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仕陵被賀素芷的問題砸得措不及防，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壺給賀素芷到了一杯茶。

“表妹，你是不是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了？”倪仕陵垂著眼，語氣自然的問道。

她只說了五千兩三個字，倪仕陵就閉口不談，賀素芷心一墜，看著像是真的有這麽回事。

“恩，對，宮漸離對我說，我是他用五千兩換來的。”賀素芷現在人在宮府，要是宮漸離一抽風，她以後能不能出來，還是一個問號，所以她沒和倪仕陵繞圈子，直接問道。

倪仕陵又楞了楞，要是往常表妹已經連說沒有了，而不是這麽直來直去。

“表妹，你現在是不相信我，只相信宮漸離說的話了嗎？”倪仕陵的口吻滿是憤懣與難過。

賀素芷其實很討厭這樣的對話，明明可以直說是或者不是，可偏偏要扯到信任、愛之類很寬泛的問題上。

她想說，你和宮漸離，她一個都不相信。

只是想到倪仕陵可能是“何宕”，賀素芷忍了忍，說道：“我信你。”

她等著倪仕陵繼續說下去，結果只等倪仕陵深情款款的看著她說道：“我就知道表妹，不會變心，會一直相信我的。”

然後呢？

賀素芷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倪仕陵說道那五千兩，她忍不住問道：“那五千兩是？”

“他騙你的。”倪仕陵眼睛眨也不眨的說道，“表妹，你一定要小心，宮漸離這個人，他一向是為狡詐無恥。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對待把她養育成人的姑姑，恩將仇報，一接管宮家，就把他姑姑趕出家門。”

賀素芷忍不住打斷倪仕陵憤慨的話：“事情的真相我們又不了解，而且高夫人也不是好人吧。”

倪仕陵才想起賀素芷被高夫人抓起來過，他表情內疚的說道：“對不起表妹，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你，宮家沒一個好人，現在我還沒能力把你救出去，你再忍忍。”

這似乎已經不是倪仕陵第一次在賀素芷面前說了，賀素芷問道：“是染料方子的事情嗎？到底是怎麽回事？”

倪仕陵憤憤不平道：“當初父親開了一個小染坊，那時宮家還只做販絲的生意，父親經常在宮家買生絲，漸漸的我父親就和宮父熟悉起來。後來我父親偶然發現了一種特別的染料，無意見對宮父說了後，宮父竟然找人拿著方子偷偷去試驗。後來我父親去找宮父要說法，卻被家丁打了出來。沒多久，我父親傷情加重，再加上心情郁郁，就離世了。死之前他只來得及，告訴我娘，一半的染料配方。再後來宮家憑借從我父親手中偷到的方子，聲名大噪，成了有名的富商。”

賀素芷沒有表態，只是說道：“你知道的一半配方是什麽？”

倪仕陵沒有猶豫的說道：“茜草、紅花、槐花、姜黃、紫草、紫蘇。”他早知道賀素芷最近在宮家染坊的事情，知道他不說些什麽，表妹不會信他。

竟然全部都是植物染料，賀素芷越發好奇，流雲飛仙緞到底是什麽模樣。

賀素芷正思索著流雲飛仙緞的秘密，見倪仕陵還盯著她看，才想起她應該說些什麽，頓了頓說道：“那表哥，你準備怎麽辦？難道就放任宮家一直霸占著。”

“當然不是！”倪仕陵當即反駁，“父親死前都還念著這件事情，身為人子，我一定要把我們倪家的東西奪回來。”

賀素芷點點頭，一臉認同的表情，就不再說話。

倪仕陵臉上又一瞬間的呆滯，等了等，見賀素芷還是沒有接過他的話，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把話接下去了。

賀素芷的指尖摩挲溫潤的茶杯釉面，那晚太匆忙，倪仕陵說得話她都沒有細想。在晴朗的白日下，她才真正的看清楚倪仕陵的真面貌。

她想原身一定很單純吧，不然現在倪仕陵就不會哄小孩子的把戲來對付她。

一邊說著，表妹千萬不要為他冒險，一邊說著宮家搶了他家的方子，多麽可惡可恨，他是多麽想要把方子奪回來。以此來激她，說來說去，還是想讓她冒險去偷剩下一半的方子。

仔細想想倪仕陵才頭到尾，說話都是這個樣子，不斷的問起宮家，嘴裏只會說她受委屈了，他會來救她，但幾日過去，除了一句好聽的話，依然沒見他有任何行動。

賀素芷很好奇，她要是問倪仕陵準備怎麽把方子是奪回來，他會怎麽回答？

這樣的人會是何宕？

賀素芷不信。

但要是倪仕陵不是“何宕”，那他應該就是他這次的攻略人物了。

想要她必要要與這樣面甜心苦的人月月見面，賀素芷迫切的認為，她必須要盡快的原身的心願完成。

只是這樣的話，現在她還不能與倪仕陵翻臉，賀素芷心裏嘆了口氣，面上還是神情自然的說道：“表哥，要是能有我可以幫忙的，你只管說。”

“不不不，表妹。我不會把你卷進這件事裏。”倪仕陵面上閃過一絲掙紮，面上露出勉強的笑容，“你的安危最重要，你要過得好，表哥才會安心。方子的事情，你——你不用擔心，表哥會想辦法的。大不了我到宮府去和宮漸離拼命。”

賀素芷聽著十分膈應，她現在無比慶幸她沒有記憶，受戀愛腦系統影響也有所降低，心中的喜歡，早都被她厭惡壓下去了。

雖然現在還沒到和倪仕陵撕破臉的時候，但不代表她可以惡心惡心一下倪仕陵。

“表哥你真好，我就知道對我最關心愛護，肯定舍不得讓我有危險的。”原本賀素芷是想學著倪仕陵說這話的的表情，但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她是一點也裝不出來。

倪仕陵一面懊惱賀素芷這次沒有“善解人意”的替他解圍，一邊又因為賀素芷嬌嬌軟軟的話，舒心不已。

他這個表妹確實是個美人，雖然蠢了些，但木頭美人也有木頭美人的好處，至少好掌控，對他也死心塌地。等宮府的事情了解過後，看在她還是完璧的份上，他還是願意納她為妾的。

倪仕陵看著表妹多了原來沒有氣質□□，心裏也有些舍不得走，但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他怕待久了，宮漸離得到風聲，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他沒在茶樓待多久，就離開了。

賀素芷沒有馬上會宮府，而是走到城隍廟附近，她站了大概有一刻鐘，一群小乞丐走過來圍在她身邊。

“素芷姐姐，你來了。”這一群孩子都很喜歡賀素芷，繞著她說個不停。

賀素芷在茶樓買了許多糕點，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孩子：“拿去給大家分了吧。”

等糕點分完，那些孩子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吃點心，方才分東西的小乞丐，走到賀素芷身邊。

“狗蛋，你給自己留了嗎？”賀素芷是在暗中查著原身身份時，和狗蛋認識的，最開始她的給的是錢，結果第二次見到狗蛋時，他臉上全是傷痕。

她馬上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各行有各行的規矩，這些事情她管不了，所以第二次的時候她不再給銅錢，而是一些吃的。

或許是因為她這個舉動，狗蛋慢慢和她熟悉起來，她才知道因為狗蛋腦袋聰明，當地的幾個乞丐團體都想把他招到手下，不過他為了不離開這個破城隍廟的同伴，所以一直沒離開。

反正宮漸離給她開得月錢不低，有些時候，他心情好時，還會賞她各種小玩意。依照宮漸離暴發戶般的審美，他送得東西，基本上都挺值錢，而且還是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值錢。

之後，她每次離府，都會給這群孩子帶些吃得。

狗蛋沒回答，賀素芷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拿出手帕包著糕點：“吃吧。”

狗蛋不好意思的接過糕點，小聲道：“謝謝。”他沒吃，把點心塞到懷裏，然後關切是問道：“賀姐姐，你那天沒事吧？我本來沖過去幫你，可是沒人會信我，我只敢偷偷跟在後面，後來我跑到宮外，見那些人在找你，才你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我是不是有些晚了？”

賀素芷揉了揉他的頭：“沒有，你做的很好，多虧了你，我最後才安然無恙的走出高府。”

狗蛋的臉有些紅，他想告訴賀素芷說，被把他當成他身邊的那些小蘿蔔頭，可又有些舍不得。

他撓了撓頭，等臉上的紅暈褪下後，他對賀素芷說道：“賀姐姐，我查到你的身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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