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否極泰來，接下來的兩年多的時光，賀素芷與宮漸離的生活過的平靜而甜蜜。

宮漸離的性子也收斂了許多，行事不再高調，把海運那邊的人手當做人情送給了徐家，至於他們想要怎麽處置，宮漸離再也沒有插手過。

宮漸離剛才外面的莊子巡視回來，他現在是成了家的人，穿著打扮終於在賀素芷的調.教下，低調內斂了許多，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暗紋錦袍，撐著傘從外面走了進來。

正好趕上阿蕓端著一盅甜湯走了過來。

宮漸離把傘一收，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怎麽又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年前，賀素芷為了救他，耗費心力太多，這兩年她的身體差了許多，隔不了多久就會生病。

賀素芷自己習以為常，說是她底子本來就差，原來沒顯出來，現在不過是小時候的弱癥病發了而已。但宮漸離很不喜歡賀素芷不放在心上的態度，這兩年什麽大夫都找了，但不管是宮裏出來的禦醫，還是民間有名的杏林高手，都只說賀素芷的身體是弱了些，但沒什麽大毛病，讓她平日裏多註意些，就沒什麽大礙。

宮漸離自然的把甜湯接過，想要給賀素芷送進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叫住阿蕓說：“病了不吃藥還是不行，你去把前段時間的大夫開得方子找出來，按方子煎一副藥送過來。”

阿蕓應了聲是後，就下去熬藥。

賀素芷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她躺在床上，渾身冒著冷汗，心裏像是空了一塊，揪著疼，她聲音虛弱的說：“甜湯放著，你先出去吧。”

話落，她的額頭上貼上一個溫暖幹燥手掌。

賀素芷的手松開被她攥緊的被子，她閉上眼笑了笑說：“回來了？”

“恩，我回來了。”宮漸離把頭埋著賀素芷的頸間，鼻端全是讓他安心的馨香，他聲音悶悶的，“病了怎麽不告訴，這樣我就可以早些回來了。”

現在宮家的生意重心全放在明面上的鋪子莊子，所以宮漸離私下裏的生意不管了，自然就要把明面的生意給顧全了。所以隔一段件時間就會出門。

賀素芷往床裏面挪了挪，給宮漸離騰了個位置，示意他躺上床來。

宮漸離猶豫了一下，說道：“外面正在下雨，我剛才外面回來，身上有濕氣，仔細讓你的病又重了，還是算了。”

時光就是這麽神奇，它能讓賀素芷成為一個嬌嬌弱弱，多走兩步路就會喘的嬌嬌女，也能讓當初囂張幼稚的宮漸離，成為一個貼心沈穩的好丈夫。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每次一見到宮漸離，賀素芷身體就會舒服很多。

宮漸離起身把甜湯盛到小碗中，拿小勺餵到賀素芷嘴邊面前：“就算沒有胃口，也不能只吃這些東西，你只能喝著一小碗。而且病了就該吃藥，等一下藥端上來了，你就把藥喝了吧。”

賀素芷張嘴享受著宮漸離的伺候，都把甜湯咽下去後。她說道：“我沒生病，不用吃藥的。”宮漸離聞言正要反駁，賀素芷瞪了他一眼，“而且，宮漸離你忘了是誰當初受寒時，也不肯吃藥的，現在你到反而來教訓我了，長本事了？”

宮漸離又餵了一口給賀素芷，這兩年因為賀素芷經常生病的原因，他們的角色漸漸顛了個倒。宮漸離漸漸不愛撒嬌亂吃飛醋了，為了讓賀素芷就醫吃藥，常常要對賀素芷說教勸說。而賀素芷呢，也不知是不是身體差了，她的年紀到像是活回來了。

為了少吃些根本起不了作用的藥，往往先是對宮漸離兇，要是宮漸離不吃這一招，她就立馬把宮漸離用在她身上那一招，照搬用到宮漸離身上——撒嬌。

還別說，宮漸離對她這一招完全沒有辦法。

“是我是我，等你好了，我等著你繼續教訓我。”一碗甜湯見底，宮漸離把湯匙小碗收好，“晚上還是要吃些飯，這些甜點少喝些。”

賀素芷背靠在床上，她想喝甜湯不過是為了緩解心中的不適，現在見到宮漸離了，自然是什麽糖都不需要了，心裏像是湧出蜜，她現在是終於明白，那一句戀愛中的女人為什麽會變得幼稚的話了。

嘴角的笑意抿道一半，就僵在臉頰上，她得的不是病，自然是不會有好的一天了。

等宮漸離轉過身時，賀素芷又恢覆到笑意盈盈的表情。

“你先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你，等會兒我會把你叫醒的。”宮漸離把被子拉起蓋過賀素芷的胸口，想讓她在睡會兒。

賀素芷瞇著眼，阿蕓沒進來肯定是被宮漸離使喚去煎藥了，算算時間，她差不多該把藥端上了。

她的手臂摟在宮漸離的脖子，向下一拉，她動作極快的在宮漸離的唇上印上一吻，用剛喝過甜湯的舌尖舔了舔他的唇，然後用被子把自己蓋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宮漸離：“你真的不想上來躺一躺？”

宮漸離的喉結滾了滾，他知道這又是賀素芷為了不喝藥想出來的招，可他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腦海中天人交戰一番，他望著賀素芷，啞著聲音說：“你還病著，而且我身上有濕氣。”

“我沒生病。”之前不斷在她腦海中閃現的那個惡心人，早被她拋到腦後，她現在確實不怎麽難受了，她眨了眨眼，伸出手放在宮漸離的胸膛上，“衣服沾濕了，我幫你脫掉不就沒事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宮漸離什麽都顧不上了，對著不斷誘惑著他的唇狠狠的親了下去。

房門外，阿蕓端著藥小聲的喚了聲，聽見屋內的響動，紅著臉，端著藥就退下了。

這點聲音沒有瞞過賀素芷的耳朵，她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這縷笑意被宮漸離看到了，沒多久賀素芷就完全笑不出來了，也沒多的精力去關註屋外。

暮日西沈，宮漸離起身看了看賀素芷，見她眉目舒展臉頰紅潤後，松了口氣。他從床上起身，簡單梳洗後，披著一件衣服從房門裏走了出來。

“少爺，”阿蕓見到宮漸離出來後，行了禮後，說道，“奴婢又重新煎了一副藥，正在爐子上煨著，要端過來嗎？”

宮漸離想了想，說道：“不用了，倒了吧。”後面幾句話，宮漸離的聲音很低，“她不願意就算了，讓她少受了罪也好。”

阿蕓只聽清前半句，主子吩咐的話，她從來不遲疑，也沒問原因，聽話的把藥倒掉。

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

這一年，宮漸離沒有再出過遠門，除了處理鋪子上的生意，就是陪著賀素芷四處游玩。他以為賀素芷是真對染布感興趣，閑暇時，就去鉆研新的染料方子。

那一天，天氣晴好，微風拂面。

賀素芷在花園裏賞著花，現在宮府的花園裏全是，當初她從外面挖回來送給宮漸離的紫色小花。

明明沒有任何預兆，賀素芷卻知道她的時間到了。

“宮漸離——”賀素芷喚了喚站在他身邊的人，眼裏全是不舍。

宮漸離下意識的握緊賀素芷的手，仿佛牽著她的手，她就不會走一樣。

“你——”宮漸離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笑著說道，“今天我要送你一件禮物，你等等。”

說完，他轉身向著庫房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了下來，擒著賀素芷的視線說道：“你一定要等我。”

賀素芷認真的點了點頭：“我會等你回來的。”

宮漸離得到賀素芷的答案後，鎮定的轉過身，沒走兩步，就開始跑了起來。

等他抱著一件裙子狂奔跑回來時，賀素芷正站在涼亭下微笑的看著他。

“我回來了。”宮漸離走上前去，低聲說道

“恩，我在等你。”賀素芷微微笑著。

宮漸離怔楞了半晌，當視線落在賀素芷白得透明的膚色上時，他才過神，忙把手中的裙子展開，“這是我自己鉆研出來的新染料方子。當初我父親找到月見草後，本來只是想為我娘，做一件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裙子。只是我娘舍不得我爹繼續那麽辛苦的販絲，才耗費心力的研究出新的繡法，做出了流雲飛仙裙獻給了貴人。”

“這一件裙子，是我想送給你的舉世無雙獨一無二。”明明他們都在一起三年了，宮漸離還是有些緊張，像是第一次送禮物給心上人的毛頭小子，“你喜歡嗎？”

裙身金紅，中間掐腰，從腰部開始向下的顏色層層遞進渲染，展開一看像一朵開到極致濃艷的牡丹，不知道等穿到人身上會是怎麽的一副美景。

“這麽幾年，原來你的審美還是沒變。”賀素芷笑著打趣，眼睛卻霧蒙蒙的，沾滿了水汽。

“你不喜歡嗎？”宮漸離有些慌了，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水向裙子潑去。

賀素芷慢了一步，水已經落在裙子上，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我喜歡，我怎麽會不喜歡，這可是你給我的獨一無二。你的性子怎麽還是沒變！”

聽著賀素芷的嗔怪，宮漸離連忙把裙身展開給賀素芷看，剛才的水漬半點沒有落在裙子上，摸了摸還是幹的。

“我小時候聽過一個故事，天上的仙女都是有羽衣的，這件羽衣水火不侵，可以護著仙女平安。所以才想盡辦法做了這件裙子給你。”宮漸離解釋道。

“很早很早以前，天帝有五個非常美麗的女兒。這些仙女都有一件非常非常美麗的羽衣。不過有個貪心的人，趁仙女不備的時候，把仙女的羽衣偷走了——”

“母後，這個人怎麽壞？他怎麽能偷別人的東西的呢？”記憶中那個軟軟的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賀素芷想說什麽，喉頭卻被梗住，下一秒，整個視線開始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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