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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你的……地下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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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你的……地下情夫?

小弟們跟隨周澈到了城外一處茶鋪暫歇。

周澈叫了x壺茶, 親自為林苒斟上,“解酒。”

林苒目光略過周澈唇角的笑意,道:“雖然喝了一壺酒, 但我可沒醉,今日是我人生中最清醒的時候。”

“你可真厲害。”周澈懶散地抱臂盯著她,“那就解渴。”

林苒被他看的耳根發熱,捧起熱茶飲下,又問:“我們之後去哪兒呢?”

“想去哪兒?”

林苒凝思, 最後搖頭,道:“我哪兒也沒去過, 去哪兒都好,只要能離上京夠遠。”

正說著,她餘光註意到角落裏的毛頭,一臉頹然, 抱著膝蓋沈默得不像他。

她點了點周澈的手臂, 示意他去瞧,他隨意一瞥, “別管他。”

歇息得差不多, 周澈準備帶著林苒出發,一隊飛騎沖來,下馬後氣喘籲籲疾步進入茶鋪, 大聲呼喝著上茶。

跑堂的弓腰上前,揚著笑問:“軍爺想喝哪種茶?”

“隨便!快些,給我最快的!”飛騎抹了一把臉,“北狄邊疆急報,這軍情是要即刻遞給聖上的,如此慢吞, 可是不要了你腦袋?”

跑堂的“誒喲”一聲大叫,立刻抹著額頭的汗轉身去倒茶。

林苒站在原處怔怔聽著,直到被周澈拉了一把,才收回視線。

她跟上他的腳步,憂心忡忡問:“北疆那邊起戰事了?怎這麽巧?北狄人不會打進來吧?”

“不知道。”

林苒更慌了,周澈停下腳步轉身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就算打進來了,有我護著你,你還怕呢?”

她抿唇點頭,轉念一想,大梁如此大國,該不缺良將,戰場危機四伏,她也不願才得了自由便將他推去戰場。她上前勾住他的手臂仰著頭朝他笑。

他們一行人又走了一程,周澈讓林苒等在一旁,獨自將跟隨的小弟們喊到一邊。

林苒站在樹旁,看著遠處的人,不知周澈對他們說了什麽,只能見著眾人面色愈發難看起來。

一直站在邊緣沈默的毛頭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紅著眼睛大吼:“老大!我們跟隨你出生入死那麽多年,當年在舊倉口陪著你‘打天下’,劫富濟貧,後來又一同上了北疆戰場,我們這輩子都是跟定你的,哪兒有趕兄弟們走的道理。”

另一人見狀也道:“老大無論做什麽決定,我們向來追隨,即便老大不是那副使,老大照樣是我們的老大!可今日,莫真是要拋棄我等了。”

毛頭又道:“我就知道,老大有了林姑娘,心裏哪兒還有兄弟。”

那聲音遠,一字一句卻聽得清楚,林苒看著他們眼裏心裏的不服,上前兩步又停住。

周澈看著眾人道:“非我不願你們跟隨,你們在上京和舊倉口都有家,前途也一片光明,若跟我離開,是要與我一同當朝廷要犯?毛頭,你爹風濕厲害,你不管他了?阿六,你前些時日才生了兒子,這是要拋妻棄子?”

毛頭一怔,捏著拳頭反駁不出,低下腦袋抹眼睛。

周澈輕笑一聲:“哭了?”

“沒有!我大男子漢,怎會哭哭啼啼?”毛頭提高了聲音,卻始終不肯擡頭。

周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間情義哪兒會距離遠就斷了,行了,別在這裏丟人現眼,快些回去,各自珍重。”

毛頭重重“哼”了一聲,凝眉沈默許久,終於妥協,擡起頭抱拳朝周澈拜別,其他人也異口同聲:“老大,珍重。”

與毛頭等人分別後,周澈轉身回來,帶著林苒再次上路。

他貼在她的脊背上,下巴黏黏膩膩地搭在她的肩膀,看著她沈默的樣子問:“剛才都聽見了?”

“嗯。”

“緊張了?”

林苒猶豫著搖搖頭。

“那就是愧疚。”

林苒愕然,偏過頭看他,“看毛頭的樣子,好像我將你搶走了一樣。”

周澈挑眉。林苒以為他要安慰她,誰知他大言不慚道:“你可不就是把我搶走了?”

林苒鼓起小臉,嗔怒道:“你這樣講話,要這麽想與毛頭在一處,回去好了。”

周澈圈緊了她,“你這山大王這麽厲害,我怎跑得掉?”

“你怎跑不掉?你想回去就回去!”

“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周澈搖頭,“你看你抱我那麽緊。”

林苒頓時語塞,低頭看著自己整個身子都被他摟著,勉強露出個頭能看前方。

真是,誰抱誰啊?

她笑罵:“不要臉,你就會倒打一耙!”

周澈笑著不說話,目視前方認真騎馬,毫無征兆地縱馬疾馳,把控制不住向後倒的林苒嚇了一跳,一聲尖叫,更是縮到他懷裏。

*

暮時,兩人到了一處離上京不遠不近的小鎮——大青鎮。路過盤查時,周澈出示了他們的假身份,順利通過。

林苒餓了,捂著肚子蔫巴巴的,周澈看她一眼,問:“想去客棧吃飯,還是去你娘那兒?”

林苒楞怔,“我娘……住在這鎮裏?”

“嗯,這鎮子方便,又是上京城外,是個好住處。”周澈從她的表情已經看出了她的選擇,一手牽馬,一手牽她往前走,“我想,或許我們該在離開前去拜別一趟岳母。”

林苒跟著他的腳步,呆呆看著他,回憶剛才他說出的那兩個字——“岳母”。想著想著,她低頭笑起來,可又不願被他發現她的小竊喜,刻意走慢了半步,看著他一前一後不斷移動的腳跟。

走著走著,思緒飄到了天外,林苒沒註意,一腳踩上他後腳,把靴子給踩脫了來。

周澈毫無征兆地踉蹌一步,停下穿好靴子,一臉無語地看著她,“林小苒,我看你真是跟我有仇。”

林苒一臉慚愧,立即又大步上前走他身側,拉長聲音找借口道:“累——了——”

周澈看也不看她,直接半蹲下身,道:“上來。”

“你不累嗎?”

“不累。”周澈側過頭,柔柔地睨她,“上來,我早前就想這樣。”

林苒知道他說的不僅僅是背她那麽簡單,而是在眾人面前,背著沒有用披風遮住臉的她。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跳到他背上,待走起來後,看了一眼他別扭牽在身後的大宛馬,道:“我們這樣好幼稚。”

周澈回頭看了一眼馬兒明亮的雙眼,瞎話張口就來:“馬也累了,你欺負我就成,別欺負它。”

“說的好像我很兇一樣!”林苒笑著收緊手臂,扯過他手裏的韁繩,“我來牽它,你就負責讓我騎好,別給我摔了。”

周澈松了韁繩,咬牙看她一眼,眸裏滑過一絲警告。

林苒雞皮疙瘩起來,想著他在她身上使過的壞,渾身癱軟了一下,紅著臉不再多嘴。

他們來到一處巷子,周澈往裏面一戶宅院擡了下頭,道那是關娥所在。簡單幹凈的小木門,一棵枇杷樹從院內伸出墻頭,結著半青半黃的果子。

眼看著離那扇木門愈發近了,林苒忽然緊張起來,甚至產生一絲懼怕。

周澈行速漸緩,“怎麽了?”

林苒沒想到他如此敏感,明明都沒正眼看她。

她道:“我還沒與你說過,我有一個在五歲時去世的二姐姐,也是娘所出,名字……也叫林染,只是她的染,是雨中草色綠堪染。娘她……一定很思念二姐姐。你說,小娘會氣我把她帶離那個家嗎?”

周澈停下腳步,微微偏頭,道:“苒苒春光裏,迎枝杏花開。這個苒,聽起來充滿了生命力,是四時的新生,萬物繁盛,倒是比染色的染帶著更深重的意味。”

林苒抿唇,默不作聲。

“給你取名的這個人一定不是你父親。”

“……為什麽?”

他道:“因為只有真正愛你的人,才會取這麽一個好名字。”

林苒呆呆看著他,直到他繼續往前行進,她才回神,抿唇笑起來,心臟像被一滴清水不痛不癢地打了一下,酥酥麻麻。

到了門前,周澈放下她,摁著她的肩,上了臺階。她回想著他剛才的話,輕輕敲響了院門。

沒一會兒,一個膚色黝黑的大娘開了門,看著來人楞怔,問:“二位是?”

林苒笑道:“我是林苒,關娥的女兒,這位是……是……”

她一哽,轉頭看向周澈,不知該如何介紹。

“我是她丈夫。”

林苒小臉一紅,心底暗喜,看著大娘尷尬地點了下頭,又悄悄朝著周澈瞪去。

這個總是滿嘴瞎話的人!

周澈掠過林苒的表情,挑眉笑了一下,到她耳邊低聲道:“什麽人會整晚孤男寡女待一處?難不成跟那婆子說,我是你的……地下情夫?”

林苒汗毛直立,轉身去打周澈。

“苒苒?”關娥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她跟在大娘身後,走上前來,上下掃視著林苒,x又看向她身旁的周澈,“……周大人?”

“已經不是大人了。”周澈淡淡解釋。

關娥楞著,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他,林苒拉住關娥的手臂,道:“娘,你喊他小周就行。”

關娥點了點頭,可顯然是喊不出小周二字,直接迎兩人進來。

關娥打發了婆子,將院門關起,讓林苒周澈兩人落坐院中的木椅,自己去廚房端吃的。

她正抽出椅子,話還沒說完,周澈起身主動進了廚房,將關娥和林苒留在原處發楞。

關娥蹙眉望向林苒,壓低了嗓子問:“女婿?怎麽回事?”

林苒尷尬笑了兩聲,還沒解釋,周澈已經端著飯食出來,關娥見狀也不好多言,壓下疑惑。

這一頓晚膳吃得沈默無聲,周澈一個勁兒給林苒夾她喜歡的菜,直到關娥看來過來,林苒才敲敲他的筷子,道:“不用夾了,你也快吃。”

“嗯。”

林苒吃了兩口,擡眼時發現關娥一直心不在焉地盯著周澈。她立刻找話,問:“啊,剛才那大娘?”

“哦。”關娥收回視線,道:“是大將軍派來的人,我剛住來這兒,樣樣都陌生著,好不習慣,便派了個婆子常來幫襯我,還能與我嘮嘮嗑。”

林苒了然,“大將軍真是個好人。”

“可不。”關娥頷首,又道:“那邊問過我,可需要別的下人,我給拒了。到底我也是會點兒手藝活的,女紅,點心,還有木雕,都會,能養活自己。”

“那就好。”林苒放心下來,這一頓吃了不少。

用完膳,也是周澈主動收拾碗筷去洗。

天色暗了,時辰不早,林苒一個勁兒打哈欠。

周澈揉了揉她的發頂,“困了?”

“嗯,畢竟很少如今日這樣,趕一天的路。”林苒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關娥見狀立即道:“那早些歇息。苒苒,今晚你跟我睡。”

說著,她又看向周澈,僵硬道:“周……周大人,能勞煩您睡偏房麽?”

小院不大,一共就主屋偏房兩間可以住人,偏房旁邊是小廚房。

周澈看了一眼林苒,沒有任何多餘的話,點頭說了一個“好”字。

*

大青鎮的春日不冷不熱,夜間也正舒適。

關娥熄了燈,與林苒時隔九年多,再次睡在同一張床上。母女倆沈默著,分別盯著頭頂的梁柱,原本疲累的林苒也沒了困意。

漆黑的屋子裏,關娥問:“他就是你之前說的,你喜歡的那個人?”

“……嗯。”

關娥言語中止不住地擔憂,道:“你們從上京出來,竇家知道麽?”

“知道。”林苒側過身子,堅定告訴她,“娘,我們不會再回上京,不回竇家了。”

關娥沒有任何意外,“私奔?”

“嗯。”林苒點頭,將在竇家發生的一切與她說了一遍。

關娥歪身,胳膊枕在林苒的枕畔,一聲長嘆,頭疼地揉著眉心,“苒苒,你可真想好了?私奔不是小事,對於男子來說,情愛是一時的,名利才是一生所求。若有一日後悔,他直接回來一頓懺悔,便可另娶新妻。可女人不一樣,付出了一切,身上連嫁妝都沒有,一旦被拋棄,真就萬劫不覆。而且你也知道,這世上的壞嘴巴子,可是能殺人的……”

“娘。”林苒借著屋外的月光,盯著關娥認真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人心覆雜,未來的事兒你又怎能說得準?”

林苒笑道:“你也說是未來的事。娘,未來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個願意為了我,拋下一切的人。他反抗賜婚聖旨,被革職,即便每日在城門口當一個無名小卒,也從未想過朝著聖上低頭,娶郡主,拿回一切名利。”

關娥沈默下來。

“他也是唯一一個尊重,支持我想法的人。當所有人都把我說的話當成玩笑時,只有他認真聽進去,讓我做我想做的任何事,告訴我不必恐懼,為我托底。他和別人不一樣,和竇行之不一樣,我不傻,我能看得出來。”

關娥翻了個白眼,“就你這腦子,還不夠傻?”

“娘——哪兒有嫌棄自己女兒傻的!”林苒挪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帶著撒嬌的語氣,又道:“再說了,這次將娘從林家救出來,都是周澈的功勞。不然鎮國大將軍怎會這樣好,買了你出來,還安置到這鎮子上。”

關娥一哽,“瞧你這還沒成親就向著未來女婿的樣兒。行了,我也不是個狼心狗肺的,恩情一事我還是看得清,我就是擔心委屈了你。反正你以後怎樣,要去哪兒,都跟我沒關系了。你倒是想的真好,此番一走,你們兩人不僅與家族,更是與皇權和世俗為敵。”

“你看你,老說這氣話,怎能跟你沒關系!我呢,現在什麽都不怕。”林苒輕笑著將頭枕在她肩頭,“我曾經以為……以為娘心裏只有二姐姐,以為娘只想要我嫁入高門……”

關娥一怔,意識逐漸飄到了那死去的女兒身上,又捏緊了林苒的手,“你啊你,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怎麽會不在乎你?”

林苒笑起來,眸中帶著水汽。

“不過看來,我倒是真得努力著立起來了。”

林苒仰頭,“是啊,我看你一個人住得蠻自在,還能跟鄰裏處這麽好。”

關娥瞅她,道:“呸!我是想著,立起來後至少是個家。以後你糟了他欺負,還能有個娘家可以回。也是怪你,不給自己留一點兒餘地,還是孩子心性,事情做這麽絕。”

林苒一怔,無語半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一夜,她們睡得安穩又舒心。

*

林苒與周澈無法在大青鎮待太久時日,準備再住最後一夜便走。

周澈此先如此得皇帝看中,皇帝本想用革職給他來點教訓,沒想到直接帶著女人跑了,定會惱羞成怒,要捉他回去治罪。

翌日,關娥與林苒在院子裏一同挑繡樣,正好見著周澈餵完馬從房後出來。

關娥站起身款款走了幾步,伸了個懶腰,嘀咕道:“誒喲,現在這時辰,肚子也是餓了。今兒咱娘倆估計得再餓一下,到晚上,再瞧著出去吃。”

林苒放下手中繡樣起身,“娘,我看小廚房有菜……”

關娥眉頭一皺,訓她:“你給我坐著!”

周澈輕笑一聲,徑直往廚房走,問道:“你們想吃什麽?我去做來。”

“呀!”關娥吃驚,“君子遠庖廚啊。”

周澈:“苒苒既然跟了我,以後我必定也是得伺候她的,那我去廚房看著有什麽菜便做什麽。”

他說完話人影不見了,關娥一人站在原處悻悻探頭想要往那扇門後窺視。

林苒摸摸鼻子,起身道:“我想去看看!”

她忙往廚房跑,開門後見周澈早已挽袖,開始做起活計。

林苒看了他一會兒,合上門到他身側,“你幹嘛那樣說?什麽叫你伺候我,叫人聽去該笑話你了。”

“怎麽?我沒伺候過你?”周澈反問,眸中卻暗暗閃過一絲詭譎。

林苒心跳得快了一下,覺得他在一語雙關,轉頭去瞧關上的門。關娥就在門外,此刻的氛圍夠怪異的。

周澈利落切菜,道:“這裏就只有素菜,咱們先吃個面,等晚些時候,我去買條魚回來,給你做魚羹。上次就想給你做,結果被你搶了去。”

“什麽搶啊,我那是擔心你生了病。真是好心沒好報,狼心狗肺!”林苒瞪他。

周澈差點兒要笑出聲,擡起手背揉了揉她鼓起的腮幫子,又道:“很明顯,你娘擔心你跟著我吃苦,這是在給我考驗著。我就說,她是關心你的。”

林苒垂眸,默默笑了一下。

周澈手上動作停下來,目光落在她臉頰的兩個小梨渦上,心頭一動,傾身想要吻她。

林苒眼睫飛快地閃著,感受著他纏綿的氣息愈發靠近,他眼底所有的銳利全化成了水。

“砰——”一聲巨響,廚房門被關娥猛地推開。

林苒耳根子唰一下紅透了,回過神時,周澈一臉淡然地切著菜,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關娥笑道:“我來瞧瞧,有沒有什麽忙能幫的,叫一大男人在廚房裏忙碌實在不像話。”

說著,她又氣勢洶洶罵林苒,道:“還沒成親呢,別這麽沒規矩。”

周澈淡然道:“這裏有我便好,苒苒出去玩,別在這兒待著。”

林苒尷尬點頭。

關娥朝她瞪了一眼,又轉身悠悠走了。

林苒捏著手指要跟上前,周澈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可惜了。”

林苒紅著臉踩他一腳後跑了,他也不躲不惱,笑著繼續忙活。

三人吃過面,關娥回屋子歇晌。林苒看著墻邊的枇x杷樹來了興致,想要爬上去摘枇杷。

她正要去尋梯子,被周澈一把拉過來,笑道:“這樹能高到哪兒去?還得要梯子,我記得你不是跟猴兒一樣會爬樹麽?”

林苒狠狠瞪他,道:“怎麽?你就仗著自己大高個兒諷刺我呢?”

說著,她踮起腳,繃直了身子,試圖顯得比他高大,然而頭頂卻只能勉強挨到他鼻尖。

周澈搖頭笑了一聲,單膝跪下,拍了拍肩膀,“坐上來。”

林苒飛快往緊閉的屋門瞅了一眼,猶豫道:“這樣不大好吧。”

周澈回過頭挑眉,“你又不是沒踩過……”

林苒嚇得飛身捂住他的嘴,低聲怒叱:“你亂說什麽?”

周澈無辜地哼哼兩聲,林苒放開手,他不懷好意笑道:“我說的是外禁苑你走丟那次,讓你踩著肩膀上馬,你想的是哪次?”

林苒跺跺腳,彈了他一個腦瓜子,報覆似地跳上來,坐在他肩頸處,兩條腿繞開脖子搭在他身前。他抓住她雙腿,穩當當起身,還是給她嚇得一陣輕呼。

枇杷樹上的枇杷還小,林苒摘下一顆後往周澈嘴邊遞,他面無表情地吃了。

林苒捂著嘴吃吃笑起來,使壞的意頭顯露臉上,問:“怎麽樣?好吃嗎?”

“是甜的。”

林苒擰眉,細細觀察周澈的神情,疑惑道:“甜的?真的嗎?難不成已經熟了?我以為還沒成熟,吃起來很澀呢。”

周澈扯了扯嘴角,無奈地偏頭仰視她。

林苒聽了他的話好奇,又摘下一顆枇杷擦了擦灰,放到嘴裏咬破,一陣驟然湧來的酸苦在嘴裏炸開,她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渾身一抖,手指都抽筋了,識大體慣了的她沒吐出來,硬是忍著這股澀味將枇杷咽了下去。

林苒氣憤地輕拍他腦袋,道:“那麽難吃,你還騙我是甜的。”

周澈雲淡風輕道:“不知道,你餵的那顆是甜的。”

林苒眨眨眼,嘴巴裏正回甘,風掠過耳畔的發絲,她笑著學他平日的樣子,揉起他的發頂。

“咳——”身後一聲輕咳打斷了兩人間的旖旎,林苒嚇了一跳,還來不及指揮周澈,便感到自己像一桿長槍,腰被抓住,在他胳膊肘天旋地轉了一番,穩穩落到地上。

周澈目光從關娥身上收回,道:“你該去歇晌了,我出去買魚。”

“哦。”林苒尷尬頷首,轉身低著頭往屋裏跑了,都不敢看關娥一眼。

周澈目送她入內後,獨自離開宅院,買來一條活魚,晚膳也是他下廚,做了一桌子菜,吃完後他沒叫她們兩人忙活,又是自個兒端著碗回廚房洗了幹凈。

夜裏,林苒還是和關娥睡一處。

想著明日要離家,林苒睡意不深,聽見身旁窸窸窣窣的動靜,睜眼去看,是關娥換了厚實的衣裳起身,悄悄離開主屋。

林苒等了會兒,遲疑少頃,也跟著坐起身,往門口溜去,打開一條細縫往外窺。

月色正亮,枇杷樹的樹影在月光下搖晃著,周澈與關娥兩人站一處,有些遠,卻還是能聽清他們的聲音。

關娥拉緊披在身上的衣裳,板著臉道:“今日是沒想到,周大人廚藝這麽好。”

“我出身非富貴人家,年少時常下廚房幫襯母親,後來行軍打仗,多得是需要自己解決飯食的時候。”

關娥沈聲道:“也別提以前的事兒,你當了這麽久的官兒,以為叫你下廚會惹你惱。也不知你是真願意,還是做戲,脾氣倒是和想的聽的都不一樣。”

周澈頗有作為小輩女婿的禮數,聽著關娥訓,也不反駁解釋一句。

關娥透著濃濃的無奈,道:“林苒這孩子,這麽大人了,心性還是天真得不行,誰對她好,她真是要給人掏出心窩子來。她也是有自己主意的,不愛聽我這些長輩嘮叨,左耳進右耳出。事到如今,我依舊不後悔讓她九歲去到竇家。”

周澈眼中閃過片刻怔忪。

“她總覺得我逼她了,可卻不知道,留在六合縣那樣地方,有林正那樣一個唯利是圖的爹,她的婚姻註定不幸。在小門戶中的不幸,遠遠比不上世家大族裏的不幸。”

“我不會讓她失望。”

關娥神色依舊很淡,“男人嘴上說的話,我到底是不能夠信的。當初遇到林正時,還以為是個翩翩君子,沒想到,嫁過去沒幾日便露了原樣。可無奈苒苒實在喜歡你,非要跟著你遠走高飛,我做娘的除了憂心,也沒法兒做別的。”

周澈頷首了然,凝思片刻,從懷中拿出一疊紙給關娥遞去。

關娥狐疑地接過,翻閱後驚詫。

周澈道:“這是我在上京的宅院,本就給苒苒的,只是她沒拿。剩下的,是我所有鋪面,城外的田產,之前因放在友人下,所以聖上抄家時並未查到。這些東西是我所有家產,夠苒苒下半輩子安逸度日。其中一半用於聘禮,另一半給苒苒作嫁妝,不知關姨可否收下這一半的聘禮?”

關娥捧著沈甸甸的一落房契呆住了,躲在門後的林苒也睜大了眼。

周澈又道:“我可再書寫一封公證,若日後有任何行為不端,所有家產皆歸林苒。”

關娥捂著胸口,心有餘悸道:“你……你真要做得如此絕?”

周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枇杷樹上,“財為身外之物,我本不重視,可若能讓關姨和苒苒感到心安,那也才值了它的價。”

林苒轉過身不再偷聽,回到床上,臉朝著墻睡,心跳卻慢不下來。

周明遠一向如此,做事決絕又不顧後果到令人吃驚。他此番舉動,可不真是給出了一切,從此一來,他身邊除了她,真什麽都沒有了。

他怎麽能如此為她著想,他真是這世間最好的男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個女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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