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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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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何人,所告何事?”知府拍著驚堂木問道。

只要不牽扯到宮漸離,倪仕陵的事情是再好解決不過。不管賀素芷是出於什麽目的和倪仕陵一起出現在公堂之上,但有她在,他把倪仕陵的案子結了,也不怕宮漸離找他生事。

既然已經來了,倪仕陵自然不會怯場,他拱手對知府慢慢秉明道:“同縣秀才胡必勝受人蠱惑誣陷學生鄉試舞弊,還望知府大人能還學生一個清白。”

知府咳了一聲,假裝沒有聽懂倪仕陵意有所指的上半句話:“還有這樣的事?來人,去把胡必勝給我傳來。”

說起來知府也很想胡必勝的事情給處理了,之前他到處嚷嚷說是科舉舞弊鄉試不公,要知道今年江蘇的主考官可就是江蘇的按察使,不論這件事是真是假,除非他這個官不想做了,他都要把這件事捂得死死。

原本他是打算盡早的把胡必勝的嘴封了,誰知道宮漸離如何想得,竟然想著借胡必勝的手來對付倪仕陵!

宮漸離的脾氣最是古怪,他們又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所以他就只能采取拖字訣。

好了,既然現在宮家的人也來了,他正好趁此機會把胡必勝這個禍根給處置了。

沒多久,胡必勝到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樣貌普通,但是渾身上下處置的非常幹凈。

賀素芷在一旁看著,在見到胡必勝的那一刻,她心裏有些動搖,這些難道真得是宮漸離安排的,可看著胡必勝一點都不像是會隨意攀誣他人的人。

而且,賀素芷看著從容不迫的倪仕陵,不論他的神態,還是他細微的動作,都說著一個事實,胡必勝到公堂上來,沒有讓倪仕陵心虛緊張半分,甚至是在見到胡必勝的一瞬間,倪仕陵的眼中閃過多胡必勝的輕蔑與厭惡。

倪仕陵這樣的偽君子,也不太像是會傻乎乎的做出科舉舞弊這樣高風險的事情。所以賀素芷很懷疑倪仕陵在鄉試時是沒有作弊的。

當然凡是沒有絕對,或者是倪仕陵以為他作弊的方法非常隱秘也說不定。

賀素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只是這樣直覺稍縱即逝,她沒抓到任何頭緒,只能先觀望著。

胡必勝到堂上來後,不卑不亢的對著知府行禮後,就站直身子,條理清楚的把他當日告倪仕陵的始末說清楚。

“今年江蘇全省應試生員三萬人,取二千七百八十四人,十中取一。而淮安應試生員四百三十七人,有兩百人中舉。臨近的遂溪、寧陽也都有接近半數的中舉。遂溪、寧陽的事情學生不了解,但是淮安的中舉的人泰半都是學生書院的同窗,學生還是說上一二。年初,曾有人出題找到學生代筆寫幾篇文章,學生未答應。之後就有傳聞說,只要花銀子就能得到今年鄉試的試題——”

啪得一聲巨響,淮安知府冷著臉,狠砸了一下驚堂木:“胡必勝,本官讓你來是為了解釋你誣告倪仕陵的事情,你不要在這裏左顧而言他!我不想聽什麽傳言,本官只想問,你告倪仕陵舞弊可有證據?”

胡必勝的話一出,賀素芷立馬就覺得不對了,近一半的人都能中舉,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兒。

科舉是國家選材之根本,一旦這件事上達天聽就是驚天的大案,到時候整個江南都會有一番大動蕩。

要是宮漸離現在在他面前,她都恨不得往他腦袋敲幾下,當年她教他的東西,他都忘了?明哲保身,伺機而動,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把自己往事情裏面攪和的!

倪仕陵的眉頭也是微微皺起,得知中舉後,他忙著與考官們搭上關系,沒也特意專註過其他人中舉的消息。當然一般正常人也不會費那麽大的力都各府各縣去查應試與中舉的人數分布。

現在想想當初他也聽到有人說有門路知道今年鄉試題目。他從不懷疑科舉中的貓膩,只是本應是最隱秘的事情,卻稍稍一打聽就能聽到,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騙局。

只是回憶一下,中舉後與他一起吃酒的同窗們,其中有幾個確實就是當初去花錢了買了題的人。

事情真相如何倪仕陵心裏大致已經有了一桿秤,他不在意這件事公不公平,倪仕陵笑了笑,他正愁一個宮家,怕是滿足不了汪大人的胃口。他要是能替汪大人解決了胡必勝這個麻煩,汪大人肯定會在心中記上他的功勞。

“胡必勝,你我本是同窗,但你也不能因為落榜之後,就心生嫉妒編造出這樣的謊話來陷害我。”倪仕陵緊跟著胡必勝的話接著道。

在外面瞧熱鬧的百姓,嗡嗡作響的聲音帶著些了然。

原來是自己沒考上,所以才嫉妒考上的學生。這種人就是看不過別人過得好,怪不得整個淮安府這麽多人中了,就他沒中。

胡必勝聽著那些嘲諷奚落聲,手掌握拳,氣得臉漲得通紅。

他想質問,難道只有考上舉人的人才有資格質問鄉試的公正嗎?難不成作為這個不公平後面的受害者,就不能為自己伸冤求個明白嗎?

“我是不甘心,可那些人憑借可恥的手段搶奪了屬於別人的機會,以此來勝過我的人,難道我不應該不甘心嗎?”胡必勝雙眼含淚,憤慨的對著眾人反問道。

看客們沒想到胡必勝還會反駁他們,當被人用言語的矛頭指著的時候,沒人會開心。議論的聲音更大,知府還沒有判,他們在心中已經給胡必勝判了罪。

賀素芷看不下去了,她嬌嬌軟軟的聲音清晰在冷肅威嚴公堂上響起,不僅沒顯得突兀,還奇異的悅耳,讓人下意思的想要凝神細聽。

“表哥,既然他默認了,你就快讓知府結案吧。”賀素芷話是對倪仕陵說得,內容卻是在提點胡必勝,百姓怎麽看,現在不是最重要的,要是官府定案了,他想要翻身就真的難了。

胡必勝雙目通紅的瞪了賀素芷一眼,轉身不再理會外面圍觀的人群,他對知府說道:“學生的話不是憑空捏造,我曾幾次見到他與買題的人接觸。”

倪仕陵皺著眉頭打斷胡必勝的話:“你能找把你說得這人叫到公堂上來嗎?”

一直尋思機會打斷胡必勝說話的知府,應和道:“胡必勝要是你不能提供這人的詳細信息,本官怎麽知道這件事不是你捏造的呢?”

胡必勝氣憤的說道:“這人我已經了幾個月了,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學生是拿不出證據。但我敢以項上人頭發誓我說得都是真的。”

知府嗤笑:“既然沒有證據,那還多說什麽,本官不想要你人頭,只打你三十杖,讓你好好反省一下什麽是禍成口出!來人!”

“等一下,學生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學生可以提供一個線索,知府你一查便可知我說得到底是真是假?”

“你說。”知府不耐煩道。

“邀我捉刀代筆的人,當時曾以重金相請,學生沒有答應。但學生曾見到倪仕陵與他接觸了,知府大人你只需去倪府查一查,有沒有突然多出來的巨額銀兩。”胡必勝說完後,直接跪在了地方。

倪仕陵心中冷冷一笑,原來他告得不是他成績舞弊,而是告他替人舞弊。

想在他家中搜出錢,給他定罪?

“大人,為了自證清白,學生願意讓官差們一搜。只是搜過要是沒有,學生懇請大人能革除胡必勝的功名,以儆效尤。”倪仕陵可不能讓胡必勝只挨三十個板子,就全身而退了。

知府看向胡必勝,他猶豫了一下,堅定的點了點頭。

現在倪仕陵緊咬著胡必勝不放,這件事對宮家倒是沒多大影響了,事情發展到這兒,賀素芷也沒必要再管下去。只是,看著胡必勝這樣的直人,賀素芷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她剛想出來說話,就在人群中看到宮漸離對著她擠了擠眼睛,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色。

賀素芷想到這後面可能會牽扯出來的大事,瞪了宮漸離一眼,給了他一個等會兒再跟他算賬的眼神後,退了回去,沒有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又轉涼,大家註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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