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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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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

“京中派遣的人不少,但還需要妥善安排。”

“為何不讓我同去?”朝寧擡眼看他,眼底帶著些許不解。

“剛剛我們在碼頭盤問過陳二,一起行動反倒引人註意。”賀硯知耐心解釋道。

朝寧沈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出了酒樓,回客棧和去碼頭是兩個方向,賀硯知停下腳步,將她微涼的手攏入掌心,輕輕捏了捏:“回去路上當心。待一切安排妥當,我們在溪寧也更安全。”

朝寧擡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眉眼微揚:“我又不是吃素的,若真動起手來,我可不落下風。”

“還是要小心。”

“我知道。”

朝寧將賀硯知拉得近一些,她掀開衣擺,從腰間拿出了一把匕首,塞到他懷裏。

“若有危險留著防身用。”

話音未落,朝寧已松開手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他揮了揮手,身影才慢慢融進長街盡頭的人群裏。

賀硯知立在原地,指尖緩緩摩挲過冰涼的刀鞘,眼中都是剛剛送匕首時的畫面,一股溫熱而柔軟的歡喜,如春水初融,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逐漸充盈了他整個心口

他收起匕首,看著從袖中滑出的一片金葉,剛剛那個小二上菜時,故意壓在他面前的那道盤子下,露出了一角。

臉上的那抹溫和的笑意,像退潮般斂起,轉身拐進一條深巷裏。

朝寧未直接回去,反而一個人在街上隨意地逛了逛,

街道市聲鼎沸如潮,一派熙攘和樂的景象。

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上,鮮紅的山楂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一群孩子每人手裏拿著一個串歡天喜地從朝寧面前走過。

朝寧想起上一次吃糖葫蘆,好像也過了許久。

“老板,我要一串...”朝寧頓了一下,伸出了兩根指頭,“要兩串。”

老板接過來銅錢,挑了兩串不錯的,遞到了朝寧的手裏,可剛一拿穩,肩頭猛地一痛,一股力道撞過來,手裏的一串就這麽掉在了地上。

“你!”朝寧有些生氣地轉頭便看見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子站在她身後,手裏原本應該是拿著一摞盒子,正巧擋住了視線,朝寧便這麽倒黴被他撞上了,而那些盒子也都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那人從帶著破舊補丁的衣服裏掏出幾枚銅錢,雙手顫顫巍巍地捧到朝寧的眼前。

“不必了,下回小心點。”朝寧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可那人反而更加局促不安,眼睛甚至不敢擡頭看她,嘴裏一個勁說著,“對不起”。

大街上的人不少,有不少人向他們這邊投來目光,也只是看了幾眼,但還有盯著他們這邊不放的。

這一通下來,反倒讓朝寧有些無措。

她用另一只沒有拿著糖葫蘆的手,收著力氣推了他一下,“我說了沒事,還不走,非讓我打你一頓嗎?”

那男子聽到之後,慌亂地收起錢,蹲下來迅速拾起這散落的盒子,匆匆地走了。

朝寧遺憾地看了一眼,那根沾著灰土的糖葫蘆,嘆了口氣。

“老板,再買一串。”

回去的路上,朝寧一邊拿著,一邊咬著那甜滋滋、美味的糖葫蘆,不急不慢地回了客棧。

她剛上二樓,便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鄧枯?”

朝寧開門引著他進來,“瓷器店查得如何?”

“那店鋪老板姓李,具體姓名無人知曉,只知是兩年前才在此地開張。”

“無人知曉姓名?看來背後也是有人撐著他。”

“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何事?”

“屬下在調查瓷器店時,正好撞見杜世從裏面出來,他行跡鬼祟,屬下便一路尾隨,最後眼見他進了城西郊外的一處宅邸”

鄧枯頓了頓,“那宅邸門匾上,赫然寫著‘郡守府’三字。”

“郡守府?”朝寧驀然擡眼,眉頭緊蹙,“據我所知,永陵郡的郡守府設在津陽,溪寧怎會有?”

“屬下確信未看錯。”鄧枯語氣篤定,“那宅邸雖不張揚,四周安排了許多侍衛,屬下不敢貿然,特回來稟告。”

朝寧立刻追問:“杜世是從大門進,侍衛並未攔他?”

“是。”

朝寧陷入了沈默,瓷器店、神秘的店主、本該在津陽卻出現在此的郡守府、杜世暢通無阻的出入…

一種可能就是盧通海便是與杜仕遠勾結的官員,利用職位之便,暗中倒賣。

即使與賀硯知談論過盧通海的政績,可人心易變,杜世此番前來就是為了清掃掉□□的證據,他堂而皇之的進了這個所謂的郡守府,倒也說得通。

但...朝寧站起身來背立窗外。

杜仕遠已有狗急跳墻之勢,若他下令清除的證據,也包括這個與這同謀的人呢...

謀殺朝廷命官是死罪,但將這一切罪名全推到一個死人身上,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但不管怎麽樣,這盧通海她是一定要見到。

“我們的人可到了?”

“屬下已派人守在附近。”

朝寧眸中一暗,果斷道:“我親自去看看。”

“不可。”鄧枯出言阻攔,“那府邸虛實不明,殿下千金之軀,豈可親涉險地?請容屬下先行探明究竟!”

說罷,轉身要走。

“站住。”

鄧枯動作一滯,便聽公主命令道,“出去等我。”

關上門,朝寧換了一身不過於紮眼的常服,走時看了一眼拿回來的糖葫蘆,在茶杯下面留了一張紙。

不出半個時辰,朝寧便親眼見到了這個隱匿在林中的秘密宅邸,此時為深秋之季,大多數樹木已成枯枝,四周便是些枯黃的雜草,若是夏季恐無人能發現。

“可有異常?”朝寧輕聲去問埋伏在那裏的暗衛。

“屬下一直蹲守,並未見人走出來。”

朝寧輕輕扒開雜草叢,離得更近一些,宅邸門楣上“郡守府”三個鎏金大字。

門口總共有四個守衛,墻兩側四周也有幾個,大約十幾人左右。

如果算時間的話,鄧枯回去稟告道他們二人趕到這兒,前後也有一個時辰了。

這麽長時間,杜世一直未出,也未傳出什麽動靜,確實有些怪異。

午後的陽光灑在這個宅邸上,朱漆的大門顯得格外晃眼,林中四處靜謐,只有風吹枯枝的聲音。

又等了兩刻鐘。

期間鄧枯悄悄將四周都探查了個遍,這個宅邸沒有後門,這些個侍衛也不似正常大戶人家的家丁。

但還是被朝寧發現了問題。

朝寧壓低聲音道:“看似巡邏,卻毫無章法。”

正常受過訓練的侍衛對於看守有嚴密的秩序,而這群人步伐、速度都很雜亂,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松懈。

朝寧剛要做決斷,忽見緊閉的大門被打開,有一個人從裏面出來,對著門口的侍衛說了什麽,隨後所有侍衛收到召喚都沖進門內,大門又被緊緊合上,看不清裏面全貌。

侍衛全部進去必定是裏面出了什麽狀況,可他們守在外面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不能再等下去了。”朝寧當機立斷,“進去看看。”

鄧枯大驚,“屬下單獨去即可。”

“我要親自見盧通海。”朝寧十分堅定,彎下身子,慢慢地迂回到宅邸的側翼,尋了一處圍墻較低之處,朝寧用手輕輕按了一下外墻,稍稍用力,兩人的身影像貍貓般輕便悄無聲息地翻過高墻。

落腳時,腳下不可避免地踩碎了幾片枯葉,發出極細地哢嚓聲,隨著風在這快空地上打轉。

剛剛那麽多侍衛,可他們翻進來後卻未見一人。

他們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左一右,互相掩護,悄悄靠近後院。

先是翻過一道拱門,是一個規模不小的花園,周圍兩處多為假山,下面是水池相連,幾條石子路彎彎繞繞可同後院,這華麗程度恐怕在京中也是富商才可如此修建,官員食俸祿可不敢用如此奢華。

他們特意走了左側貼近墻體的假山堆,每個石洞緊密卻也可以通人。

朝寧走在前面,手抓住凸起的石塊,借力穿過,水聲越來越清晰,應是要接近水池方向了。

可剛要翻過下一個石洞前,朝寧腳下一停,她用手撥開擋著的雜草,透過石縫瞥見一抹紫色格外紮眼。

朝寧深呼了口氣,加快了些速度,直至看清全貌。

池面飄著雕謝的殘瓣,低垂的一簇柳枝下,赫然臥著一具紫色的龐然大物,若非袖著下露出的幾節蒼白的手指,腫脹程度也無法判斷是一個人,此刻屍體面朝下,半個身子歪倒在濕土與枯草間,下半截的腿卻浸在冰冷的水裏,紋絲不動。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她怎會認不出來這屍體身上的衣物,是大夏郡守這個品階穿的官服。

鄧枯上前一步走過去將人整個翻過來。

日光下,這具屍體面色青白,雙眼圓睜,瞳孔渙散,他的官袍前襟濕透,連同周圍地面只見水漬並無血汙。

窒息狀...

是溺斃?還是...

朝寧走上前,一股腥臭味直沖鼻子,她屏住呼吸,伸手去扒屍體的衣領。

只是指尖還未觸及到,耳邊傳來了腳步聲,多且雜,並且是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殿下!”

朝寧垂眼冷冷看著那具顯然已死去多時的屍體,滿是侍衛的府邸,進來後反而空無一人,她心中已經知道的七七八八。

“走!”朝寧平靜地說出一個字,擡眼看向鄧枯,目光直指來時的高墻。

鄧枯欲言,卻被她一把攥住手臂。

“去找賀硯知。”腳步聲已迫近假山石徑。

最終,在人踏進這裏前一刻,鄧枯翻墻離開。

幾乎同時,數道身影從園門、石徑各處湧出,將獨自立於池邊的朝寧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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