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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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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擾

朝珩一腳便將那盒子踢翻,原本應該栩栩如生的金龍,被墨汁整個覆蓋住,鑲嵌在龍身上的珠寶碎裂四濺,狼藉一地。

“摩什王子,大夏已盡地主之誼,這般侮辱還要請綏丹給個交代。”朝珩朝一旁的執金吾遞了個眼色,幾人立刻上前將摩什制住。

直到被人架起雙臂,摩什才猛地回過神來,眼中血絲密布,“你們豈敢動我!”

格吉爾更是慌了神,急忙辯解:“王子絕非有意侮辱陛下,實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這才……”

朝寧出聲打斷他,“使臣還是慎言,驛館皆是你們綏丹人,究竟是否有人誣陷,大夏管不著,可今日冒犯聖上,絕不能姑息。”

朝淵神色十分不好,但原本空洞的雙眼慢慢回神,其中緣故,朝寧了然於心。

“皇兄,父皇受了驚嚇,臣妹先護送父皇回宮。”

外面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雨勢漸收,儀仗隊啟程回宮,留下朝珩處置後續。

朝寧輕輕推開窗板,四處尋著賀硯知的蹤跡,最後在經過拐角處時,看見了那道身影。

整個人全部被雨淋濕,站在街角處如此可憐,馬車經過時與他匆匆對視,朝寧心中多有不忍,確因為她....

賀硯知的傷還未好全,萬一再染風寒,可如何是好,“蓮心。”

朝寧吩咐道:“去請個大夫到府裏候著,待賀硯知回去後,立刻給他診治。”

蓮心領命離開,朝寧心中才松了口氣,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父皇...

謝傾竹長時間守在邊關,總是通曉各個國家的奇聞軼事,都會與她講述。最讓朝寧印象深刻的便是——巫蠱之術。

其中最簡單地,便是下子蠱,放蠱人用母蠱加以控制。可有一種更加邪門術法,種下的蠱蟲會一直沈睡在體內,不會立刻發作,沈睡時間無法定奪,需要在特定情況下,譬如一些特殊位置,和一個心理暗示,便可激活蠱蟲。

朝寧聽到時,只當是無稽之談。可今日觀樂宴坊內部構造,宛如一個巨大的籠子,摩什執著與散下花瓣,可能與既定的方式有關,花瓣落下可制造漫天飛舞的假象,而可以替代的便只有雨。

這一晚,烏雲密布,不見月亮,或有下雨可能,一切排除之後,她也只能去賭,所以讓賀硯知派人去樂宴坊頂,看看是否有可讓雨水滴下的空洞,若有便立即堵死。

那個被莫名其妙端上來的龍擺,可能便是一個心理暗示,但她卻沒有想到摩什竟然真的如此自信,未打開查驗,反倒是給了朝寧機會,讓摩什自食惡果。

皇兄本就對綏丹抱有懷疑,此番變故,必將促使摩什離京。只要將他趕出京城,朝寧方能安心幾分。

儀仗隊未再繼續繞城,而是直接回了皇宮。

朝寧扶著朝淵出轎時,父皇已呈病態,“李欽,立刻去請太醫。”

朝淵躺在床上意識尚存,卻也出現幻想,拉著朝寧的手,喚起母妃的名字,最後昏昏睡去。

朝寧心中不是滋味,摩什的手竟可以伸到皇帝面前,足以見野心巨大,難道與她和親,也是存著接觸皇室的想法。

張太醫火急火燎地來到時,還未開口便被朝寧拉至一旁,低聲威脅道:“不管診出什麽,都把嘴給我閉牢了,瞎傳半個字,小心你的命。”

“是,殿下...”張太醫嚇得冷汗直流,他雖是太醫院首,可也不敢惹這位殺神。

朝寧靜靜候在床側,看著張太醫為父皇診脈。她的目光看似平靜,卻時刻刺探著張太醫最細微的神情變化。

“回殿下,陛下此乃操勞過度,情志不舒,以致肝氣郁結,氣血逆亂。臣這就去開一劑疏肝理氣的方子,服用三日,悉心調養,便可見效。”

“三日?”朝寧俯身逼近,“張太醫如此信誓旦旦,看來是成竹在胸了?”

張太醫被她看得發怵,硬著頭皮道:“殿下明鑒,陛下龍體根基深厚,只是近日憂思過甚,肝氣郁結確實會加重虛乏之癥,只需緩緩疏導……”

“緩緩疏導?”朝寧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父皇龍體抱恙非止一日,你們太醫院歷來都是這般‘緩緩疏導’,卻為何不見根本好轉?莫非太醫院上下,皆是庸才?”

“殿下息怒!”張太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臣等萬萬不敢!陛下脈象確顯郁結之兆,殿下若不信,可傳召其他太醫一同會診,便知臣所言非虛啊!”

朝寧走到床榻邊,擦拭父皇額角的薄汗:“張太醫,你侍奉禦前多年,得父皇信任,本宮並不是質疑你的醫術。”

她話鋒一轉,“有些事本宮不願明說,今日我且問你父皇身體是否已經陰滯之物?”

張太醫聞言一楞,跪在地上的身體微微發抖。

“太醫院的太醫博覽醫書,自然比本宮強些。張太醫不如想想,那書中癥狀是否與父皇相似。”

張太醫額汗如雨,掙紮半晌,終是顫聲道:“殿下,一切均未有實證,微臣不敢拿龍體試驗。”

“現在陰滯之物還未發作,太醫可用針法一試。”

張太醫幾番糾結下,還是拿出金針,順著經絡施針,朝寧緊盯著父皇手臂,只見皮膚下,似有一道極細微凸起,在針法的驅趕下,從皇帝針尖針口逼出,那是一滴黑紅色粘稠的血珠。

張太醫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將銀針收起,又探皇帝脈搏,“殿下,陛下脈象已見平和。”

朝寧看著父皇氣息漸勻,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對著張太醫緩聲道:“父皇此癥為肝氣郁結所致,修養幾日便好,可記住了?”

張太醫立刻領會,“微臣明白,臣這就去準備藥材。”

李欽待太醫走後,才悄聲入內:“殿下,陛下他……”

朝寧冷眼相對,“公公服侍父皇多年,如今可還如當初那般忠心?”

“殿下!”李欽跪在地上,“給奴才一百個膽,一萬個膽也不敢背叛陛下呀!”

“父皇近日皇帝抱恙,往來吃食、花草、熏香皆要仔細驗過,絕不可再出疏漏。”

李欽看清地下那黑紅的血珠,連連叩首:“奴才謹記!”

朝寧吩咐完後,床上的朝淵緩緩睜開眼睛,輕喚了一聲:“頤寧...”

“父皇,您醒了,身體可有不適?”朝寧看見父皇醒了,緊繃的心才緩緩放下。

“無礙,扶朕起來。”

李欽立馬上前,攙扶著朝淵坐起,“退下吧,朕與頤寧說說話。”

朝淵擡頭撫上朝寧的額頭,“剛才嚇壞了吧。”

朝寧鼻頭一酸,輕輕搖頭:“沒有,父皇安康便好。”

“朕知道自己的身體,卻未曾想今日如此失態…”

朝寧遲疑片刻,低聲道:“父皇,您被...下蠱了...”

朝淵臉色一變,“下蠱?...誰敢如此大膽,將手都伸到朕身上了!”

朝寧安慰道:“父皇莫怕,張太醫已將蠱蟲逼出,所幸時間不長,父皇龍體未損傷嚴重。”

“頤寧,你是否有事瞞著朕?”朝淵太了解自己的女兒,明顯遮遮掩掩。

朝寧猶豫一下,還是道:“父皇,摩什一定不能留在京中!今日出現種種,與他脫不了幹系。”

她緊握朝淵的手,聲音微顫:“父皇相信兒臣,摩什這人野心勃勃,一個外邦人竟能挑起這麽多事端,斷不可讓他繼續留在京城。”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急促顫抖,一切事情都有預料,亦無法阻止,朝寧很怕最後的結局便是滅國。

大夏那麽多山川,那麽多百姓,一夜之間被鐵蹄踏碎,她再也承受不起。

朝淵拍了拍她的手,語重心長道:“父皇知道,頤寧長大了,懂得顧全社稷了。綏丹的事情有父皇和珩兒在,你是朕的寶貝女兒,父皇答應過你母妃,要讓你自在無憂,不涉朝堂紛爭。朕一直知道你的顧慮,父皇從未動過讓你和親的念頭。”

淚水瞬間從眼眶奪出,瞬間模糊了雙眼,朝寧在這一刻,仿佛會在小時候,可以在父親面前大哭時候。

朝淵拭去她眼角淚珠,“好了,再哭快變成小花貓了,很晚了,朕讓李欽送你回去。”

離開寢殿,朝寧拒絕李欽相送。

歸寧節的一場大雨,絲毫沒有澆滅百姓過節的喜悅,朝寧想獨自走走,散散心,順便在這長街轉一轉。

當沈重的宮門打開,在擡眸的瞬間驀然定住,宮墻的陰影與官道的光明交界處,一人獨立於馬車前,靜立如畫。

他只著了一身素色常服,衣袂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拂動,似乎將她沈重的陰霾吹散幾分。

朝寧快步走到他跟前與他目光相接:“你怎麽來了?”

賀硯知牽起她的手,攙扶著他上了馬車,“如今皇城不寧,你一人獨行,我不放心。”

朝寧挑眉含笑:“那你怎知我會獨自一人歸?”

“長安街如此熱鬧,你怎舍得錯過?”賀硯知將一個暖爐遞到她手心。

朝寧楞了一下,便聽他道:“手都凍得紅了...”

“那你呢?”朝寧擡手勾起他一縷未幹的發絲,“渾身濕透,不是請大夫去府上了?不好生休養,還出來亂跑……派個人來接便是。”

賀硯知又將一個大氅披到她肩,“想親眼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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