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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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夫人聽見門外的動靜,帶著丫鬟家丁走到府門邊。

高夫人看著門外的架勢,知道肯定是宮漸離搞出來的,之前她有些擔心,賀素芷在宮漸離心中到底沒有那麽重要,現在看來還是她的主意更好一些。

“徐捕頭,什麽風竟然把你吹到這來了?”高夫人故意吊著宮漸離,不與他說話。

反正賀素芷人在她手心裏攥著,宮漸離這麽著急的模樣,她不怕他不就範。

徐捕頭看向宮漸離,這位少爺不要看著年紀小,淮安府的稅銀宮府的鋪子可是出了大頭,更不要說每年私下裏送進知府大人私宅裏的銀子。這位就是手稍微漏點,都夠他這個小吏目吃吃喝喝一年了。

宮漸離對著徐捕頭點點頭,說道:“姑母,有些事情我不想撕破臉,省得讓別人看笑話。你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要是你把人送出來,那今天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人,什麽人?”高夫人裝傻,她看著宮漸離笑了笑說道:“要是你問得是高府的逃奴的話,她已經被我處置了。”

宮漸離雖然不信,臉還是忍不住有些泛白。

高夫人的面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現在天色還早,漸離你要真要找人,就趁早備好東西,等在晚了些,說不準你要找得人就被野狗叼進窩了。”

宮漸離自然能聽懂高夫人的威脅,他臉上的笑意消失,直直看向高夫人:“姑母既然不給侄兒行方便,那就不要怪找侄兒不給你行方便了。”

“徐捕頭,你去搜吧。”宮漸離冷聲道。

高夫人厲喝:“誰敢?沒有官府的搜捕文書,你要是敢踏進我府中,明日我就去按察使府上去要給說法。我高家世代清白,祖上還出過拜相入閣的宰相,難不成隨便哪家賤婢走丟了,都能在我府中來搜一搜?!”

賀素芷的身份只是一個奴婢,又沒有確切的證據,官府不可能憑借這個原因就搜府,沒誰家的奴婢走丟了,敢弄出這麽動靜的,再說,要是這些官差在府中搜不出人,承擔後果可不是宮漸離,而是這些官差。

所以高夫人很有自信,這些不敢搜。

徐捕頭看都不看高夫人一眼,對著他身後的官差整隊訓話:“你們進去時,都給我仔細點,能找到人最好,就是找不到也不準損壞高府中的一草一木。”

官差中有一個年輕人耐不住笑了:“高家出過宰相都是哪一代的事情了,估計也就他們高家人記得,再說就這麽個破宅子,裏面能有什麽好東西。”

淮安府誰不知道高府就剩下一個空架子了,也就高夫人還把高府捧得高高。

眾人一起哄笑,高夫人又氣又怒。

但也顧不得與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人爭論,她領著身後的仆役,不準徐捕頭領著人進去。

“沒有官府文書,誰都不能進!”

宮漸離皺著眉頭,他不想再繼續拖延時間:“徐捕頭,天晚了,你們還是早點開工,早點休息。”

徐捕頭忙點頭,然後拿出了一份官府的文書。

“高夫人,這就是你要的文書。”

“不可能!”高夫人不信知府為了錢,竟然敢批下這般荒謬的文書,只要有人拿到按察使處參他一本,知府怕也不能輕易脫身。

高夫人一目三行的看過後,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全是難以置信。

“怎麽——怎麽會是這樣?”高夫人顫抖著聲音說道,半晌後她才反應過來,事情不可能這麽巧,她指著宮漸離罵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兔崽子,你怎麽敢,怎麽敢!”

徐捕頭手中拿著的竟然是高威的抓捕文書,說他欠下賭債不還,惡意重傷賭坊夥計,特批次文書,要把高威緝拿歸案。

宮漸離面上還是玩世不恭的笑意:“先前忘了告訴姑母,徐捕頭和我不是一路的,他有他的公差要辦,我想問的話,已經問完了,我先走了。”

打蛇打七寸,宮漸離之前沒對高夫人出手的原因,就是知道高夫人最重視就是高威,與其打草驚蛇,不如一擊即中。

當初高威的父親高銘本來是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只是高銘心思不正,一心想要宮父花銀子幫他鋪路。宮父拒絕後,高銘鄉試屢試不中,高夫人那是就對宮漸離的父親心有埋怨。後面高銘染上賭博,欠下巨債。高銘向宮父求助,口角之下,宮父拒絕。高夫人上門後,宮父說高銘不是良人,勸她與高銘和離。她與高威宮父自然是會好好贍養,這時候高夫人已經對宮父懷恨在心。

後來高銘與債主發生爭執,推搡之下,頭磕在石板上,一命嗚呼。

從此之後高夫人就把宮府當做仇人,那時不知道高銘死訊的宮父已將高府的宅子贖回,可這一切落在高夫人眼中只是宮父做了虧心事後的內疚,她把高銘的死也算在了宮父頭上。

可笑的是,等宮父宮母去世之後,高夫人還把她的仇恨轉移到宮漸離的身上。

一想到在父母去世前,對他溫柔和善的高夫人,在父母死後,嘴臉大變,屢屢虐待的情景。

宮漸離面色蒼白,胸口堵住的郁氣更甚。

“宮漸離,你給我站住!”高夫人聲音尖刻的喊道。

宮漸離不為所動。

“漸離,你忘了原來姑母是如何待你的嗎?哥哥在外的販絲時,是姑母陪著你放河燈,折紙玩,你都忘嗎?”高夫人像是終於受不住一般,嗚咽的哭泣起來。

“當時嫂嫂每日忙著研究新的織法,你生病的事,還是姑母第一個發現,受了你大半夜後你才退燒,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

周圍的人都有些動容,沒想到現在劍拔弩張的兩人,曾經還有過脈脈溫情的時候,只有宮漸離臉色越發的蒼白,神情更加的冷漠。

高夫人的哭不是那時裝瘋賣傻的大哭大鬧,眼淚不斷得在臉上蜿蜒,眼神裏全是追憶和悔恨。

“姑母知道自己錯了,是姑母一時想岔了,你姑父走了,留在你姑母和你表哥兩個人,姑母熬得太難了。漸離你從小就懂事,你一定你會原諒的姑母的對嗎?”

高夫人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苦苦哀求的宮漸離的諒解。

“你要是怨恨姑母蒙了心時,對你做的事情,你可以全部換回來,姑母絕不說一個字。”

一旁看著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動容,再怎麽說也是一家人,就是高夫人有錯,可宮漸離也太冷酷。

在眾人的期待下,宮漸離的嘴終於動了:“姑母,我可以原諒你。”高夫人一喜,正想說話,宮漸離一只手指豎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高夫人不敢再說話,忐忑的望著宮漸離。

“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麽。甚至我可以踐行我父母留下的誓言,奉養你終老。只有一件事,我不能幫你做,我不會去救高威。”

高夫人臉上的喜悅,一點一點被撕破,猙獰的噴怒掙脫偽裝的柔弱,變得兇惡狠毒。

“宮漸離你不得好死,你跟你早死的爹果然是一個德行!嘴上說得好聽,心裏一直盼著我過得不好。明明是一點小忙,你們為什麽不幫?明明宮府有那麽多錢,為什麽你們就不能拿出來給高銘掙一個前途。”高夫人一時哀哀怨怨的哭,一時兇狠的咒罵,一會兒像是和宮父在說話,一會兒又在說宮漸離,神智看上去已然有些不正常。

早在宮漸離和高夫人說話時,宮府的人就把高府的後門把守住了,賀素芷一看著架勢,就知道她今天是走不了了。

而且,賀素芷看著樹下的倪仕陵,他與宮漸離像是有什麽恩怨,現在要讓他們碰上倪仕陵肯定討不著好。

這樣想著,賀素芷從樹上爬下。

“我們走不了,宮府的人已經把兩個門都守住了,我剛才還見到有官差進來搜人。”賀素芷見倪仕陵的臉色越來越白,沒再說宮漸離也來了。

“表妹,那我們怎麽辦?”倪仕陵額上冒汗,來回走了兩步後說道,“不行,我今天就是和這些人拼了,也不能讓宮府的人把你帶走。”

看樣子倪仕陵還挺在乎,原身這個小表妹,不過在事情沒弄清楚前,賀素芷可不能讓倪仕陵這麽一個知道原身事情的人,落入宮漸離手中。

“表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要是也被宮漸離抓走,那誰來救我呢?”賀素芷冠冕堂皇的說了一通後,倪仕陵終於被她勸住。

賀素芷讓倪仕陵藏假山後,正打算主動現身,把人引開,她還沒走兩步。

倪仕陵又跟了出來:“表妹,還有一句話,你一定要記住,雖然是宮府搶了我們倪家家傳的染料方子,但我現在已經是舉人,你不沒有必要再為了我去冒險了,你知道了嗎?”

都什麽時候,還再說這件事情,賀素芷心裏有些微微的不耐煩了,聽著不遠處的腳步的聲,她耐著性子道:“表哥放心,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去偷宮府的方子了,要是有違次誓,我就——”

倪仕陵嘴微張,怔楞半晌,連忙把打斷賀素芷的話,匆匆說道:“表妹你好好保重,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耳邊終於安靜,賀素芷思索著回去之後,宮漸離要是問話她該怎麽把話給說圓了。

她還沒走到亮處,身子一輕,直接就被人抱起。

賀素芷被嚇了一跳,等發現抱住她的人是宮漸離,她把那聲驚呼咽回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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