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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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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第二日清晨,謝凜安排好隨太子回京的部將,精銳士兵整整一萬人,預計今日下午出發。

謝凜想派更多的兵卒,但朝珩拒絕了,敦西懷郡現在情況不明,不宜調走太多。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揪心的消息。

半個時辰前,州沛關的急報,綏丹的軍隊出現在了離州沛關很近的地方開始紮營,亦如半月前,敦西懷郡遭受的一樣。

收到消息的朝寧很擔心,那日攻城的場景歷歷在目,可重要的一點是,州沛關糧草被燒,且武器和兵力遠不敵敦西懷郡。

“有問題。”朝寧坐在椅子上,大家圍坐在一起討論如今的情形,她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昨天開始她掀開了假面,以真面目示人,有人疑惑,可聽到她叫朝珩皇兄時,一切了然,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麽,但軍中上下依舊用蒼先生稱呼他。

“京中傳來稱帝的消息,邊境綏丹就集結了大軍,為的就是讓我們自顧不暇。” 朝寧擡眼,語氣篤定。

她又看向謝凜:“師父,綏丹的兵力有多少?”

謝凜想了一會兒,嚴肅道:“應不足5萬人。”

副將長孫宏開口,“上次戰場,綏丹應死傷近兩千人。”

朝珩皺起眉頭,“綏丹野心勃勃,集結速度之快,恐怕早就有造反的那一天。”

謝凜臉色沈得可怕,“敦西懷郡本就是西北要塞,一直以防西線叛亂為主,誰也沒料到,綏丹會突然掉頭撲向州沛關。”

原本州沛關沒有那麽多兵力,但今年大批綏丹人出現在州沛關,加之摩什進京,為了防止不測,才調派一萬人前往。

綏丹像是發了瘋的狗,剛攻過敦西懷郡,又調轉方向撲向州沛關,非要和大夏拼個你死我活。

朝寧站起身來,對謝凜道:“師父,我要帶兵去支援州沛關。”

“頤寧!”朝珩擔心地看她,“太危險了。”

“皇兄可以為大夏回京平亂,我為何不能去邊境守土?” 朝寧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又堅定。

話音落下,整個廳堂陷入死寂。

賀硯知從最開始便一言不發,直到此刻,他才緩緩擡眼,目光與朝寧直直撞在一起。

昨日之後,兩人不歡而散,誰也沒說挽留,沒有和好,沒有解釋,沒有挽留,只剩一地破碎的情緒。

此刻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裏,偏偏誰也不肯先開口。

謝凜輕嘆一聲,“我撥給你兩萬精銳,去支援州沛關。”

“師父可以再給我三百個鐵匠嗎?”

“都依你。”

“多謝師父。” 朝寧躬身行禮。

議事散後,眾人各自忙碌準備,今日下午不但朝珩回京,朝寧也會帶兵去守州沛關。

朝寧去軍械庫清點箭矢,剛轉過廊角,迎面遇上了賀硯知。

四下無人,氣氛一時凝滯。兩人腳步同時頓住,誰都沒有先開口,只有風卷著雪粒擦過廊柱。

朝寧先移開視線,語氣平淡:“我申時動身。”

賀硯知 “嗯” 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臂上未愈的舊傷處:“州沛關風大。”

朝寧指尖微微蜷起,沈默片刻,終究擡眼看向他,聲音輕而澀:“賀硯知,我還能再信你一次嗎?”

“我說過。” 賀硯知望著她,語氣沈定,沒有半分游移,“這一次,我會拼死為你守住京城,絕不後退。”

朝寧咬咬牙,“若做不到...”後半句,她沒敢說出口。

賀硯知上前一步,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的發頂,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這次我們要活著再見面。”

-

路上下了一場大雪,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一天。

朝寧一行抵達州沛關城下時,雪粒子打在甲胄上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緊張氣息。

關外三日挑釁不休,自朝至暮,箭矢不絕,擾得守軍晝夜難安,軍心已是繃到將斷的地步。

謝傾竹和方沐在城門候著,兩萬的兵卒由方沐引入城中,朝寧下馬與謝傾竹邊走邊談目前情況。

“綏丹將近四萬,分三營結寨,不強攻,每日派出一波人來攻城,攻勢一日重過一日,再拖幾日,將士們必定心力交瘁。”謝傾竹表情十分嚴肅,連日作戰使得她的眼下一片烏青。

她不多言,當即登城觀望地形。

在城樓上,朝寧見到了州沛關總兵畢鴻,上一次他出外巡查,所以沒有碰面。

朝寧問他,“現在情況怎麽樣?”

畢鴻轉身見是朝寧,先是淺躬一禮,隨即稟報當前軍情:“敵騎分三隊,輪番繞城,晨攻東門,暮擾北墻,入夜便放冷箭、行詐誘,我軍連合眼的間隙都沒有,完全被他們牽著走。”

“既是如此,便遂他們的意。” 朝寧聲線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讓他們以為,計劃已經奏效。”

她當即召眾議事,鋪開地圖,言簡意賅,排布戰局:“綏丹四萬之眾,必分三路來犯 ,主力自正面強攻,引我主力應對;輕騎繞道東側,伺機攀城;小隊潛伏北林,乘亂偷襲北門,三路齊發。”

畢鴻眉心一緊:“三路同至,我軍兵力分散,如何穩守?”

“以連環機括弩,鎖他們所有去路。” 朝寧擡眸,目光清亮,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

“正面城頭布兩百架連環弩,分三排輪射,壓制敵軍主力,東、西、北側各設置一百架阻斷他的計劃。”

隨後,朝寧他們找到了陳匠人,“我自敦西懷郡帶來三百鐵匠,皆熟軍械鍛造。你且算算,五百架連環機括弩,需幾日可成?”

陳匠人躬身測算:“回先生,三百熟匠合力,兩晝夜,可全數鍛造完畢,調試無誤。”

“好。” 朝寧頷首,“從現在起,鐵匠營全力造弩,務必要快!”

“屬下遵命!”

自此,州沛關開始了兩日的隱忍布局。

朝寧下令,白日城頭只留三成士卒,面對綏丹的騷擾,也只派一股隊伍與其對抗。

兩方都在耗,等著誰先撐不下去。

謝傾竹與方沐不斷奔波於城中,確保之後的計劃萬無一失,朝寧則不停地研究地形,哪裏能讓連擊弓弩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幾番奔波下來,朝寧才忽然想起,已許久未見蓮心了。尋人問過,方知她在醫館。

醫館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與隱隱的血腥氣,傷兵的呻吟低泣此起彼伏。朝寧一眼便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埋首於一名傷卒跟前,手中麻利地纏繞著繃帶,神情專註,額角沁著細汗。

“蓮心。”朝寧走近,輕聲喚道。

蓮心聞聲擡頭,見是朝寧,眼睛倏地亮了,“殿下!”

她手中動作未停,"殿下!您等等我。"

“不急。”朝寧溫聲道,側身倚在一旁,盡量不礙著來往忙碌的醫徒與擔架。

目光掃過滿屋的傷患,痛苦嗚咽聲,她心底漫上一陣沈重,戰事膠著,每一份安寧背後,都是這般血肉代價。

不多時,小步快走至朝寧面前。

朝寧目光落在她沾著血的手,緩聲問:“怎麽來這兒了?”

“我不會武功,不能像沐姐姐那樣上陣殺敵。但…我也想盡力做點什麽,不當無用的人。”

比上次見到蓮心,她的眼中多了份自信和堅定。

“我跟這兒的老軍醫學了許多本事呢,”蓮心語氣裏帶著小小的自豪,眸光晶亮,“如今也能獨當一面,幫上忙了。”

朝寧唇角微揚,打趣道:“做得很好。看來日後我若受了傷,也不必尋別人,直接來求蓮大夫便是。”

“哎呀!殿下!”蓮心頓時蹙起眉頭,連連搖頭,“快別這麽說!殿下定會平平安安的!”

離開醫館時,已是黃昏。殘陽西墜,朝寧站在原地,目光掠過這繁華的街道,

她想守住,守住此時此刻的這份寧靜祥和。

兩日期滿,三更時分,陳工渾身炭灰,踉蹌來報:“先生!五百架連環機括弩,全數鍛造完畢,三次試射,無一差錯!”

朝寧立於城頭,望著天邊將亮的微光,方才來報,綏丹大部隊已有進攻的架勢。

朝寧眸色一沈,並無半分慌亂,“按照原計劃進行。”

“是!”

天色大亮時,風雪愈寒,綏丹主將下令全軍總攻。

主力鐵騎自正面洶湧而出,聲震天地;東側輕騎疾繞坡地,如黑影竄動;北林伏兵同時發動,直撲北墻,三軍氣勢洶洶。

可行至半途,尚未及近城,城頭驟然響起一聲厲喝。

密如暴雨的箭雨瘋狂射出,連環機括弩一次上弦,連發不絕,三排輪動,寒光撕裂風雪,配上雪花冷鐵箭將威力發揮到最大,可直穿盔甲一擊斃命,正面沖鋒的鐵騎成片被洞穿,人吼馬嘶震天動地,頃刻亂作一團。

幾百架連環弩同時發威,箭勢連綿不斷,竟將三路敵軍死死釘在原地,寸步難進。

敵軍從未見過此等霸道殺器,驚駭之下,陣型迅速崩解,敵軍將領一邊擋劍,一邊大喊著“撤退!”

可是已經晚了,大夏不會再給他們這個機會了。

東、西、北側,方沐、謝傾竹、鄧枯和各個將領猝然殺出,將狼狽逃跑的敵人,進行了全方位的圍堵。

朝寧立於城頭,望著敵軍全線混亂、士氣盡潰,緩緩握住身後鐵槍,烏木槍桿入手微涼,槍鋒映著風雪,寒芒刺骨。

“城門開!正面迎敵!”

朝寧翻身上馬,將士們緊隨其後,直奔敵軍主力。

她沖入敵陣,鐵槍橫掃,勢如破竹,迎面而來的敵騎舉刀劈來,她腕間微轉,槍尖精準挑開刀刃,順勢一送,寒光直穿敵兵咽喉,動作幹脆利落。

鐵槍起落間,血濺雪地上,紅與白交織,慘烈卻又凜然,她縱馬疾馳,槍尖劃破風雪,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地,無人能擋其鋒芒。

朝寧打落敵人,直奔敵軍主將,與此時趕來主戰場的將士們,將其斬於馬下。

綏丹四萬大軍,本就被弩機重創、伏兵夾擊,此刻已潰不成軍,朝寧翻下馬,抓起一個逃跑的綏丹兵,“告訴你們可汗,若想談,我大夏歡迎,若再存侵擾之心,我大夏鐵騎必當踏平綏丹!”

朝寧立在戰場上,回望京城方向,希望陰霾盡散,暖陽重新灑在這山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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