐起來,去客廳準備接一杯冷水緩解下心情,不知道是不是心緒太亂,拿起杯子的手時候手又沒握穩,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瓷片大大小小數不清,秦禮遇把燈打開了拿出掃帚準備一點點地掃。

掃之前要把大塊的碎片先扔進垃圾桶,撿到瓷片要丟到垃圾桶之前,秦禮遇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手,原來他的手在抖。

他垂下頭準備繼續撿,眼前的視線卻又模糊了,看不清摸不著。

他在原地蹲坐了一會兒,才遲鈍地發現,原來他在流淚。

杯子碎到地上那麽大的一聲響,在這個時候才真正進入他的耳朵。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在看見謝束與攀上粟玉肩膀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粟玉那樣有邊界感的人,能允許謝束與摟著他,兩人的關系就已經不簡單了。

無名無分的身份,不該存有的心理,秦禮遇狼狽地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嫉妒,和許久許久之前,他回家了粟玉不擁抱他一樣。

有了那樣捉摸不透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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