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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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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入夜快了許多。

雖然過了中秋,月亮依舊高懸皎潔,朝寧一臉狐疑地被賀硯知拉著手穿過庭院,一路上晚風拂面,她只覺掌心相貼處傳來的溫度格外清晰。

他們進了主院,停在了臥房前,朝寧有點納悶,“你到底要幹嘛?”

賀硯知松開她的手,繞到她身後,溫熱掌心輕按在她肩頭,將她緩緩轉向院角。

轉過那一剎那,一株桂樹映入眼簾,雖不及公主府那棵高大,卻已高過院墻,亭亭立在月光下。

此刻月光透著雲層灑下,桂樹的葉影散在地面上,雖然樹上無花,但是隨風而來,還是有那種草木清香。

朝寧一時間楞住了,“這是...”她的聲音有一些顫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賀硯知。

“下午梁蔗新移植過來的。”賀硯知平時清冷的臉上,難得看到一絲柔和,待要解釋卻見她眼眶更紅了幾分。

朝寧沒有等他回答,緩步走到那棵樹下,仰頭時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側影。

賀硯知只以為朝寧只是單獨喜歡桂花,但是目前看來...

桂花樹的意義對她來說不一樣。

賀硯知一步一步走到了朝寧身邊,順著她的角度往上看,只能透過樹葉,看到漆黑的夜空,以及還未被月光遮蓋住的星辰。

“你知道公主府那棵樹是怎麽來的嗎?”

賀硯知偏過頭看她。

“那棵樹,是從我母妃宮裏移植過來的。從出生起,我便沒有看過我母妃,只有在別人的只言片語,和皇宮中那冷冰冰的畫像上拼湊母妃的模樣。”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那日融沁宮著火,你也看見了,父皇下令所有母妃的遺物,都只能留在融沁宮,連我自己都沒有看到過,七歲那年,皇祖母過世,我沒有理由待在宮裏,住進了早就為我準備好的公主府,我哭著喊著,才求來了這一棵樹。”

賀硯知看見她的臉上劃過一顆晶瑩淚水。

“那是我母妃唯一留給我的遺物。”

她凝望著樹影,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那時剛移植的樹有些難養,七歲的她站在樹下,每日盼著它能活過來能真正的開花。她等到了,第二年桂花樹奇跡般地開花,最後長成了如今參天的大樹。

長大後的朝寧,喜歡在秋天躺在樹下,聞著桂花香,品著酒,成了她少有的安全感。

他下意識伸出手,撫上那微涼的臉頰,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這棵樹明年也會開花。無論以後你在何處,都會有棵桂花樹陪著你。”

朝寧身體微微一顫,藏在她心底某處的情緒,像是被刺穿,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她不敢轉頭去看賀硯知。

她背對著賀硯知,胡亂擦著自己的眼淚。

賀硯知站在她背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所有人都知道頤寧公主囂張跋扈,從小受盡寵愛,無法無天,卻無人知曉,七歲的她如何守著一棵樹,傾訴思念和悲傷,從來不將軟弱的一面展露旁人。

忽然,一雙臂膀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帶著淡淡涼意。

朝寧身體僵硬了一瞬,“你做什麽?放開我...”聲音有些哽咽,身體不停顫抖。

賀硯知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你別可憐我,本公主也不需要你的可憐。”朝寧說著狠話,可是眼中留下的淚珠卻越來越多。

“今夜有點冷,抱著殿下取暖,”賀硯知頭放低,讓朝寧更好地倚在她的懷裏。

“賀硯知。”

“我在。”

“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你喜歡,我便這麽做了。”

賀硯知回答得沒有猶豫,朝寧靠在他的懷裏,世界靜了一瞬,只能感受著來自兩人的心臟的跳動。

月光將樹下的兩人籠在一起,晚風過處,桂葉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語著兩人未曾說出口的心事。

-

賀硯知跟著朝寧回了廚房,兩人很默契沒有提剛才的事。

朝寧做好的那盤糕點有些放涼了,但是賀硯知還是一口接著一口吃完。

蓮心回到廚房時,本想將新蒸的糕點裝盒,卻未料到公主與駙馬仍在其中。

駙馬靠在桌邊吃著做好的糕點,眼神時不時落到公主身上。

而公主正在了揭開最上面的蒸屜,雖然來得不是時候,但是到了門口,躲也躲不過去了。

蓮心硬著頭皮進去,向兩人行禮,朝寧看了她一眼,便轉過頭去,駙馬也沒有說話,多年經驗告訴蓮心,這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勁。

“殿下,讓奴婢來吧。”蓮心接過蒸屜,透過氤氳的水汽,卻見她家公主那雙漂亮的眼睛紅紅地,眼尾似乎帶著紅暈,鼻子也紅了,像是...哭過了。

“公主,您....”

“沒事,外面有點冷。”朝寧匆匆低頭,將手中的活計交給蓮心,囑咐她分裝食盒,命王姑姑明日送一盒進宮給父皇。

蓮心道:“殿下,王姑姑今日不在府內,已經回宮去了。”

“回宮?”朝寧一怔。

站在一側的賀硯知突然開口,“宮裏傳來消息,淑妃有孕了。”

“有孕?”

王姑姑是宮裏老人,現在宮裏有貴人有孕,被召回去照料孕中的淑妃確實在理。

但是朝寧仍然有些詫異,淑妃在她母妃去世之後一直獨寵後宮,生下朝冉之後,也未曾有孕,現在朝冉馬上及笄,淑妃卻有了身孕。

朝寧隱隱覺得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勁。

她的思緒急速地在大腦裏找尋夢中的片段,都沒有淑妃懷孕的場景。

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方才情緒波動太大,此刻竟有些站不穩,連忙扶住了竈臺。

賀硯知搶先一步扶住了她。

“殿下!”蓮心驚慌失措。

“趕快去叫大夫!”

朝寧意識模糊間,只覺自己又落入那個熟悉的懷抱,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她忍著痛睜眼,對上賀硯知的眸子,她好像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擔憂。

-

再醒來時,朝寧發現自己躺在寢殿的床上,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藥香。

她剛睜開眼,就看見賀硯知坐在床邊。“我......”

賀硯知伸手將朝寧的被子往上拽一拽,“沒事,大夫說是思慮過度,需要多休息。”

朝寧望著他,呆呆地應了聲:“哦。”

賀硯知拿起床邊的藥碗,漆黑的藥汁散發著苦澀氣息。

他執起藥匙緩緩攪動,想起傍晚朝寧哭紅的雙眼,忽然有些後悔移植那棵桂花樹。

“藥能喝了嗎?”

賀硯知楞住,朝寧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他,“方才太燙,現在正好。”

朝寧被扶著坐起身,從他手中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她只是皺皺眉,平靜地將碗交到了賀硯知的手裏。

賀硯知倒是有些意外,“不嫌苦?”

“還好吧。”朝寧眨了眨眼,“看到那個小盒子了嗎?”

賀硯知起身,將在鏡臺前的那個小盒子拿到了朝寧面前,她從盒子裏拿出了一個棕黃色的蜜餞。

“陳皮糖。”朝寧眉眼彎成月牙,“我小時候也不喜歡喝藥,皇祖母變著法給我找蜜餞,最後我還是愛吃這個,好幾次趁人不註意,多吃了好多。”

朝寧將糖放在嘴裏,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了一塊,迅速地塞進了賀硯知的嘴裏。

甜味瞬間從口中彌漫,朝寧湊到他面前,“好吃嗎?”

賀硯知點點頭,看她得意地揚起下巴:“自然甜!這塊算本公主賞你的。”

賀硯知勾起一抹笑容,“那要多謝殿下賞賜了。”

“好說,好說。”

朝寧的臉還是有些蒼白,成親那日她中箭,後面醉酒,大夫說還是氣血虛弱,思慮過多。

賀硯知笑意漸漸從他眼底褪去,猶豫再三開口,“最近還是不要再查摩什了。”

“為什麽?”朝寧立刻坐直身子。

“大夫說你要多休息,摩什最近也不會再有其他動作,我會盯著他。”

朝寧擺擺手,“我沒事,本公主多年習武,身體好的不得了,不會有什麽事的。”

雖然現在做夢的次數不是那麽多,可是那場景就像是玉石上刻字,越想越深刻,仿佛確實是發生過一樣,她不能坐以待斃。

賀硯知默然凝視著她,燭火在他深邃的眸子裏跳動。

“安啦,我一點事都沒有的。”朝寧拉著他的袖子。

話音未落突然驚覺這動作太過親昵,慌忙松開手,強作鎮定地翻身躺下,錦被下的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發燙,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和賀硯知何時如此親近了!

“睡覺!我要睡覺!”

朝寧又變得兇巴巴地了,賀硯知也不惱走到桌前,將油燈滅掉。

燭火搖曳兩下倏然熄滅,屋內頓時陷入黑暗,馬上要到醜時,連月亮都落下了。

朝寧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見他的腳步聲漸遠,但是沒有聽到關門聲。

朝寧悄悄轉過身,黑暗裏,她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停在了那張小榻前。

那晚賀硯知也是去了那張小榻,縮在小榻上,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朝寧深吸了一口氣,看在今日他種桂花樹的份上,總不能讓他凍死,嗯...他還是有點用的。

“賀硯知!”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過來。”

賀硯知怔了一下,遲疑片刻還是回到床前。

朝寧已經往裏面挪了挪,偌大的床邊留出了一個人的位置。

“躺下。”

賀硯知聽了她的話,乖乖地躺在了另一側。

“躺下。”她故作冷淡,“別多想,只是怕你凍死,平白讓父皇怪我。”

半晌,朝寧忽然聽到賀硯知的笑聲,氣息游轉在她的耳邊。

“殿下以為,我會多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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