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許願

關燈
許願

懷裏溫度尚在,只是人兒已經跳了出去。

賀硯知滿眼寵溺地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如同小兔子般蹦蹦跳跳的朝寧。

月光柔和撒下,一身白色衣裳似比月光更皎潔。

“梁蔗。”他淡淡喚住欲跟上前的侍衛,一個眼神便令對方噤若寒蟬留在了原地。

府門外,長街燈火如晝。各色花燈將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叫賣聲此起彼伏,比中秋更添三分熱鬧。

朝寧突然想到後面還跟著賀硯知,忙駐足回望,那人正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手裏還拎那一大包的紙船,看著走路是沒什麽問題,但是速度還是有些慢。

她抱臂倚在朱門邊,看他終於走近。

“怎麽?”賀硯知擡眼,正對上她探究的目光。

朝寧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真的沒事?”

“什麽事?”賀硯知問道。

“你真的能走到河邊?別半路栽了,我可能沒辦法拖著你走。”

本來是想坐轎子出去的,可步行出府,是她存了逛夜市的小心思。

掌心忽地被溫熱包裹。賀硯知不容抗拒地扣住她,十指相纏的力度讓她掙動不得。

“做什麽!”朝寧猝不及防,“...別耍流氓!”話音卻莫名發虛。

“怕中途摔了。”他理直氣壯攥緊她,“牽著殿下...走得穩些。”

不由分說已牽她步入長街,兩襲白衣在燈火中交疊,衣袂翻飛間恍若神仙眷侶。

奇怪的感覺開始彌漫在兩人中間,朝寧本來要逛街的想法被遺忘了,唯有交握的掌心傳來令人心悸的溫度。

“殿下不去逛逛?”賀硯知停住附過身子問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朝寧亂跳的心臟好像被平息了一些,她面上緩了緩有些賭氣道,“逛!自然就要逛的,誰讓你一直拉著我!”

賀硯知一本正經地道:“這街上人這麽多,萬一走失了怎麽辦?還是拉著安心。”

朝寧徹底無語,“我是小孩子嗎?還走丟?”

人聲嘈雜,朝寧還是聽清他說,“我怕,我走丟。”

這聲線比月色還溫柔,燙得她慌忙別過臉去。

在此時,一縷檀香飄來。她循香望去,只見一旁木雕攤子上,各式物件在燈下泛著溫潤光澤。賀硯知會意,牽著她行至攤前。

老板十分熱情,“這些都是手工雕刻的,各式各樣,兩位可細細挑選。”

琳瑯滿目的木雕間,朝寧眸光流轉,忽而落在一支檀木簪上。纖指輕拈,細細端詳片刻。

只見她笑意盈盈,明媚的人兒就這麽展現到賀硯知的眼前。

“我覺得,很適合你。”朝寧十分滿意。

“姑娘好眼力,這簪子原是一對。您手裏的是雌鳥,這支雄鳥才是一對兒。”

朝寧低眸,果真有一個差不多相似的,比手裏拿的大一些,上面刻著一只鴛鴦,兩只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對。

一對鴛鴦...朝寧有些動搖,他們倆戴會不會有些奇怪...

正猶豫間,卻見賀硯知已經取出銀錢放在攤主手中。

“我,我還沒說要買呢...”朝寧握著簪子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賀硯知將簪子攤在手上,眼含笑意:“幫我戴上?”

朝寧抿唇,忽地將雌鳥簪往他發間一插:“走啦!”

轉身欲逃,卻被一把攬回。賀硯知一手扶著她後頸,一手將雄鳥簪緩緩簪入她雲鬢。溫熱的指腹掠過耳際,攜著淡香在她發間流連。

“這只也適合你。”朝寧怔在原地,任由他指尖拂過鬢角。

攤主在一旁捋須而笑:“老朽雕了三十年鴛鴦,從未見過比二位更般配的。”

幾乎是落荒而逃,朝寧拉著賀硯知,一步不停地到了河邊。

河邊早已聚集了不少放花船的人。成雙成對的男女依偎在河畔,有的正低頭折著紙船,有的手捧精致的花燈。

那些花燈樣式別致,絹紗上繡著栩栩如生的圖案——比翼鳥、連理枝、並蒂蓮,無一不是成雙成對的吉祥紋樣。

賀硯知將手中的袋子交到了朝寧,“好像是缺了花燈,在這兒等我。”

朝寧打開手中的袋子裏,那些折好的紙船靜靜地躺在裏面。

若是一個紙船一個願望,怕是老天爺都覺得不耐煩吧。

朝寧環視著河邊,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她蹲在地上,將紙船一個又一個擺出來,大約有二十多個,活脫像一個小孩子把玩自己的玩具。

朝寧拿起一個,想到一會兒要將它們都放在水裏,心中愉悅多了。

作為公主,她胡鬧過的事情不少,這是頭一次敢將奏章折成紙船,還是在那個以守禮雅正著稱的賀硯知提議下,更顯得如此荒謬。

燈籠很快就來了,就是數量...有點多。

“你買那麽多幹嘛?”朝寧苦笑不得,手中還是接過兩個。

四個圖案各有不同,有小兔子、金魚、蓮花和梅花。

“不多,不知你喜歡哪個,所以都買了。”

朝寧手指輕輕觸動花燈上的圖案,繡在薄紗上面,熠熠生輝。

“喜歡嗎?”賀硯知柔聲問道,眼中有她看不到的深情。

朝寧點點頭,拿在手中有些愛不釋手,“喜歡。”

“快快快!我們趕緊許願!”旁邊的姑娘已經將船放到河裏,隨著小船浮動,她閉上雙眼。

賀硯知接過她手中的燈,放在一邊,拉著她的手,兩人一起蹲下。

他們的船無法像其他人買來的船一樣,能放下蠟燭,但是這絲毫不影響朝寧的雀躍。

兩人將岸上所有的紙船全放在河裏,河邊微風輕吹,將船一點一點推向遠處。

“賀硯知,快許願!”朝寧喊著他時,自己已經合上雙掌。

她心中默念著一個個願望,願國泰民安,願百姓安居樂業,願父皇龍體康健...當念到身邊之人時,她將每一個親近之人都細細祈願了一遍。

直到腦中浮現出賀硯知名字時,她的呼吸忽然一滯。

“願賀硯知...”她在心底輕聲念著,長睫微微顫動,卻忽然不知該許什麽願才好。願他平安?願他仕途順遂?還是...願他...

河面上,有兩只紙船不知何時並排在一起,隨著水波輕輕相碰,又一同飄向遠方。

再睜眼,賀硯知準正看著她,眼中藏著道不明的情緒。

朝寧有些不自在,偏過頭不想與他對視,她也不知道從何時起,與他眼神交匯時,心中總是慌亂不堪。

“許了什麽願?”賀硯知靠近著她坐下,順手將放著紙船的布包放在她的身後。

“不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準了。”朝寧偏頭,賀硯知正好扶著她坐了下去。

沒有意外的冰涼。

賀硯知神情自若,正低著頭,幫忙整理朝寧的裙擺。

朝寧忽然地想起了什麽,“賀硯知,你不會沒許願吧。”

賀硯知的手頓了一下,陰沈的眸子再擡起時,帶著一絲柔和。

他望著河面密密麻麻的小船,微弱的燭光映在漆黑的河面上,如同繁星點點。

“我少年蒙受皇恩,坐到現在的位子,已然超過許多人,如今娶了公主,我...沒有什麽願望了。”他的聲音如月下清笛,悠遠而平靜。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一盞花燈上,也沒有看向身旁的朝寧,只是靜靜地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紙船。月光為他清雋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輝,卻照不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不等朝寧多想,賀硯知已然站身,向她伸出手,“想不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話音未落,朝寧的手已不自覺地擡起。

兩人拎著四盞花燈,穿行在熙攘的人潮中。

賀硯知率先開口,“殿下今日去了樂宴坊?”

朝寧不算意外,“你是怎麽知道的?”

“殿下身上...”他傾身靠近,聲音壓低,“還留著淡淡的酒香。”

“胡說!”朝寧慌忙低頭嗅自己的衣袖,黛眉輕蹙,“我明明沐浴更衣...哪裏還有...”

“餵,你怎麽!”朝寧直接跌入了他的懷裏,四盞花燈同時墜落。

她不解,這個男人最近為什麽總會抱著她?還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連帶著自己也變得有些奇怪。

賀硯知將下頜輕抵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後頸:“這般...便聞得到了。”

路過的人不斷有眼神向他們這邊看來,惹得朝寧又羞又惱。

“好啦!快放開我!”朝寧想推開賀硯知,卻又想到他身上的傷,不敢用力,只能好聲地讓他松開。

禁錮著擁抱終於松開,朝寧松了口氣,可是地上那四盞花燈卻有些慘,已不覆方才的精致模樣。

“都怪你!”朝寧蹲下身想要去撿,賀硯知拉住了她,“算了,喜歡可以再買新的。”

朝寧還未來得及反駁,已被他拉著跌跌撞撞穿行在人群中。七拐八繞間,竟來到一處僻靜胡同。外頭的喧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隔絕,只餘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在幽暗中格外清晰。

“為什麽不告訴我?”賀硯知忽然松開她的手,轉身將她困在墻角。

“樂宴坊的事。”他俯身逼近,呼吸拂過她輕顫的睫毛,“如今,摩什虎視眈眈,樂宴坊亦在他控制範圍,單獨去會很危險。”

朝寧仰頭望進他眼底,那裏翻湧著的擔憂清晰可見。

“無礙的。”她輕聲安撫,“已順利見到南靈,相信明日摩什的計劃一定不會得逞。”即使她心中仍惴惴不安,卻又不想讓他擔心。

巷外忽有煙花騰空,瞬間的光亮照到她精致的眉眼。

“朝寧。”他罕見地喚她全名,指尖輕輕撫上她細膩的臉頰。

在漫天喧嘩聲中,他吻上了她的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