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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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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有恃無恐。

從小巷出來之後,兩人默契地在空地停下,手還牽著,粟玉輕輕地掙了一下,謝束與捏了捏他的掌心,就松開了。

早就過了晚餐的時間,粟玉低頭看了看手機,陳舒意已經把晚上的賬單發了過來,他利落地轉了賬,暗滅手機。

耳邊只有微微的風聲,不知為何兩人的氛圍有些奇怪。

並沒有粟玉之前想過的,謝束與知道這件事之後他會覺得羞辱、尷尬、自卑,這些情緒全部化為平靜,像是他們只是化解了一場單純的糾紛,粟棋力口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剛開始面對粟棋力的時候,粟玉的心情那麽壓抑,無能、自私、暴怒的情緒全部壓在一起,冷著臉不願意說什麽話。

現在他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心境卻和剛剛截然相反了。

從謝束與突然闖入他的視線開始,他的註意力便開始在他沒發現的時候默默地轉移,像是壓在身上的石頭被人敲碎了,用籃筐裝走很多,石頭仍然在,只是不再壓在他一個人身上,而是一人提了一筐,對方還不忘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

原來被知道過去的糟糕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原來他並不會論為談資,粟玉想。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粟玉抿抿唇,怎麽說都是要為謝束與道謝的,他剛想說話,謝束與卻先開口了。

謝束與今天穿了一身黑,酷哥打扮皮衣外套,耳朵上夾了一圈銀色耳夾,他總是喜歡很多裝飾品,項鏈手環戒指,一樣都不落下。

但就是這麽一身酷哥打扮,走路叮叮啷啷響的人,此刻微微勾了身子,歪過頭湊到粟玉面前道歉,和剛剛居高臨下晲著眼看人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聲音那樣溫柔,聽起來比身上冰冷的銀飾暖很多:“我先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跟蹤你,我只是看到你的狀態不對,怕你有危險,所以跟上來了。”

粟玉一怔,輕聲問他:“我這幾天狀態都很不對嗎?很容易看出來嗎?”

他後半句的語速快了很多,謝束與沒有打斷他,靜靜享受粟玉在說話時候不自覺靠近他的近距離。

謝束與笑了一下,知道他在擔憂什麽,寬慰道:“沒有,還是很敬業很認真的小粟老板,只是那天晚上我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今天你看完手機之後表情變了,我猜是一樣的原因,就默默跟過來了。”

粟玉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看向謝束與,斟酌道:“沒關系的,我很謝謝你。倒是我很抱歉,因為我的原因把你們留在餐館裏,明明我才是店長。”

他又垂下頭眼睫顫顫,謝束與就這樣握上了他的手,他總在粟玉道歉的時候把對方的情緒安安穩穩地接下來,“沒關系的,他們也不會怪你的,相信我。”

粟玉還想說什麽,在左右無人的安靜街道上,謝束與突然揉了一下他的頭發。

只是輕輕一下,從他的頭上一掃而過,淺淺的安撫。

粟玉先是怔了一下,然後試探般的就這樣就著謝束與的力道,把自己的頭抵在了謝束與的前胸,輕輕地靠上去,再實實在在地落實,額頭上的觸感很好,肌肉硬硬的。

他像是被包裹住的布偶娃娃,整張臉都被遮在謝束與的皮衣外套裏,謝束與冰涼的項鏈碰觸到他的下巴尖,他被凍了一激靈,但沒有挪開自己的頭,只翻了個面,用側頰貼著謝束與衣服最裏層的布料。

上半身已經湊得足夠近,兩人的腳尖卻還差些距離。

謝束與的左手扶住粟玉的肩,另一只手虛虛地落在粟玉腰間。

他悶悶笑了兩聲,胸腔震動,比聲音更快地讓粟玉感受到眼前這個人的心跳聲。

“這算撒嬌嗎?”他那樣謹慎地問,嘴角已經在粟玉沒看見的地方翹得很高。

粟玉在所有感情裏都不坦率,親情不用重提,友情、愛情裏他總是格外謹慎的一方,會把自己的情緒壓抑著,不敢提太多的要求,不敢隨意地對朋友、戀人撒嬌拜托,他怕收到拒絕,被拒絕之後混亂的情緒會讓他難堪。

和秦禮遇最初的時候他也是想任性一些的,但生活太苦,柴米油鹽醬醋茶已經充斥了他的每一分鐘,情緒價值放到了最末位,等生活不苦的時候,可以尋求情緒的時候,對方卻已經不再搭理他的那些請求和小把戲。

蝸牛很柔軟,但他的殼很硬,小羊摸起來很舒服,但朝向人的時候第一時間註意的會是他尖尖的角。

粟玉艱難地嘗試著,在謝束與面前展現他的本性,變得不那麽成熟,變得小孩子一些。

他沒怎麽當過孩子,幼稚的時間在他的人生裏只是草草一筆。

平日裏克己覆禮的時候多了,這樣簡單地靠一靠臉和請求擁抱也讓他覺得羞赧。

過去那麽多次接觸,謝束與總是主動得多的,他只需要同意就好了。

點頭很容易,邁步很困難。

半晌,粟玉盡量忽視著自己滾燙的耳廓,半閉著眼朝著地面蚊子似的應了一聲:“……嗯。”

謝束與聽見了,聲音很小,他沒有讓粟玉的聲音再大一點,他只是把放在粟玉腰間的手落實了,引導性地問他:“我抱你一下好不好?”

又是好不好……

粟玉在心底喃喃。

他的腳尖往前,把自己傾斜的身子挪正,下巴也從謝束與的前胸挪開,再次搭在了謝束與的肩頸處。

他埋得比哪一次都深。

垂下的雙手也擡了起來,不再落在謝束與的後背,而是搭在了謝束與的脖間。

貼的那樣近,心臟的共振聲也清晰。

他好喜歡。

粟玉想,他真的好喜歡,就這樣抱一抱,什麽都不用想。

只知道有一個人在他身邊。

從小時候開始,他就想要身邊有一個人可以一直陪著他,不要讓他一直孤獨。

他想要的那麽少,可以付出的那麽多。

二三月的季節,風裏還微微帶著涼意,兩個人穿得都不厚,但就這麽抱了一會兒,竟然迸發出幾縷熱意來。

謝束與微微松開了些力道,讓兩人之間能容納一些冷空氣,粟玉的頭還偏著,他只能看見柔軟的頭頂和泛著粉意的耳垂,他揉搓了下指尖,表情不變地問:“今晚我能在你家借宿一晚嗎,我怕那個人晚上還來找你,我不放心。”

他總把自己放到下位,卻又用著勾引人的話術,把人一點一點往他的圈套裏引。

粟玉這才從謝束與的肩頸脫離,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一會兒才說:“可以的,但是我那出租屋你也去過了,沒有第二張床,沙發也不大。”

“這幾天因為要搬家我沒買什麽菜,如果現在去的話,我只能煮碗肉絲掛面給你。”

“沒關系,換洗衣物我等會托人送過來,明天正好幫你搬家。”謝束與又說,“小粟老板的煮的面,我還沒嘗過。”

粟玉猶豫了下,答應下來,他也不想謝束與這麽快離開。

他舍不得。

來過這間出租屋幾次,這次來的時候,謝束與駕輕就熟地站在門口等粟玉拿鑰匙開門,他跟在粟玉身後進去,一下讓出租屋變得狹小,但兩人都已習慣。

謝束與後手關上門,關門前盯了門上掛著的風鈴一眼,直覺告訴他這東西說不定和秦禮遇有關系,他把風鈴特意往外拎了拎,關門時候風鈴的尾部細穗沒有一根線被夾在屋內。

他其實有些惡劣心思。

這間出租屋裏關於他的記憶太少了,他就想讓粟玉搬家前的最後一晚,和他一起度過。

覆蓋記憶是他的執念。

最好讓粟玉做什麽、看到時候,都能想到他。

世界裏只有他,張口閉口都是他。

這樣的想法危險,謝束與不會說出來。

但今天晚上的事情,讓謝束與很想在粟玉身上裝個監控。

如果他沒跟過來,粟玉真的受傷了,那他會怎麽做,謝束與自己也不清楚。

粟玉在廚房裏下著掛面,謝束與出門打了個電話,讓家裏阿姨帶著司機把他的衣服送過來一套。

吩咐的時候,小巷裏的監控在已經發送到了他的手機上,他截圖圈人都嫌臟,直接把視頻轉發出去,發了條語音。

“把監控裏這個中年男人盯緊了,沒離開就盯著,要離開A市就馬上攔下來,隨便安置著一切等我親自處理。”

他不喜歡和謝家扯上關系,實際上他手裏的東西除開錢之外,並沒有什麽實質特權,他又不是謝漪。

但他姓謝,調個監控的小事,在A市盯一個人,很容易。

語音發過去對面收到,又詢問他:【之前那個偽造檢查報告的事還需要再盯嗎?】

謝束與把手機在拇指和食指指腹轉了一圈,【不用了。】

他嗤笑一聲,回了屋裏,煮面讓屋內多了些蒸騰的水汽,謝束與收起刻薄冷傲的表情,湊到粟玉旁邊幫他拿碗筷盛面。

知道了就知道了。

又能怎麽樣?

他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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