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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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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旋

朝寧猛地起身,手裏的茶碗摔了個滿碎。

“他為何入獄?礦山跟他有什麽關系?”

蓮心順著個口氣,“殿下,宮裏只傳出來,說是一個什麽調令,和駙馬有關,還涉及到執金吾和工部侍郎。”

朝寧眉眼難藏怒意,“工部和執金吾全是那杜仕遠的狗,上下通氣。賀硯知那個傻子,就這麽認下了?”

“據說駙馬未曾辯駁,陛下震怒已命刑部徹查...”

朝寧只覺得腦袋更加脹痛,心中那股不祥預感,在這一瞬間放大。

她神情凝重地坐下,逼著自己穩下心神,現在這個時刻不能慌,否則賀硯知那傻子就只有死路一條。

她父皇雖然平時驕縱她,可是在這國家大事面前,若證據坐實,她也沒辦法救他。

“蓮心,你拿著我的腰牌現在進宮,找李欽問清楚,今天殿中到底發生什麽,那所謂的調令又是什麽東西。”

蓮心應下,一刻也不敢耽擱。

夜幕落下,梁蔗走進府門,門口燭光間站著一個人影,朝寧穿著那身嫣紅的衣裳仿佛一個殺神。

梁蔗慢慢走進來,懷中還抱著今日早晨賀硯知穿著那個青色大氅。

“參見公主殿下。”

梁蔗蒙上一層冷汗,他當然知道公主到底在等誰。

朝寧燭火下的睫毛微動,帶著一絲霜寒氣,“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梁蔗不知如何開口,僵在原地,但見朝寧伸手從梁蔗身上搶過那個青色的大氅。

“回,公主殿下,屬下也不知曉,但肯定是他們聯合一起坑害主子的。”

朝寧冷著臉道,“我能不知道他是冤枉的嗎?就那一個弱書生他能幹什麽!”

梁蔗汗顏,他竟不知在公主眼中,他主子是這樣個形象。

“我問你,平時賀硯知的章印都在哪?”

梁蔗答道,“主子一般在皇宮的偏殿處理政務,目前章印還在宮中。”

朝寧又問,“那是否有拿出皇宮?”

大夏臣子的章印,都是特殊定制,尤其賀硯知這種大官,一般人根本無法盜刻。

所謂調令,就算是朝寧不清楚今日發生什麽,也知道若是想坐實賀硯知,上面必然會有這特殊的章印。

“這,屬下不知,章印一般都是主子保管。”梁蔗的頭都快埋在胳膊間,若要是跪著,恐怕下一刻都要貼在地上了。

朝寧心中沒由頭地煩悶,“那今日,工部宋朝貴和柳韋,何時到的宮門口?”

“午時左右。”

“他們是一起到的嗎?”

梁蔗想了想道,“是。”

朝寧心中大致勾勒出事情原本,宋朝貴與柳韋分明是提前串供,進宮演這出雙簧,既保全杜仕遠,又將禍水引向賀硯知。

可問題所在,便是他們為何能這麽快就準備好一張調令,像是早就知曉了昨夜礦山會被炸。

那礦山每年開采數目不小,其中的油水那杜仕遠怎麽可能不貪,但是為了嫁禍給賀硯知,失了一座礦山,杜仕遠會這麽傻嗎?

梁蔗垂首不敢應聲,卻覺一道目光如刃落在頭頂。

他微微擡頭,正撞進朝寧亮得懾人的眸子。

“你家主子進去了,現在開始,你聽我的,明白嗎?”

梁蔗偷偷咽下口氣,“全聽殿下吩咐。”

“調動所有你能調動的,將杜府、工部、執金吾包括宋朝貴、柳韋的私宅,有任何風吹草動,必須向我匯報,除此之外,盯住刑部大牢。”

朝寧一口氣吩咐下去,梁蔗甚至有種他主子的錯覺,他心裏不禁有些認可,“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這句話是真的。

梁蔗轉頭出府,朝寧松了口氣,她擡頭看著整個賀府,剛來時滿院荒涼,半月時間,才有了隱隱花香和那棵茁壯的桂花樹。

賀硯知無論如何要救出來。

蓮心回來時,朝寧坐在昏暗案桌前,白紙上寫著今日發生的經過。

她一五一十將宮中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朝寧。

燭火下,睫毛輕扇,異常得冷靜。

蓮心忍不住開口,“殿下,您別憂思過度,駙馬一身清白,定會沒事的。”

朝寧搖搖頭,“恐怕有人,不會讓他清白的。”

她抓住了整個事情的重點,“賬冊現在何處?”

“李公公說,陛下將賬冊交到了太子殿下處,命太子殿下徹查此事。”

皇兄為人朝寧從不懷疑,定會秉公處理,可事情重大又不能貿然去太子府,惹其他不利的傳聞。

不過,東西還是有辦法拿到的。

“蓮心,將我的夜行衣拿出來。”

蓮心一下明白,公主到底要作何,忙道,“殿下,私闖太子府太危險了,您何苦...不如第二日去求太子殿下?”

“如果我明目張膽地去查,怕是要適得其反,半夜偷看個東西而已,小菜一碟。”

深夜,朝寧已然換上那套輕便的黑衣,偷偷接近太子府,朝寧小時總去找朝珩玩,他這個皇兄從不因為沒有母妃跟嘲諷她,反而事事都想著她,這太子府的墻頭,她不知爬了多少回。

她伏在墻邊,太子府的書房燈已經熄了,但門口依舊是一波又一波的守衛,而且巡邏時間十分密集。

大約半個時辰內,朝寧摸清了他們巡邏的規律,在兩邊交匯時差中,她用輕功準確地落到書房門前。

偷偷摸摸進了書房,她走近案前,火折子微弱的燈光能照見,密密麻麻都是關於礦山的字眼。

那厚重的一卷,是礦山的賬冊,一筆一筆確實詳細,她快速翻到了前一月的賬冊最後一次,上月初八。

朝寧忽然發現,裏面夾雜著一張薄薄地折起來的黃紙。

打開,底角處殷紅的章印如此顯眼,上面簽下的名字,正是賀硯知。

筆跡似乎和賀硯知的筆跡一模一樣,以前,每次賀硯知彈劾她的折子,朝寧都會想辦法弄到,然後故意當著賀硯知的面前燒掉。

她怎會認不出來。

露出的雙眼暗了幾分,的確是實打實的證據,看似一張簡單的調令,但礦山爆炸若真與火藥相關,下一步就要調查,賀硯知是否在那一批的火藥中摻了假。

那張紙被她捏得變形,她想到了最重要的賬冊。

外面還有侍衛巡邏的聲響,朝寧拿起桌上幾本賬冊,靠在書房的一側的帷幔後,慢慢翻閱,她隱隱覺得其中一定暗藏玄機。

火藥的生產和調度情況登記在冊,每半月火藥生產一批量,大約都是在月中十六日產出,礦山每兩月調動一次火藥,調令時間在十六日後兩天,調動的火藥每次都占生產份額的兩成。但是另一本從杜仕遠手裏拿到的賬冊,開采出來運往各地所需的礦產也在十六日前後。

她隱隱覺得不對,一個思緒突然竄到腦海裏,產出的火藥有一成順著礦產海運中途再轉運到他國,而消失的一成,則被加在了礦產所需用量中。

杜仕遠掌管碼頭、工部、執金吾,自產自銷,做得滴水不漏。

若不是礦山被炸,恐怕不會有人發現其中的紕漏。

可是一切都只是猜測,沒辦法構成證明,明細記錄清晰,杜仕遠若是一口咬定,時間巧合,也沒有任何辦法。

朝寧將賬冊放回原位,終究是不能帶走。

她貼在門窗,聽著外面的聲音,巡邏的侍衛似乎少了不少,空隙時間更大了,朝寧趁機從太子府翻墻而出。

太子府內,長廊深處,兩個人影站在原地,看著院墻的方向。

“殿下是如何知道頤寧公主今日必會翻進府內?”

朝珩露出一抹笑容,“頤寧平常看似什麽也不在乎,但真要是在乎的東西,她費勁一切心思也會保護住。”

他想到那日從船上灰頭土臉下來的兩人,又笑出聲來,“我這個妹妹,寶貝著她的駙馬呢。”

-

杜府內。

地下跪著許多人頭,一個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崩了滿地,甚至有的劃傷了口子,但無一人敢言。

杜仕遠雖未擔責,但是心中依舊不順心,白白失了一個礦山,斷了多少財路。

“你!”

被指著的柳韋嚇得一激靈,“叔父!礦山一直派人巡查,時時不敢紕漏,而且火藥中摻雜的份量一直掌握得很好,此事...實在跟我無關啊!”

“無關?那你告訴我,礦山為什麽會炸!”

地下的人跪坐一團,一句話也不敢言。

“相爺何必生這麽大氣?”

門外,一個穿著黑色的鬥笠,渾身上下折得嚴實,鬥笠掀開,正是摩什。

他大搖大擺地進了正廳,旁若無人地坐到了杜仕遠的位置。

杜仕遠生著氣,現在見到摩什這麽傲慢模樣,真想一劍殺了他!

摩什迎著那怒氣眼神,浮上一抹惡笑,愉快承認,“杜仕遠,杜相爺,你那寶貝礦山是我炸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心臟好像都被一瞬間攥緊,將頭埋得更低,怕牽扯到自己身上!

“摩什!你到底要幹什麽!”杜仕遠上前想拽住摩什的衣領,卻被身側的人攬劍擋住。

一時間兩邊人劍拔弩張。

“當然是給相爺一個警告,既然要合作,便要誠心,只是咱們這位左相大人合作之心怕是不太純。”摩什的話直戳杜仕遠的心。

杜仕遠這些年,所貪下的火藥悉數運到綏丹,摩什抓著杜仕遠這個把柄,杜仕遠城府頗深,心中不少小九九,而摩什手中他的把柄也不少,自然要給他教訓。

摩什起身拍拍杜仕遠的肩膀,“當然,本王子怎會不相救,相爺以為今日那封賀硯知的調令是如何來的?”

杜仕遠看向地下的柳韋和宋朝貴,他們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這封調令和那番彈劾話語,都是進宮前,摩什派人交給他們倆人的。

杜仕遠的眉眼緩和下來,摩什見狀嗤笑一聲,“相爺,不覺得這是個好禮物嗎?沒了賀硯知,你便是這大夏朝堂的天,而我,更能有接近大夏皇室機會,一舉兩得。”

“其中利害想必相爺心中有衡量,至於這件事解決的快與慢,全在相爺。”

摩什說完,將那鬥笠重新蓋上,出了門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清晨,四更天左右回來的朝寧,辰時已經坐在書案前,整理昨夜的線索,翻閱火藥相關書籍。

蓮心站在臥房外,不敢進去,公主如此辛苦,身為侍女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礦山之事事關重大,恐怕沒幾日上面便要結果。

此事若是找不到真相,恐怕駙馬就要定罪了。

朝寧推門而出,清晨的陽光依舊刺眼。

“殿下。”院門被推開,梁蔗手裏拿著一個信封,“殿下,刑部的信,是主子交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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