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她親手把李臻養大，情同姐弟。第二世她與何宕一世夫妻，如膠似漆。她怎麽會怕宮漸離呢？

怪不得她會對宮漸離莫名信任。

宮漸離驚喜的回過頭，想說些什麽，又突然有些害羞。

他手成拳抵在嘴邊，咳了兩聲後，佯裝出嚴肅的模樣說道：“這才對，你見著誰家裏，會像是你這樣。”他記得父親與娘親都是恩恩愛愛的，有時候甚至是父親在怕娘親，只要娘親一哭，父親什麽事情都肯答應。

宮漸離臉上掛著笑，忽然有些等不及，他拉著賀素芷的手就往宮府跑：“我們快點回府，今晚我帶你去逛泰河。”

賀素芷任由宮漸離拉著她回了宮府。李臻和何宕，對她來說完全是兩個不同的身份，一個是親人，一個是愛人，她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來面對同時是這兩個人的宮漸離。

茫然被宮漸離拉回府中吃了一頓飯後，又被宮漸離塞了一件裙子的懷裏。

當賀素芷走出宮府時，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雲錦緞的鳳尾長裙。款式雖然有些舊，但裙身還挺好看，只是裙子的裙擺比起為了方便幹活的丫鬟穿的素群，長了許多，賀素芷許久沒穿這樣的裙子，提著裙擺，還有些不習慣。

宮漸離也換了一身衣服，不過顏色沒變，還是很一身打眼的紅。

“你怎麽慢，快走吧。”宮漸離一邊催促著，一邊拉著賀素芷往外走。

他們沒坐馬車，宮漸離提著一盞月下海棠圖的八角玲瓏燈，領著賀素芷往外走。

吳管家站在宮府門口，笑瞇瞇的看著一對璧人走遠。

賀素芷看到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花燈，猜測今天可能是一個什麽節日，所以宮漸離才想把她拉出玩。

花燈如晝，攤子上賣的小玩意精致而可愛。游人如織，大多還是年輕的姑娘小夥，少女們三三兩兩的走到一起，借著看書畫攤上毛筆的時候，偷偷瞧兩眼站在攤邊的俊秀少年。

賀素芷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會心一笑。

也不知是不是宮漸離太打眼，一路上看向她的人竟然也不少。

“你看這個喜歡嗎？”宮漸離拿著一個蝙蝠絡子，遞到賀素芷面前問她。

賀素芷細細一看，這個絡子打得活靈活現，用色鮮艷，多了幾分可愛，不過這一看就是做給小孩子的。

她搖了搖頭，宮漸離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轉眼就又變得高興的起來，他轉頭對老板說：“這個我買了。”

之後，宮漸離又拿著扇墜，筆架，面具等等小玩意，問賀素芷喜歡嗎？

要是賀素芷回答喜歡，他就興高采烈的買過來塞到賀素芷手中，要是賀素芷回答不喜歡，他也興致不減，統統買下來，歡喜的買來自己裝著。

賀素芷見宮漸離興高采烈的模樣，有些想笑，只是笑意當展開一半，就有涼了下來。

宮漸離出來逛街這麽開心，是因為父母去世後，他的童年就再也沒有這樣快樂的日子了吧。

知與不知宮漸離的身份，看待宮漸離的過去，完全是兩種感受。

不論是對李臻，還是對何宕，她都希望他們能平安喜樂，不沾人間的苦楚。

賀素芷一想到宮漸離小時候的遭遇，心裏就湧現一陣陣的心疼與難受。

“哇嗚！”宮漸離帶著青面獠牙的儺面具，忽然轉頭，想要嚇賀素芷。

當宮漸離的五官被面具遮擋後，他的眼睛尤為顯眼，賀素芷對這雙情緒外放的眼睛對視，她的影子被裝進了他的瞳孔裏，而他的眼睛滿是的笑，笑意多得爬上了眼角。

賀素芷眼睛有些酸，傻子，有這麽高興嗎？

賀素芷神情平靜，沒有一點被嚇到的跡象。宮漸離嘆口氣，剛想把面具摘下，眼前一黑，賀素芷的手把他的眼睛遮住。時間很短，宮漸離剛要出聲，賀素芷就把手放下。

“真的好恐怖，我剛剛都被嚇到了。”賀素芷甕聲甕氣的說道。

宮漸離聽見賀素芷帶著哭音，馬上把面具丟下，神情非常慌亂，有些手足無措：“我不是真的想嚇你的，你別……要不你罵我，或者打我吧。你別哭。”

打罵兩個字，又讓賀素芷想起了宮漸離的童年，他上次說得不過是兩三件事，不過是冰山一角，許多的往事都被埋葬在她永遠不可能知道的過去。

“恩，我沒哭。”這世上，唯有的幾個人，是賀素芷寧願自己出事，也要他們平安的人。

賀素芷擡眼把眼淚眨回去，宮漸離一個人就占了兩個人的位置。

“你應該還有安排吧？”賀素芷望著夜色，現在已經有些晚了，“還去嗎？”

宮漸離看賀素芷不像是被嚇到的模樣，連忙說道：“去，當然去。”

走到一半，賀素芷發現他們走的地方，慢慢安靜下來。

“你真的沒事吧？”宮漸離不自在的問道，“要是你沒興致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去。”

賀素芷能感覺到宮漸離對今天的期待，雖然驚訝於宮漸離的敏銳，還是不想讓他掃興。

“我們是去做什麽？”她故意帶著些期待問道。

宮漸離挑著燈，神秘一笑，說：“我帶你去偷東西。”

偷東西？

賀素芷懷疑的看向宮漸離，先不說她不相信以宮漸離的人品，會做出偷東西這些事。而且以宮府的財力，這世上他買不到的東西也不多吧。

什麽值得讓宮漸離去偷？

她有些好奇。

在走了兩刻鐘，所以的熱鬧與喧囂都消失了，只剩下連片的菜田。

賀素芷看著長著各類蔬菜的菜田，問道：“你不會是想帶我來偷菜吧？”

“猜對了一半，不是偷菜，而是去偷瓜。”

偷瓜？賀素芷借著燈盞的光芒，仔細一看，綠油油的田裏，有幾個圓滾滾的瓜藏在藤蔓的葉子下。

宮漸離沒等賀素芷再問，直接把她拉著走進菜田裏。

等跟著宮漸離一起蹲下來時，賀素芷才認出剛才她看見的是幾個南瓜。

“真的要偷？”來之前，賀素芷想不論宮漸離說什麽，她都答應，只是偷東西……

宮漸離表情認真的挑著地上的瓜，像是恨不得找出地裏模樣最俊，紋路最好的一顆瓜一樣，聽賀素芷問道，他嚴肅的點了點頭。

賀素芷擡眼還能看見，不遠處的農戶家亮著的燈，看著宮漸離沒帶一絲玩笑的表情，她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算了，今天就當舍命陪君子吧。

“你看這個好些，還是另一個好些。”宮漸離表情為難的看著兩個南瓜。

從沒見過偷東西，還要挑品相的。

不過或許是被宮漸離認真的情緒所感染，賀素芷也開始認真細心的打量宮漸離看上的南瓜。

還別說，宮漸離挑得兩個瓜，不管是形狀紋路都比其他瓜完美許多。

只是，賀素芷擡眼迎上宮漸離期待的眼神，問出了心中的一個疑惑：“是只能偷一個嗎？”

說完，賀素芷就後悔了，她真的是被宮漸離給帶壞了。

不過宮漸離一聽，眼睛頓時一亮，歡歡喜喜的說：“對呀，我們可以多要幾個。”

說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一會兒欣喜嘴角含笑，一會兒板著臉神情嚴肅。

“來，你快來幫我把瓜摘下來，摘完了，我再去挑幾個。那邊幾個田，還種有西瓜，等一下我們再去挑幾個西瓜吧。”宮漸離興致勃勃的說道。

賀素芷和宮漸離一起用力，沒使多大勁兒，瓜藤斷裂，一個模樣好看的南瓜就落在宮漸離懷裏。

賀素芷的臉有些燒，偷一個南瓜，她就已經夠難為情，還想著等會兒放些銀子，看宮漸離的樣子像是恨不得把瓜田給摘空一樣。

她委婉道：“還是不了吧，這樣太不好了。”

宮漸離一聽，不開心了：“你可不能偏心厚此薄彼。”

賀素芷：“……”厚此薄彼是這樣用的嗎？

她顛了顛自己的荷包，銀子應該還夠，她就沒有再反對。

最後，宮漸離拿出一個褡褳，把三個南瓜裝在裏面，懷中還抱著兩個模樣精巧的西瓜。

還好，走之前宮漸離留了五個金錁子在都被摘走瓜的地方。

回去時，賀素芷手裏沒拿著瓜，但還是有些心虛，她總覺得路上很多人都在看她，甚至還小聲議論她。

她看到抱著兩個瓜，一臉春風得意的宮漸離，她不經想，是在第一個世界時，她沒把李臻教好嗎？怎麽現在宮漸離的性子為歪成這樣。

賀素芷下意識的低頭，發現裙身的顏色竟然變成了天青色，她來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又過了一會兒，裙身的顏色竟然變成了月白色？

難道這件看起來其貌不揚的裙子，就是用流雲飛仙緞裁剪的？

宮漸離滿意的看著賀素芷吃驚的表情，等賀素芷看向她時，他又買了一個關子：“你猜對了一半。”

他等著賀素芷發問，但賀素芷只是驚訝了一瞬，現在她已經知道原身的願望根本不是流雲飛仙緞，所以身上的裙子是不是流雲飛仙緞，已經不重要了。

宮漸離沒等到賀素芷的驚嘆，抱著瓜，有些悻悻的側過頭解釋道：“這是我爹爹發現月蘿草後，我娘用月蘿草織得第一件裙子。還有剛才偷瓜的時候，我一直沒對你說，月光下的你很美。”剛才在月色下，賀素芷身上的裙子光華流動，像是九天玄女入凡塵，美的不似真人。

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宮漸離把宮家傳家的染料配方秘密，告訴了賀素芷。

賀素芷摸了摸針腳細密的裙身，忽然覺得這件款式已經有些不合時宜的裙子，別樣的美。哦了一聲，她輕輕說道：“天晚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宮漸離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是他聽過最好聽的話。

沒多久，兩人就走回到宮府，吳管家數著宮漸離抱回來的瓜，笑得合不攏嘴。

“這些都是少爺你和少夫人一起摘的嗎？”吳管家問。

宮漸離點頭，帶著些驕傲與故作的無奈說道：“原本我只想挑一個南瓜與綠瓜，她說可以多選幾個。”

吳管家笑著對賀素芷說道：“多子多福，還是少夫人有見識。”

少夫人？多子多福？

賀素芷看看傻樂的宮漸離，又看看他懷裏抱著的瓜有些反應不過。

吳管家這才想起賀素芷失憶了，笑著解釋道：“淮安這邊的習俗時，新婚夫婦成親頭一個月，都可以到別家去偷瓜，瓜諧音娃，偷到南瓜，就是生男娃。我們這邊把西瓜也叫綠瓜，偷到綠瓜，就是生女娃。”

賀素芷看著宮漸離懷裏的瓜，腦海裏浮現出三個男娃，兩個女娃的畫面。她連忙把這個畫面趕出腦海，她雖然喜歡小孩，但是五個也太多了。

“吳叔，多得能還回去嗎？”賀素芷壓力山大。

吳管家眼裏閃過欣慰，他知道賀素芷沒那麽喜歡少爺，但還好她終於發現了少爺的好。

吳管家還沒有說話，宮漸離護著瓜，就像是真的抱著孩子一般，不滿道：“為什麽要退？這些都是我們一起精心挑的，我一個也不退。”

賀素芷嘴上還在勸說這宮漸離，試圖讓他改變主意。

不過不論她怎麽說，宮漸離堅決不退讓。

紅男綠女本就是男女成親時，婚服的顏色，賀素芷頓時明白過來今天她這身裙子的全部寓意。

她想上一次沒陪完他的一輩子，他們這一世補上。

“好吧，那不退了。”賀素芷還是磨不過宮漸離妥協了，要是宮漸離想要的兒女雙全相伴一生，她都可以給他。

至於三男兩女，反正這不是宮漸離想想就能有的。

作者有話要說：

偷瓜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寫的情節，終於寫出來了，你們看得時候有沒有猜出來呀，雖然沒想象中甜，還是將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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