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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將頭埋回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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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將頭埋回他的懷抱

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內, 周澈閉眼,收緊懷抱,身體裏是失而覆得的炙熱。

明明知道他們已經放棄, 卻又為彼此再一次妥協,即便不知是否又是一次口是心非的循環,可擁緊的懷抱在告訴他,她放不下,他更放不下。

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輕聲道:“苒苒別怕,我回來了。”

林苒的淚水抹在他衣襟處, 啞著嗓子,“還沒到一個月。”

“嗯,但我回來了。”周澈勾起唇笑笑,輕吻在她的耳廓。

林苒悶著頭, 手無意抓住了他腰間的荷包, 觸感熟悉,裏面放著一塊硬物, 摸得出是那塊木雕小花。荷包裏原是她從北坡摘回的野花, 算來這麽久時日,早該枯萎了。

那時她自私地想著,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可總要在他身上留下點什麽。留下那群野花,等到花枯萎之際,他和她,也該真正徹底斬斷,卻沒想到,心頭早已連接的東西, 哪兒是那麽容易斬斷的。

林苒哽咽道:“我們不該如此的,我們明明已經結束了。”

周澈沈默不語,只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脊背,能摸到明顯的蝴蝶骨。

林苒又道:“你回來了,該很快要與郡主定下婚期才是。”

周澈無奈嘆息一聲,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邊,“說你傻,你不承認,我說過,我不會娶她。”

林苒擡起頭,在沒有光的屋裏看不清他的輪廓,靜了會兒,搖頭道:“可是聖旨已下,誰也反抗不得,抗旨可是殺頭大罪。我寧願……寧願看著你娶她人為妻,也不想……”

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壓上了幾成力,語調裏帶著怒意,道:“林苒,你不許說這樣的話。”

林苒眼睫飛快地扇著,很快又落下幾滴淚水,沒入他的手心。

周澈沒放手,而是低下頭,溫柔地安撫道:“苒苒,你太小看我了。此次我助聖上平息叛賊,又鏟除盤踞連州的百年世族,解決了他的心腹大患之一。功過相抵,聖上已經撤回聖旨了。”

林苒眼皮一跳,抓緊了他的衣擺,狐疑又驚喜道:“真的嗎?”

“嗯,真的。”黑暗裏她看不見他的臉,只感到他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按住什麽。林苒想追問,話到嘴邊,他已經先開口道:"所以苒苒,別再說這種話了。"

“唔。”林苒低下頭,輕輕勾起唇角,將頭埋回他的懷抱,用腦袋蹭了蹭,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

很快她又放開,轉身去找新的蠟燭。周澈沒拘著她,只是跟在她身後護著,怕她摸黑時摔倒,磕碰到哪兒。

林苒從櫃中翻出一根燒過一半的蠟燭,用火折子點燃將就著。

當有了微弱的光,她才終於看清他的臉。他眼底帶著些許烏青,滿是疲憊,胡子拉碴,難怪剛才蹭到她耳朵時這麽癢。

林苒著急地抓著他來回翻看,又要去脫他衣裳,問:“你此次受傷了麽?”

周澈握住她的手腕,拉著人一同坐下,笑道:“區區流民匪,怎傷得到我?”

“可你看起來好累。”

“行軍是如此,幾日不睡都是常事。我倒是另有消息告訴你。”周澈表現得萬分從容,一如往常的強大,又道:“關姨娘暫且無事,我派了人潛入林府看著更多消息。”

林苒怔然,沒想到他回到上京,立時幫她解決了目前最擔憂的問題,問:“是……程二說與你的?”

“嗯。”周澈淡淡點頭,好似為她解決問題是件理所當然的事兒,“你別擔心,我派的是個婆子,人直接進了關姨娘的院裏伺候,沒引起懷疑,也不會產生別的問題。”

林苒心下感動,掐著指頭,道:“這下我欠你的,真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雖然周澈婚約問題解決,可她如今還被關在蘭水院,過著昏天黑地的日子。

“是啊,還不清了。”周澈又道:“那就跟我走,我帶你離開上京。”

林苒心頭發緊,沒應他。

他道:“苒苒,我後悔了。”

林苒沈默地看著他,想問後悔什麽,卻沒問出口。

他將她重新攬到懷裏,貼著她的耳畔,道:“我後悔,那日自北坡下山時放開了你的手。我知道,你離不開上京,被迫困於竇家,都是礙於關姨娘處境。是我太過自負,執拗地想讓你也放下一切。”

林苒嗓音顫抖地搖頭,“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是我別扭,是我對不住你的情意。我不能夠,你知道的。”

他摸著她柔順的長發,輕聲道:“沒關系,我一直陪著你。帶你離開的承諾一直都在,只要有一日你想走,我便帶你走。”

林苒閉上眼睛,也深深回抱著他,沒有任何拒絕的話語,也沒有答應,只輕輕低喃著,“周明遠。”

她知道,這樣的決定對周澈何等不公,他放棄了娶妻生子的機會,繼續與她躲在陰暗的半山處,為了成全她的私心。

林苒,你太自私了。

可即便自私,也是真放不下他。

*

哄著林苒睡去,周澈起身離開蘭水院翻墻往外走,回到杏花林那處暖閣時,才終於驚動府裏的小廝。

很快,來人請周澈走一趟竇老爺書房。

書房點著幾十盞燈,照得格外亮堂,竇老爺還在埋頭於案前寫折子,看到周澈進入,笑起來,朝他招手,“坐,來人奉茶。”

“不必。”周澈站在原處,恭敬道:“我只是回來換身衣裳,得立刻入宮述職,怕是來不及喝茶,多謝竇公好意。”

竇老爺了然,指著他笑道:“你瞧你,以你和竇家的關系,何必如此客氣。茶不喝,說話還是得坐著,你長那麽大個子,我看你不得看的脖子疼。”

周澈聽到這話不再反駁,徑直坐下在竇老爺一側的太師椅上。

竇老爺自顧自飲下一口茶後,道:“你和林苒的事,我都知道了,最初也能猜到。”

周澈轉頭默默看著他。

“春狩時,行之一臉憤怒地來尋我,求我請聖上給你賜婚。行之是個單純的人,即便不說,也什麽都藏不住,看他那樣一猜便能猜到,於是我應了他的請求。”

“我知道。”

竇老爺並無意外,頷首道:“為你選的這門婚事,也是聖上最看好的婚事。趙王不得聖上信任,礙於兄弟情分,又抓不到趙王錯處,實在尋不得機會除去。所以,選一個聖上最信任的人娶了端陽郡主,才是最好的結果。”

周澈眼底滑過一絲意外,看向竇老爺道:“竇公,在私下與趙王有聯系?”

竇老爺一時錯愕,很快又笑道:“明遠,端陽郡主溫順賢良,是良妻之選,娶了她,你日後定得步步高升,甚至超過世代簪纓的竇家。反倒……”

等不到周澈說話,竇老爺又瞇眼繼續道:x“反倒你若娶了林苒,那失去的,不僅是皇帝的信任和前程,林苒也會與你同罪。”

竇老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遠,你一向聰慧,如何選擇才能兩全其美你心裏清楚,遵循聖旨可是對大家都有利。至於林苒嘛,一個女人而已,大不了以後我將她送去給你做外室也無不可,只要明面上還是我們竇家的人就行。”

竇老爺話已至此,不再多說,轉身往另一間寢室走,喊來兩個小丫頭攙扶入內。

周澈站了片刻,擡手拍了下竇老爺拍過的肩頭,仿佛沾了什麽臟東西。若非他如今心性比曾經沈穩,竇老爺一把年紀是個脆骨頭,是肱骨大臣,又是長輩,他聽到“外室”二字時,已揮拳把人摁地上一頓揍了。

周澈諷刺地扯了下嘴角,起身離開書房,出竇府後牽馬翻身而上,直奔皇宮。

*

翌日入夜前,林苒從倉庫裏翻出一把劈柴的砍刀,換了一身行動自如的短褙子,爬上院裏的樹,嘗試砍掉一節節擋了天的枝椏。

她力氣小,這活比她想象得更難,樹枝離得越近便越粗,來來回回也只砍進去半截,手心出了汗打滑,磨得手指骨發疼。

輕笑從樹下傳來,林苒嚇了一跳,低頭往下瞧,發現是周澈。

他正抱著手臂,歪靠樹幹看著她,好笑道:“怎麽砍起樹來了?木材不夠用?需要我給你帶來麽?”

林苒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幼稚,窘促道:“你怎麽一聲不響的就來了?”

“喊你了,可你太專註,沒聽見。”

林苒摸了摸脖子,手上的刀拿也不是,放也不是,道:“哦,我只是想著,砍掉些樹枝,晚上會不會更容易看到月亮。”

周澈目光在被樹擋住了小院梭視一圈,沒再笑,認真問:“這活可不簡單,我幫你?”

林苒笑起來,就知道她不用多說什麽,他全都理解,搖頭道:“我想親自砍掉。”

“好。”

林苒繼續生硬地動作起來,樹下是遠去的腳步聲,她沒太在意,很快周澈又回到樹下,“苒苒。”

林苒低下頭,見他遞過來兩條白布,“綁在手上,更容易些,我也不想看你把手磨破了哭鼻子。”

“誰哭鼻子了?”林苒不自在,笑著啐他,彎下腰些許艱難地接過他遞來的白布條,好在他個頭高,不至於要她下去一趟。

白布纏上手心後,果真沒這麽打滑了,行動比前些時候方便不少,很快她劈砍下兩根長枝,周澈在樹下幫著她拾掇。

林苒看著他麻利的動作,問:“竇家都知道我們關系了,還讓你隨意出入?”

周澈仰頭看她,“竇老爺既還需要我,就不會在明面上與我鬧僵,況且,就算不允許,我來你這兒能費多大力?”

“看給你嘚瑟的。”林苒笑著調侃,“你往日這個時辰可忙了。”

“剛從戰場回來,不歇一歇就叫我上值去,你想累死我?”

林苒瞪他,“那你不回屋子裏睡覺去。”

周澈手肘撐著樹幹,笑道:“看著你上躥下跳跟皮猴子似的,更有意思。”

“你說我是皮猴子,小心我把刀扔你身上啊。”林苒舉著刀故作兇態威脅。

“嗯?又要謀殺親夫?”

林苒紅了臉,扭回頭不敢看他,“什麽……親夫。”

這人真是張口亂講。

這樣想著,她撒氣地往另一邊的樹枝劈去,力量用過頭,刀卡在枝裏,竟一時拔不出來,也是這一用力,她忽然不穩,來不及調整,從樹上直直掉下去。

林苒一聲驚叫,嚇得閉上眼,迎接自己的卻不是疼痛,而是周澈的懷抱。

她睜眼,瞧自己被他橫抱著,丟盡了臉,幹脆把頭埋到他胸膛,嘀咕道:“都怪你,害我掉下來了。”

周澈將她打了個轉,抱小孩似的從正面一手托住她,兩腿卡在他腰間,抵上身後的樹幹,目光張揚地落在她臉上,“我現在在你面前倒是沒半點兒威嚴,是不是給你寵壞了?”

林苒看著他,飛快地眨巴著眼睛,吞咽了一口口水,倏然意識到,自周澈昨夜回來後,她原本因困在小院中產生的那些郁結,不知不覺中已慢慢散去。

林苒感覺自己在往下滑,忙伸手勾住他的脖頸,驚道:“我要掉下去了!”

周澈擡了下她,把人往上一顛,再度抱緊,“剛才在樹上不怕掉下來,現在到了樹下反而怕了。”

林苒蹬腿,“你可壞,鬼主意最多。”

周澈輕輕“嗯”了一聲,眼神晦澀不明地看著她,“別亂動。”

林苒不聽,反倒嘲笑:“你不是很厲害,這都抱不住……”

她話語斷了,耳根子驟然染了紅,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然而他只是抱著她,註視她,沒有更多多餘的動作。

林苒咬唇,低聲問:“你怎麽這麽能忍啊?”

周澈挑眉,沒說話。

林苒猶猶豫豫來到他耳邊,“反正我們都被竇家發現了,要不要直接……”

院門開鎖的聲音打斷了林苒的話,她驚得從周澈懷裏跳下來,轉頭去看門口,竟是龐玉寧來了此地,再回過頭時,周澈已經不見了。

林苒理了理頭發和衣裳,親自上前迎龐玉寧,“二少奶奶怎來了?裏面坐。”

“不去裏面了,看著悶得慌,就外面吧。”龐玉寧目光掃過窗戶上密密麻麻的木板,又看到地上被砍下的枝椏,提裙邁開腿,落座到石桌前,讓林苒也跟著坐。

“我這裏茶用完了,二少奶奶喝水嗎?”

“不必了,我就是想來說說話。”

林苒捏著手,收回視線時順便找了一圈,卻沒見著周澈絲毫人影。當再看回龐玉寧時,被她臉色的蒼白怔住,沒有一絲血色,神情倦怠,小腹微微隆起,她手撫摸著,格外溫柔。

龐玉寧垂眸,淡淡道:“這些日子,行之整日整日往母親處跑,為了給你求情,連跟我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哪兒還記得我肚子裝著他的崽子。昨日,他一人在院裏飲酒,我還看到他哭了,我從沒見過他哭,即便是曾經重病,或是落馬受傷,他都不掉眼淚的。他的眼淚,全是為了你流的。”

林苒頓了頓,道:“我不值得他流淚,也不值得他每日去大夫人那兒求情。”

龐玉寧笑了一聲,“是啊,我也為他不值,一個裝了別人,犯下過錯的女人……可是誰叫他偏偏心裏又裝了你呢?”

“他還是那麽幼稚。”

龐玉寧扯著袖子,“幼稚啊,是啊。當年我是瞧他雖重病,卻存著一股子心氣兒,才格外欣賞他。說白了,到底是我自己選的人,沒誰逼我非要嫁他,苦我自個兒吃就吃了。”

林苒面對龐玉寧這些突然掏心窩子的話,有些無措,“竇行之是喜歡二少奶奶的。”

龐玉寧諷笑了下,“誰知道呢?這竇家二公子在外頭,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跟大郎比起來,那是個千差萬別。說到底,這被溺著寵大的男孩兒,是永遠長不大的。你說他單純,八百個心眼子藏著。你說他心機,他那股子幼稚……不對,是愚蠢,叫人蠢得想笑,平白累了我這從邊疆軍營出生長大的人。”

林苒楞住了,往緊閉的院門看了一眼,怕叫守門的婆子把這話聽了去。她勸誡龐玉寧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都是個自身難保的人,還管別人做甚。

難不成龐玉寧今日來此就為訴一番苦水?

龐玉寧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多話,目光閃躲,連忙將正話扯了回來,道:“林姑娘,我今日來不僅是為他,也是為你。母親不是個心狠的人,若你放下身段認錯,我也會幫……”

“可我只想離開竇家。”林苒打斷她的話,又道:“我也從不後悔過往的選擇,二少奶奶其實也不希望我留在竇行之身邊,不是麽?”

龐玉寧一怔,扶著肚子起身,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道:“你如今還真到叫我佩服了,你拒絕了我,但我倒也不算白來一趟。”

說完,她慢悠悠離去,蘭水院門打開,站在外頭的盧嬤嬤立刻扶上來。緊接著,門再度合上落鎖。

周澈從屋內出來,拉過她的手,也不問她與龐玉寧說了什麽,只是解開白布看,手心和虎口處都磨得紅腫,幾要褪皮,“別砍樹了,等養好再砍。你若不聽話,我今晚就幫你砍了讓你沒得砍。”

林苒莞爾,捏了捏手心,確實疼得不想動了。

天色漸暗,廚房的人送來晚膳,一碟鹹菜,一碗青菜粥。周澈沒離開,只是看了一眼菜式,端著東西進小廚房,讓林苒x在屋裏等著,很快他煮好兩碗面叫她來吃。林苒執箸攪了攪,面裏放了青菜,三個水煮蛋,她的這碗裏依舊只有蛋白,蛋黃全在他那兒。

她羞著笑看他一眼。

“你這兒食材太少了,明日帶些過來,再給你做別的。”

林苒先喝下一口熱湯,渾身舒適,道:“其實大廚房那頭有按時送吃的來,也不算殘羹剩飯。”

“看著不夠好吃,太單調了。”

林苒笑起來,“我一個被關著的人,過那麽好的日子。”

周澈滿不在意,道:“叫你過不上好日子,是我失責。”

林苒靦腆笑笑,忙低下頭吃面,吃得比往日都要香。周澈今日吃面吃得很快,看起來真是與餓死鬼無異,待兩人吃完後,林苒捂著肚子喊撐。

她疑惑地看向周澈,“這麽大碗面,我看你的比我多了一倍,你竟然不撐?”

他拉過她的手到他小腹處摸,手底是勁瘦又虬健有力的腰,“不撐,給你檢查。”

“……這有什麽好檢查的。”林苒感覺她的手被帶得愈發往下,羞紅了臉想抽回卻抵不過他的力量。

周澈微微用力,直接將人拎到自己腿上抱坐著,在她耳畔低哄:“你剛才說,反正我們都被竇家發現了,想要直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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