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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飛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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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飛蛋打

“我緊張什麽?”

朝寧猝然翻身,青絲披在枕上,正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只覺心尖猛地一顫,連呼吸都亂了分寸。

“我以為殿下恨我入骨。”他喉間溢出的輕笑,“未料今日殿下將錦被都舍分我半幅。”

“少自作多情!”朝寧聲音裏少了平日的鋒芒,反倒透出幾分軟糯,像個嘴硬的孩子,“不過是怕你凍出病來,平白惹人閑話。”

賀硯知低笑一聲,“殿下不必緊張,今晚必不會逾矩。”

朝寧羽睫輕顫,緩緩躺平身子,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夜深了,殿下歇息吧。”賀硯知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月光,溫柔地拂過她的耳畔。

室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月色如水,靜靜映照著榻上兩道身影。

朝寧不知何時沈入夢鄉,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穩,連半個夢都不曾來擾。

-

晨曦微光灑在屋檐,輕柔地拂過窗欞。

朝寧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喚醒的。她緩緩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溫暖的黑暗。鼻尖縈繞著清冽的沈香氣息,後背貼著一片溫熱。她這才驚覺自己竟蜷縮在賀硯知懷中,額頭抵著他的胸膛,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襟。

似乎感受到懷裏人的動靜,微涼的下巴蹭了蹭朝寧的頭頂。

朝寧渾身一僵,猛地推開他坐起身來。錦被從她肩頭滑落,露出淩亂的衣衫和散落的長發。

賀硯知緩緩睜開眼,慵懶地擡手揉了揉眉心,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

“殿下辰安。”

朝寧抄起軟枕就砸了過去,“安你個頭!我為什麽會...會靠你那麽近!”

“是殿下昨夜說冷,一個勁往我懷裏鉆。”

“胡說八道!”朝寧手忙腳亂地要下榻,卻被纏住的被角絆了個趔趄。賀硯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卻被她一把拍開。

“要你管!”朝寧氣呼呼地攏好衣衫,連梳洗都顧不上就往外沖。這般狼狽模樣,她朝寧何曾有過?

今日非得進宮問個明白不可!

成親以來,朝寧與賀硯知向來是各居一隅,互不相擾。如今卻要共坐一桌用早膳,兩人之間彌漫著說不出的尷尬。

王姑姑熟練地布菜,將一道道精致早點擺在二人面前。朝寧雖是公主但從不在吃食上下功夫,公主府的每頓飯都是簡單為主,而今天只是早飯,卻比平日裏豐盛許多。

晨起時,朝寧和賀硯知便看到了昨夜王姑姑帶過來的物件,幾本裝幀精美的畫冊,和一對雕刻著交頸鴛鴦的玉盒。

朝寧強忍尷尬,瞥了一眼站在門外、目不轉睛盯著他們的王姑姑,無奈執起銀勺,舀了一勺瘦肉粥遞到賀硯知面前,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駙馬,嘗嘗這粥。”

那勺粥懸在賀硯知唇邊,他眉頭微蹙。朝寧見狀,手中勺子又逼近幾分,眼中飛出一記淩厲的眼刀。賀硯知只得張口咽下。

賀硯知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來!殿下吃一口筍羹。”

不容朝寧拒絕,筍羹到了眼前,朝寧的臉上掛著笑,纖指輕拂過他鬢邊碎發,趁機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不吃筍。”

賀硯知笑意不減,反握住了朝寧伸過來的手,將二人距離拉近:“方才殿下不也餵了我不愛吃的?為了做戲,委屈殿下了。”

朝寧眼中寒芒更甚,卻還是張口咽下那勺筍羹。轉手又舀起一勺粥:“駙馬既然喜歡,就多用些吧。”

這一頓早膳吃得劍拔弩張。滿桌佳肴,兩個素不相熟的人卻總能精準挑出對方最不喜的菜色。

更稀奇的是,朝寧和賀硯知的口味竟截然相反。門外的蓮心看得心驚膽戰,她深知自家公主的脾性,至今仍不敢相信公主竟會與右相大人成親。眼見屋內氣氛不對,她連忙尋了個由頭將王姑姑支開。

直到門口這兩人走了,門內的“戰爭”也在停下來。

待外人離去,屋內的“戰事”才告一段落。朝寧“啪”地一聲將銀勺擲入碗中,看著滿桌狼藉,冷哼一聲:“駙馬可吃飽了?”

賀硯知唇角微揚:“殿下吃飽了,我自然也就飽了。”

從昨晚到今早,鬧劇總算是結束了,賀硯知身居朝中重職,吃過早飯就早早出府了。

朝寧帶著蓮心回到公主府,總算尋了個由頭避開王姑姑那些不堪入耳的教導。這座府邸雖富麗堂皇堪比京城一絕,卻冷清得很。庭院中那棵參天桂花樹正值花期,秋風拂過,暗香浮動。偌大的府邸裏,伺候的人卻少得可憐。

自七歲皇祖母薨逝,朝寧便獨自搬來此處。後來跟著謝老將軍習武,連暗衛都覺得多餘,身邊只留了蓮心一人伺候。直到收了方沐那個小丫頭,這冷清的府邸才添了幾分生氣。

此刻,朝寧慵懶地躺在桂花樹下的搖椅上。手邊擺著個白玉杯,盛的是去年親手埋下的桂花釀。酒香醇厚,在唇齒間久久不散。

“殿下,您今個真的不回駙馬府嗎?”蓮心端過來一盤水果,輕聲問道。

朝寧仰頭飲盡杯中酒,白皙的面頰漸漸染上紅暈。如瀑青絲鋪散在搖椅上,隨著搖椅輕晃。她仰望著頭頂的桂樹,眼前卻浮現出昨夜那雙熾熱的眼眸。

她搖了搖頭,“還是自己府裏好!”

又飲了幾杯,醉意漸濃。樹梢飄落幾片桂花,孤零零地落在她手背上。

纖細的指尖拈起花瓣,輕輕揉搓。

這飄零的桂花,倒與她有幾分相似——看似身在錦繡從中,實則孤獨無依。

-

朝寧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身上蓋著蓮心準備的薄被。搖椅仍在輕輕晃動,桂花的香氣愈發濃郁。

夕陽的餘暉透過桂樹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朝寧擡手遮住眼睛,“蓮心,什麽時辰了?”

“殿下,未時了。”

朝寧伸了個懶腰,“準備一下,進宮。”

她雖常年居於宮外,出入皇宮來去自如,朝寧直奔了禦書房。

剛到殿外,就見李欽如見救星般疾步迎上:“參見公主殿下!您來得正是時候,快去勸勸陛下吧!”

朝寧眉心一蹙:“父皇怎麽了?”

李欽愁眉不展,“昨日...融貴妃寢宮被燒,陛下回宮後就暈厥過去。太醫說是急火攻心,需靜養調理。可今兒個一早,陛下就進了禦書房,至今未出,奴才怎麽勸都不聽啊”

“暈倒了?怎麽沒人通知本宮!”朝寧心頭一緊,但心裏清楚究竟為何。

李欽慌忙解釋:“是陛下嚴令不許外傳的。昨夜陛下更是在西暖閣獨坐了一整夜,奴才實在是擔心...陛下的龍體...”

“知道了。”朝寧推開禦書房的門,只見朝淵正端坐在禦案前批閱奏章,神色如常。見朝寧進來,他放下朱筆,語氣溫和:“頤寧,今日怎麽來了?”

朝寧徑直走到朝淵身後,雙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父皇身子不適,為何不告訴兒臣?”

“又是李欽多嘴!”

“父皇!”

朝淵拍拍女兒的手,嘆息道:“無礙的。只是聽聞你母妃寢宮出事,心裏難過。”

朝寧沈默地聽著父皇繼續道:“昨夜醒來後,朕在西暖閣獨坐了一宿。朕在想,是不是你母妃在怪朕沒有照顧好你...融兒生前最愛的就是融沁宮,朕守護了這麽多年,從未有過半點差池。這次走水,許是她在天上怨朕...”

“不會的。”朝寧聲音平靜。

朝淵拉著朝寧的手,將她帶到身前。朝寧這才看清父皇鬢角新添的白發,在燭光下格外刺目。

“當日,你和賀硯知一起來求朕,朕真的很開心能看著你出嫁,昨夜融沁宮走水,可能就是融兒在怪朕沒有為你婚事考慮周全,所以朕把王姑姑派給你。”

朝淵嘆了口氣:“沒有多久便是歸寧節了,朕問過欽天監,今年要以祖制操辦,怕真是天象不吉,傷了融兒。”

朝寧看著父皇眼角將落未落的淚光,此刻的他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個思念亡妻、牽掛女兒的父親。

她突然不忍心將原本想說的話說出口,她回握住父皇的手,“若是母妃在,也不忍心父皇如此憔悴,您要多保重龍體,母妃才會安心。”

走出禦書房時,暮色已染紅了半邊天空。夕陽穿透雲層,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鎏金般的光暈中,恍若天降金雨。

她突然想在這皇宮裏走走。

從禦花園穿過路過皇祖母生前居住的慈寧宮,也是小朝寧過得最開心的幾年,記憶裏,她總愛纏著皇祖母追問:“我的母妃究竟是什麽樣的?”

皇祖母只是將她摟在懷裏,說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也是這世間最愛朝寧的。

不知不覺間,朝寧走到了母妃生前的寢殿。皇帝已下令重修融沁宮,所有遺物都被妥善收進了啟祥宮。

朝寧突然想到或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去看看母妃生前的遺物。

只是半路,又碰上了個硬茬子。

“朝寧!”

朝寧轉身,一個身穿粉紅色羅裙的少女滿臉不願地向她這邊走過來!

“喲,這不是二妹嗎?”

“誰是你妹妹!”朝冉氣得雙頰緋紅,發間珠釵亂顫,“我母妃只有我一個女兒!”作為淑妃獨女,這位二公主明年才及笄,卻向來與朝寧勢同水火,但朝寧從來沒把她當回事。

朝寧睨了她一眼,語氣輕慢:“我可沒時間陪你在這裏打嘴仗。”

正要轉身離去,朝冉卻一個箭步攔在跟前:“朝寧!你太無恥了!明年本公主及笄就是我嫁給賀硯知!哪裏輪得到你!”

提到賀硯知,朝寧來了精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故意放慢語速,字字珠璣,“現在,他是我的駙馬,日日夜夜要與我同吃同住。”

她故意貼近朝冉幾分,朝寧挑眉一笑,眼神挑釁,“你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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