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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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素芷恢覆意識時,只覺得四周黑漆漆的沒有半分光亮。

她在意識海中喊了喊小五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賀素芷的心裏頓時有些慌張,她雖然什麽也看不清,但也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不大有些狹小。

她現在到底跑到什麽地方來了?

賀素芷想動去摸索一下周圍到底有什麽東西,結果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塊石頭,不論她怎麽用力,四肢軀體完全動不了。

正當賀素芷有些絕望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老爺快回來了,他在書房時不喜歡人打擾,我們快點把書房收拾一下,就趕緊走吧。”

“那你先打掃,我先去沏壺茶。”

兩人的聲音離賀素芷越來越近,她卻沒有看見兩人的身影,賀素芷顧不得那麽多,開始喊人:“有人嗎?能來幫我一下嗎?”

賀素芷的聲音越來越大,兩人說話的聲音卻沒停,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賀素芷說話一般。

賀素芷心裏有一個不好的預感,她不會是穿了一個植物人身上了吧。

可是這也不對呀,會有人把一個植物人安置在書房裏嗎?

“咦,這個盒子看起來好精致。”一道活潑的聲音在裏賀素芷很近的地方響起。

方才與何宕道別後的情緒還深深的影響著賀素芷,既然動不了,她就把眼睛閉上,慢慢的吐息把心中的情緒平覆下來。

賀素芷剛覺得心裏好受了不少,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僵硬的身體忽然懸在半空,有落到一層層柔軟的東西上。這次賀素芷終於發出聲音了,不過不是靠她的喉嚨,而是她身體與堅硬的物體相碰撞的聲響。

“你在幹什麽!寶山公公交代過老爺屋子裏的擺設物件都不許動,你不要命了!”一道稍微成熟一些的女聲呵斥著。

賀素芷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慢慢放下,她剛松了一口氣。就聽到活潑的女聲有些說道:“我不知道,我就是有些好奇盒子裝得什麽東西。我剛才晃了盒子一下,裏面的東西不是出什麽問題吧。”

現在才開始想後果,賀素芷搖搖頭,心裏對著活潑姑娘的毛手毛腳嘆了口氣。

不過結合她聽到的話來看,她貌似好像變成了被裝在盒子的一件東西?!

“你們在做什麽?”一道微沈的男聲忽然響起,不算嚴厲,甚至嗓音中還一絲厭倦,但聽見的人還是忍不住繃緊神經。

賀素芷躺在盒子中,心中五味雜陳。

這道聲音她聽起來非常耳熟,方才聽到兩個小姑娘說道寶山公公時,她還以為只是一個巧合,可這道聲音響起,她心中大致知道她現在在哪個世界了。

兩道女聲慌忙的謝罪,沒過一會兒,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過後,賀素芷耳邊沒有了任何聲響。

賀素芷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

嗒一聲細小聲音響起,賀素芷還來不及反應,白亮的陽光頓時刺進賀素芷的眼睛,黑得看不清五指的地方驟然變得明亮,賀素芷反射性的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眼時,趙延的身影毫無防備的出現在她的眼前。

賀素芷呆楞的望著趙延,見到趙延的那一刻,賀素芷才發現剛才她心中的擔憂全是多餘的,趙延是趙延、何宕是何宕,就算他們的靈魂是一人,但給她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趙延的的容貌與她印象中並不沒有太大不同,長眉秀目容貌昳麗,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漠然,仿佛不會被外物所動。

賀素芷正打量著趙延,就見趙延對著她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掌,以賀素芷的視野來看,趙延手的終點是她的身體?!

賀素芷想動想掙紮,卻只是徒勞無功。

等她的身軀落入到溫暖幹燥的手心後,賀素芷不再做無用功,她安慰自己道,沒關系的趙延也不知道。

她的安慰剛起了效果,就見趙延如墨的眸子深深的凝視著她,眼中翻湧的覆雜情緒,讓賀素芷有一種她已經被趙延看透的錯覺。

她下意識一僵,卻在趙延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現在的模樣,一個玉質極好雕刻精美的玉環。

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塊冷冰冰不能說話不能動的玉環了,趙延怎麽可能把她認出來。

賀素芷剛剛調整好心態,趙延的手指開始細細的摩挲著玉環的表面。

賀素芷的臉一紅,要是玉石能有溫度,賀素芷現在肯定已經燙得跟火堆裏的石塊一樣了。

好在趙延沒有握太久,只是捏著玉環出神一陣後,就把玉環放下紫檀的匣子裏。

賀素芷回到黑漆漆的匣子之中,沒一會兒就聽見,有人進來稟告公務。

原來現在離她死了已經過了三年,三年的時間趙延與李臻竟然沒有翻臉,而是保持著微妙的平衡,聽他們話中交談的內容,現在他們正在討論著運往邊關的糧草的數量。

賀素芷聽到此處,立馬凝神細聽,現在鎮守邊關的依然是賀家軍,她與賀家人相識了十多年,心裏已經把他們當做親人。

趙延的語調帶著些冷淡,話中的意思卻很明確,賀將軍要多少,兵部就調多少運往邊關。

有人出聲勸說道:“大人,要是把賀家軍所需的糧草全運往邊關,賀家軍沒了掣肘,十幾萬大軍既可以平定北蠻之亂,但是到時候要是他們劍指京都,那就沒人能攔得住了。”

趙延的手指在紫檀木的盒面上輕敲幾下,賀素芷的心隨著趙延的手指的韻律也跟著跳了兩下,她現在還記得當初賀太後的父親哥哥都是因為沒有糧草死在了北蠻人的刀下。

“你擔心不是賀家軍會反,你是怕我手裏沒了糧草,皇帝要是對我下手,我手裏的人馬根本不住助我離開京城吧。”

“大人英明,所以邊關糧草的事情我們還是要從長計議為好。”

“不用再想了,直接按我說的辦吧,北蠻人在邊關已經猖狂夠久了,這一次是就讓他們十年之內不敢再犯我大禹邊境。”

“可——”有人還要再勸。

趙延有些倦怠的說道:“你說的事情,我心中有數,你先下去吧。”

書房裏有安靜了下去,賀素芷耳邊只有紙張翻頁的聲響與趙延淡淡的呼吸聲。

或許是身下的短絨太軟,或許是屋裏的環境太靜謐,沒過多久賀素芷就睡著了。

“你是——誰?”

微暖的燭光映入眼中,賀素芷還反映過來,身體就被玉環從內部彈了出去。

醒過神來時,她已經站到了書房的一角,窗外已經是一邊漆黑,她一覺竟然睡到到晚上。

賀素芷低頭看了看了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竟然是現代的衣服,她拉開袖子一看,在小臂出看到了一塊熟悉的淡疤,她現在變回了自己的模樣了?

賀素芷心中一喜,才發現在燈火熠熠的房間裏,她在地方竟然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她嘗試著拿博物架中放著的瓷碗,手掌卻像是虛影一般,直接從透過瓷碗抓了一個空。

“你聽不見我說話?”趙延語氣帶著些許疑惑。他支著頭,難得有些興致的看著忽然出現在書房裏女鬼。

賀素芷猛地一擡頭,後知後覺意識到,方才趙延的那句話是問她的。

“你看得見我?”賀素芷脫口問道。

趙延看了一眼剛才被打開的紫檀匣子,又了看向用熟稔的語氣與他說話的女鬼。趙延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賀素芷的面前,他語氣肯定的說道:“你既然這麽問,那你一定看得見我,也聽得見我說話。”他微微一笑,“而且你認識我。”

賀素芷眼裏閃過一絲驚疑,趙延接著她慌神的一瞬間,出手想掐著的她的下頜,對著亮處的方向一看,結果觸手的不是女子的肌膚而是一片空茫。

賀素芷連忙後退一步,她差點忘了,現在她不是高高在上的賀太後了,趙延對她不可能有半分的恭敬與手軟。

她一躲,趙延就把賀素芷的臉看清楚了,模樣娟秀與他想得那個人樣子完全不同,趙延眼裏閃過一絲失望,眼中的興味也少一半。

“說吧,你是誰,怎麽會跑到我屋子裏來?”趙延淡淡問著,目光卻落在紫檀木盒子上,他一打開盒子,這個女鬼就出現了,他直覺兩者之間一定有關系。

賀素芷正在猶豫該不該把自己的身份告訴趙延,可是她現在連人都不是,也不知道她能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上一個世界的事情,讓她知道離別的滋味有多難受,她不想再讓趙延在經歷一次了。

就讓她安安靜靜的來,再安安靜靜的走吧,賀太後在趙延面前離開一次就夠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之前我被車、馬車撞到後,流了很多血,然後就暈暈乎乎的來到一個黑乎乎的地方,能聽見人說話,但是看不到任何人。等我睡著醒來以後,我就在你的書房了。”賀素芷清楚以何宕的性格,想把他瞞過去,只能七分真三分假,並且把自己的把柄交到趙延的手中,他才會相信她的說的話。

趙延的眼裏帶著些研判,他的手指在木盒上打轉,賀素芷站在墻角心裏有些忐忑,她現在的狀態真的與傳說中的鬼魂太像了,要是趙延不信或者對她動了殺心,找個道士和尚什麽的,她不確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啪嗒一聲,趙延把匣子合上,賀素芷覺得自己身體被什麽東西猛地一吸,瞬間又回到了玉環之中。

咦?匣子外的趙延發出一聲小聲的驚嘆,賀素芷又被玉環中間的力量一彈,狼狽的跌過在書房冷涼的地面上。如此幾番後,完全不給賀素芷準備的,把匣子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賀素芷被顛得七葷八素頭腦發昏。

在確定賀素芷不可能是做戲後,趙延終於停下動作,放任一直打開。

“趙延!”賀素芷狼狽的趴在地上,柳眉一豎,泥人也被折騰出了三分火氣。

趙延手中握著溫潤透白的玉環,淡淡的看了賀素芷一眼,漫不經心道:“有事?”手中舉著玉環,看樣子像是想用玉環磕磕碰碰來試試會出現什麽效果。

賀素芷驚呼一聲,立馬阻止他的行為:“別磕,不用試了,我一直待在玉環裏面,要是你把玉環摔了我就會魂飛魄散。”其實賀素芷也不知道沒有玉環她會怎麽,不過是說出來阻止趙延動作。

趙延奇怪的看了賀素芷一眼,他似笑非笑的說道:“所以呢?”

是啊,她魂飛魄散確實與趙延沒有一點關系。

賀素芷沈默的站在墻角不再說話,垂著頭不看趙延,也不再說話。她也不是被趙延的話中傷到,只是有些疑惑她存在的身份到底是誰?

在任務中穿到各個委托者身上時,她是她們又不是她們,她做的事情和她們是不同的。可是任務中的她,還是真的自己嗎?

趙延小心鄭重的把玉環放回紫檀木匣子中,剛才他的動作是嚇賀素芷的,他不會真的對玉環做什麽。

他看了一眼,離他遠遠的賀素芷,明明是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女鬼,可是看著落寞的站在一旁,他心裏竟然有些不舒服。

不喜不傷,趙延不喜歡心緒被人牽動的感覺。

趙延把匣子合上放好,起身離開了書房。

趙延沒有再開過匣子,賀素芷在玉環中躺了幾天,耳邊終於又有了聲響。

這次應該是是換了幾個丫鬟打掃屋子,賀素芷從她們口中得知,趙延這幾日頻頻的去拜訪高僧道士,她們有些擔心趙延不會就此遁入空門了吧。

晚上的時候,許久不見的趙延終於又打開了匣子,他沒有點燈,借著廊下的燈籠透進來的淡光,賀素芷只能看見趙延的黑暗中的輪廓。

“趙延?”賀素芷看不清趙延的臉,她有些遲疑的開口。

“你是鬼魂吧,能不能替我向去到下面的人帶一句話。”趙延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悲傷、沒有憤恨。

“什麽話?”賀素芷與趙延想對而站,她擡眼看著趙延有些遲疑問道。

問她這麽多年到底有沒有對他動過真心,問她為什麽要以命救他,問她為什麽三年來從不入他的夢來,問她為什麽要說他是她的命?

“沒事了,”趙延聲音忽然變得冷漠,他冷冰冰的提醒賀素芷道,“我問過高僧了,白日裏你好好呆在盒子裏,不要去日光之下,不然你連這副模樣都保持不了。”

那日趙延莫名其妙的和賀素芷說了一番話後,兩人的關系漸漸和睦了起來。

趙延像是半點不忌諱他身邊待著一個女鬼,每次到了夜裏,他就會匣子打開,有時處理公務,有時一人互奕。賀素芷漸漸放心趙延不會把她當做鬼怪處理後,她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和趙延說話。

趙延經常不搭理她,只有心情好的時候,會應她幾句。

賀素芷趙延的脾性早有了解,現在她就是一個女鬼,趙延能搭理她,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十多天過去,賀素芷漸漸能對趙延多說幾句話了,她說十句趙延能回上三四句。

最近大禹正在和北蠻交戰,趙延帶了回來的公務又是就會帶著關於邊關的戰事。

賀素芷也知道她貿貿然去問,肯定會引起趙延的懷疑,但是大禹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讓她無動於衷,她完全做不到。

所以賀素芷有時會故意在趙延處理公務的時候,問一兩句,有時趙延會回到,有時他就像沒有聽到過一般,完全不理會她。

這天賀素芷又問起邊關的戰事,趙延停下看地形圖的動作,出聲問道:“你看起來對北蠻的戰事很關心。”

賀素芷立馬低眉順眼的回答:“我生前也是大禹人,當然關心了。”

趙延聽後唇勾了勾,不可置否的輕笑,他的手指在地形圖上輕畫,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出聲說道:“這場戰事打響前我是打算上自己戰場的。”

賀素芷驚訝的看向趙延,戰場上刀劍無眼,而且現在李臻對他也不是沒有芥蒂,他就不怕上了戰場就回不來了嗎?

趙延見賀素芷欲言又止,像是猜出賀素芷的想法,他饒有興趣的說道:“呵,你在擔心?”

賀素芷能聽出趙延話中的嘲諷,不過趙延性情就是這樣喜怒隨心,原本她還以為趙延位高權重後,性情更加隱忍與深沈,沒想到那只是在面對賀太後時的假象。

賀素芷沒有生氣,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現在反倒輪到趙延楞住。

“你大概算不上一個好人,但勉勉強強是一個好官,所以我希望你能活得長一些。”這是賀素芷的想法,不是賀太後,沒有系統的影響,她最真實的感情。

她不愛趙延,卻真心的希望他能活得更好一些。

“這樣嗎?”趙延輕聲問,然後搖搖頭冷著聲音說道,“其實你說錯了,我不是一個好官,我現在這樣做,也不過是滿足我心裏的一個念想。”

你就繼續別扭吧,賀素芷轉開頭不再搭理趙延。

又過了一段時間,賀素芷在玉中沈睡的時間的越來越長,某一日還是白天,她迷迷糊糊醒來時,耳邊隱隱約約傳來誦經與木魚的敲擊聲。

賀素芷沒覺得吵,反而覺得舒服極了,再醒來時,也不知道是匣子出了問題,還是賀素芷的身體除了問題,匣子沒開,她直接從匣子中跑了出來。

她出來後發現她依然在趙延書房,木魚聲就像是她的錯覺。

書房的窗戶掛著遮光的竹簾,外面艷陽高照,賀素芷大大方方走在書房裏,半點影響也沒有。

她東看看,西看看,也沒找到什麽有趣的東西。

忽然聽到不遠處長廊下,有兩個小丫頭在閑聊,說府裏的老爺可能是入了魔怔了,平日裏不進女色不說,現在更是開始四處求仙問道,連皇帝都被驚動了。不僅如此,之前還讓人到書房中做法,現在閑雜人等都不許進到書房裏面。

賀素芷靠在墻壁聽了許久,看著自己變得更加透明的手,原來那日的事情不是她的錯覺,她是真的要死了呢,還是又要離開了?

趙延回來時,賀素芷站在屋檐下等著他。

“你回來了?”賀素芷沖著他微微笑著。

趙延偏頭看了一眼關上的匣子,沒有說話。

賀素芷若無其事的說道:“我要走了,剛才我去下面走了一趟,見到你想見的人了,她托我轉告你幾句話你要聽嗎?”

趙延沈默了半晌,他知道賀素芷說得是真話。玉有靈只能給賀素芷一個暫時的居所,關鍵其實是用前朝供奉佛像的木龕做成的紫檀木盒,能凝魂聚神,才能讓她這個非現世之人在人世間停留。

可這樣的佛門聖物他翻遍了整個大禹也只到這麽一件。

現在紫檀木匣留不住她了,她確實又要走了。

趙延坐在書桌上,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出神。

“說吧,我聽著。”趙延沒看賀素芷,依然望著窗外。

“她說別喜歡她了,也別執著於去找她了。她不喜歡你,從來沒喜歡過。她借著趙家與先皇的矛盾,利用你進宮做了皇後。誰知道後面的事情出了變動。”賀素芷最開始說時,還有些磕磕巴巴,說道後面她越說越順暢,好像她說的才是事實一般。

“最開始她是防備你,卻又因為某些不能殺了你,還必須每個月見到你一次。後來她是利用你,想讓你幫她平衡朝政,想你讓擋在賀家前面吸引朝臣的目光。到了後面,你權勢高了,她表面上對你示好,利用你穩固她的權勢。心裏卻是在怕你,怕你對她展開報覆,怕你毀了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怕你毀了大禹朝難得的安寧。”

“還有當時她不是想救你,她只是喝醉了酒,腳下一個踉蹌不小心歪了一下,才抓著你的手後退了一步。所以你不愧疚不用傷心——也別去找她了。”

這輩子你富貴榮華子孫滿堂的過完,下輩子也去做那個傻乎乎的何宕,聰明些自私些,重新再做鮮衣怒馬的王朝公子哥。

趙延眉眼未動:“說完了?”

賀素芷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下去了,帶給她一句話:如今北蠻已平,賀家昌盛,太後要的四海承平,微臣已經做到了。”

“好。”賀素芷唇抿得死緊,五指緊握,面上依然是一片漠然。

上一次她欠趙延的道別,現在終於補上了。

“還有,替我告訴她,趙延是臣,太後是君,趙延對太後只有忠君,沒有情愛。”所以她也不用內疚、不用自責。

“好。”

趙延如釋重負一笑,絢爛如春曉之花:“行了,小女鬼你走吧,天黑路遠,我不留你了。”

“好。”賀素芷轉身,淚如雨下。

她確實不愛趙延,不是趙延不夠好,是她不敢,她怕趙延會變成賀太後記憶中心機深沈的宣王。喜怒無常,不代表沒有真心,是她看錯了,也明白晚了。

等賀素芷的身影淡得完全看不見,趙延才轉過頭,看向賀素芷消失的方向。

他從來不問她的名字,因為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誰。

或許她已經忘了,她寄生的玉環,是她常年把玩的那一串玉質九連環中的一環。當初他解開九連環後,他討要過的其中一個。

“老爺,醒醒,已經卯時了,該上朝了。”

趙延從床上起身,眼裏難得帶著些茫然。

趙延由著下人換好朝服,他出聲問道:“今天是初幾?”

下人奇怪的看了趙延說道:“老爺,現在四月二十三日,還沒有五月份呢?”

趙延閉上眼,她就是在四月二十二日回來的,是夢嗎?

“快去吧我書房裏的紫檀匣子拿過來。”趙延剛說完,下人還是動,趙延就自己跑到書房中去了。

趙延打開盒子,玉環還在,不過已經摔成了幾截。他仰頭掩面,半晌後神情自然的去上早朝。

五月初,兵部尚書趙延領兵北伐,與賀將軍共破北蠻大軍,讓北蠻人元氣大傷不敢再犯大禹邊境。

六月中旬,趙延領兵追擊倉皇逃竄的北蠻王,擊殺北蠻王後不幸被流箭所傷,墜馬不治而亡。

趙延落馬後,躺在草原上,看著上方遼遠湛藍的天空,嘴邊掛著微笑。

他一生都沒有違抗過賀素芷的意願。只有子孫滿堂這件事他做不到了,不過她明明也說過她想要四海昌平、平安到老,她沒能做到平安到老,他沒能子孫滿堂。

他們扯平了。

下輩子不用去找她了。

她說的話,他都記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憋了兩天終於寫出來了o(╥﹏╥)o

本文會暫時停更半個多月,非常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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