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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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賬房把細賬算了,再把結果念給吳管家聽,吳管家再把計算出的結果記錄在冊。

一時間賬房中,只有念賬目的聲音,與算盤的敲擊聲。

耳邊嗒嗒嗒的算盤聲,賀素芷不僅沒覺得難聽,反而覺得別有韻律,她又有凳子坐,所以半點沒覺得難受。反而覺得全屋裏最輕松的就是她和宮漸離了。

賀素芷抽空偷瞄了宮漸離一眼,發現他面前什麽都沒有,只翹著腿坐在交椅上,手中把玩著小的金玉古董,也不知道他坐在賬房裏做什麽,難不成是當監工?

賀素芷胡思亂想著,當其中一位賬房嘴裏念了一串數字,手中撥弄著算盤,把結果報給吳管家記錄時,宮漸離把手中的小玩意一扔,忽然開口。

“算錯了。”

宮漸離說得肯定,賀素芷有些不信,可偏偏報賬目的賬房半點反駁都沒有,而是攤開賬目把剛才的帳再算了一遍。

賀素芷坐著也是無聊,側頭向賬房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這一眼怎麽就落到宮漸離眼中,他覷了賀素芷一眼,在老賬房開口前報了一個數字。

他話音一落,老賬房重新算出的數字也念了出來,一前一後,毫無差別。

賀素芷轉頭有些驚訝看向宮漸離,剛才還沒有什麽坐像的宮漸離,坐姿說不上端正,但又一種說不出的慵懶美感。本來宮漸離就一身織錦繡金的紅袍,一臉得意的模樣,就更像一只開屏的花孔雀。

察覺到賀素芷的目光,宮漸離似是對賀素芷的不信有些不屑,高挺的鼻梁發出一聲輕哼。

賀素芷:……

為什麽她會覺得宮漸離非常幼稚?

看著宮漸離的神情,賀素芷忽然起了壞心思,想要逗一逗宮漸離。故意用一種難以置信又有些敬佩的眼神看著宮漸離。

果然宮漸離就像一只被順毛的貓,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吳叔,你把今天還沒算好的帳搬到我桌上來。”宮漸離要讓賀素芷吃一驚,施施然的吩咐著。

賀素芷心裏發笑,面上還是故作的不相信。

半個時辰後,有宮漸離的出力,原本要兩三個時辰的賬目都理清了。

三位賬房閱歷深,一眼就看出賀素芷的意圖,不過少爺既然想出力,他們也樂得輕松,索性眼觀鼻鼻觀心,沒吱聲。

等帳清理好後,三位賬房很隱晦的給了賀素芷一個感謝的眼神。

賀素芷暗叫不好,一臉懵懂的回望三位賬房。

宮漸離是誰,他把賬房先生的眉眼官司看在眼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賀、素、芷!”宮漸離咬牙切齒的說道。

“哎——少爺叫奴婢有什麽事?”賀素芷面帶微笑,姿態禮儀挑不出半點差錯。

什麽事?

是誰讓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本少爺,讓我白白的做了這麽多事!

要是帳都我自己算的話,我還雇三個賬房做什麽?!

別人一個感激眼神的就把你收買了,你怎麽就單單對我這麽苛刻?

宮漸離先是生氣,可這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慢慢的這些情緒就變成了委屈。

“行了,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出去吧。”宮漸離背過身,聲音悶悶的,自己沒出息的模樣要是落在賀素芷眼裏,她只會更得意吧。

明明他對賀素芷只有怨恨的,可自從賀素芷失憶後,他的這種情緒慢慢的變了味,成了一種軟弱的委屈。

賀素芷預想過宮漸離會氣得跳腳,會對她大喊大叫,唯獨沒想過宮漸離會這麽平靜的讓她出去。

看著眼前高大的背影,賀素芷卻覺得宮漸離有些可憐巴巴的,像一只被遺棄的動物。

寧寧委屈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時間過去太久,她已經記不清養得橘貓的什麽模樣,到想了一位她養了十多年的故人。她看著他從肉肉的小團子,長大英俊的少年,他不開心時也會像是這樣別別扭扭,不讓任何人知曉,塵封的記憶像是被打開鎖了,蜂擁著向賀素芷撲來。

賀素芷想說話,吳管家對她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賀小姐,你還是先出去吧,你在少爺更難受。”

賀素芷想了想,還是默默的退出房間。

三位賬房在宮漸離變臉色時,就匆匆離開了,現在房間裏就只剩宮漸離和吳管家兩人。

“吳叔,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以為我能殺了她,可當她再睜眼的那一刻,就算她再想殺我一次,我也不可能對她動手了。”宮漸離捂著心口的地方,當初這個地方曾被賀素芷用發簪刺了破過,好在賀素芷的力氣小,他只受了皮外傷。

屋裏只剩吳管家一人,他看著眼眶微紅的宮漸離長嘆一口氣,面上的表情更加滄桑。

“少爺,你要先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宮漸離雙眼頓時有了些光彩,他期盼著看向吳管家,等待著吳管家能給他一個答案。

宮漸離年齡再大,在吳管家眼中都是那個被表少爺欺負了,臉上掛著彩還笑著安慰他的小少爺,他把宮漸離當自家孩子看待,單純的喜歡他能過得幸福。

他老了陪不了宮漸離一輩子。

“少爺,這個問題我幫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去找答案。”

宮漸離按著胸口,神情郁郁,沒有說話。

“只有少爺你自己才清楚,你到底是更想看到賀小姐嘗到你的痛苦,還是更想看到她為你回心轉意。”吳叔語重心長的說道。

恨一種覆雜的情緒,它的對立面是愛,可愛不是產生恨的唯一理由,分清這一點太重要了。

“還有可能嗎?”宮漸離猶疑。

吳叔搖頭無奈的笑了笑:“少爺,你心裏要是沒有答案,我今天就不會在賬房看到賀小姐。”

宮府只剩宮漸離一人,偌大的家業太惹人垂涎了,往常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那些人不是被少爺折了手腳扔到亂葬崗,就是被賣到是韋州做一輩子苦役。賀素芷不僅全須全尾的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還能來到賬房重點,宮漸離的心思不言而喻了。

宮漸離臉有些微熱,他別過頭,有種被拆穿的羞惱。

半晌後,他轉過頭對吳管家說道:“賀素芷她現在失憶了,有些事情她要來問你的話——”

“少爺放心,我有分寸的。”吳管家心裏感慨,怪不得賀素芷今天看起來這般不同。

賀素芷守在書房外小徑旁的小亭子等著吳管家出來,剛才在賬房裏不太方便,她看吳管家就是通情達理的人,所以想等他出來,問一問她自己的事情。

可誰知她在唯一的小路上,等了半晌,沒見到吳管家出來,差點沒讓重新恢覆精力的宮漸離發現自己的存在。

賀素芷遠遠望著宮漸離趾高氣揚的模樣,哪裏還有半點頹喪,現在要是被宮漸離逮到,恐怕只會狠狠的折騰她。

要是任由宮漸離她,她這副嬌弱的身子受不起,要是她適當的反擊一下,宮漸離的玻璃心又承受不住。

更詭異的是,見到宮漸離難受,她竟然有淡淡的愧疚感

惹不起,沒辦法,賀素芷只能先偷偷溜了。

賀素芷走後,吳管家從宮漸離身後走了出來。

吳管家本來想說,賀素芷要是真失憶,早晚都會來找他,少爺你攔得了一次,難不成次次都出來攔著。再說你打過招呼,不該說得話,他一字也不會說。何必呢?

當吳管家看到,宮漸離看著賀素芷匆匆離去的背影,表情像一只偷吃到的肉的小狐貍時,默默住了嘴。

他老了,年輕人的想法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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