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被人撞見就完了

關燈
第30章 第 30 章 被人撞見就完了

月涼如水, 風從眼睫間穿過,門口有灘積雪突然炸了一下。

夜晚太暗了,林苒不得不再往前邁出一小步, 去看他的臉,那雙銳利的鷹眼,那道眉峰的疤痕,果真是周澈,她沒看錯, 不是幻覺。

林苒臉色驟然蒼白,心慌起來, 探過頭往院外看,沒有人。再轉頭往院裏看,福珠還在燒水。

她擡手去推周澈,壓著嗓子道:“你怎麽來了?你快走!你獨自不聲不響地跑來內院, 被人撞見就完了。”

周澈一座山似的站在原地, 哪兒是她能推動的。

他道:“看見就看見了,反正我們早就是共犯了, 不是麽?”

“不是!”林苒惱怒打斷。

實在推不動他, 又不能叫人這樣大咧咧站在門口,只得一把拉人進蘭水院,往亭子後的樹叢推去。待確定他在的這處隱蔽, 福珠看不見後,才跑回去關上院門。

她心驚膽戰跑回樹叢時,見周澈笑著歪靠著墻看她,“慌什麽?我既作小廝來,自然不會叫任何人知曉。”

林苒覺得樹叢太小,往裏又藏了藏, “你是不慌,你連死都不怕,你有什麽怕的?”

“有怕的。”周澈垂眸。

林苒撇了嘴角,著急趕他走,問:“你到底來做什麽的?”

周澈將手中錦盒遞給林苒,“生辰禮物,你一直不出門,這禮不知怎麽送出去,我只能找來了。”

林苒垂眸,猶豫著接過,打開錦盒後,是一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並股木釵。黃楊木所制,釵頭彎曲成圓形的弧度,鑲嵌一顆黑曜石,兩根釵尾並聯而下,沒有更多華美形態,卻打磨得似流水般光滑。

她只看一眼,便喜歡上這釵,簡單中透著雅致。

若說前些日子只是懷疑周澈的感情,如今手頭多了這釵,還有他身上的小廝衣服,更肯定了猜想。

簪釵配飾這等物品,與別的禮物不同,男女私相授受多以這類作為信物。

林苒覺得自己在某一瞬間失心瘋了,竟想戴上這支木釵。可也就這一瞬,她又猛然回過神來,為他的感情而難受。

周明遠,他是這麽壞,又這麽好一個人啊。

夾著雪的風打在他的鬢角和襆頭上,融化盡冰雪的烈焰氣息襲來,林苒關上錦盒,道:“你不該來。”

“可是你不出現。”

林苒更慌了,“月底清賬,二少奶奶那邊要我幫忙,還有很……”

“你只是在躲我。”周澈打斷她,戳破她所有心思。

林苒心頭一滯,發現不知不覺間,已被他困在墻角。

“我沒……”她這話聲音太小,很沒底氣。

“說謊。”周澈再次打斷,“你每次說謊,都會臉紅,低頭不敢直視我。”

片刻的寂靜中,林苒心更慌了,漸漸紅了眼,仰頭朝他看去。而他眼中依舊是那日柿園的深情,帶著纏綿悱惻,專註卻又小心。

林苒驚得一時失語,想往後退,身後卻是嚴嚴實實的墻壁。

她暗自深呼吸調整心緒,“我是在躲你。”

周澈面無表情,擡起雙手摁在墻上,“為什麽?”

林苒閉上眼睛不敢看他,只覺得自己能呼吸的地方更少了,“你知道的。”

林苒覺得她的側面表達已經很清晰了,不論是行為,還是語言。更何況周澈是個聰明人,他一向懂她。

可他偏偏不放過她,非要逼問道:“我不知道,除非你告訴我。”

“你……”

“我什麽?你告訴我,難不成是你覺得我礙了你的眼?”周澈進一步逼近。

隨著他的靠近,林苒立刻擡手去推他的胸膛,一時間難堪,脫口而出道:“你對我……那種感情,我看出來了,但那樣不對!”

周澈動作停住,許久的寂靜,依舊默默凝視著她。

林苒此刻突然後悔了。

她不該在他的逼迫下直接捅破這層紙窗戶,她沒有面對這後果的能力。若她繼續裝傻下去,他們之間還能維持著普通的照顧關系,他作為她未來夫君的好友,照顧她,僅此而已。可是一旦說開,她和他再也不可以靠近。

雪越下越大,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等待時間太過漫長,漫長到她以為過了好些年。

“那又怎樣呢?不可以嗎?”周澈的聲音低沈,也很輕,卻磊落無欺。

林苒心跳加劇,定住身子,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所有的猜測都是真的,所以他在不斷朝她靠近。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是他們重逢?還是因為她爬錯了床?

手心的錦盒硌得指腹發疼,冷氣撲在臉上的刺痛愈發明顯。越過他,身後是那被樹枝所遮掩的天幕,明明看不到殘月,整片小院卻亮得叫人吃驚。

她張了張嘴,聲音和冷氣卡在喉嚨吐不出,只冒出一口白氣。

“姑娘?姑娘你去哪兒了?”福珠的聲音打亂了這分寂靜。

林苒深吸一口氣,這次再用力去推他,他沒有更多桎梏,平靜地放下手。她慌亂地將錦盒塞回他手中,提起裙子往樹叢外跑了。

周澈握緊錦盒,她碰過的還待著餘熱的邊緣在手心留下一道刻痕,目光穿過樹木與亭子,望著披風翻飛的x背影,越來越遠。

她的那雙眼睛和行為已經很清楚地拒絕他了。

聲音從遠處飄來——

“我……我就隨便走了走。”

“姑娘真是,這大下雪的,不好好在屋裏待著,跑外面染了風寒怎好?浴水備好了,姑娘現在用嗎?”

“嗯。”

交談聲跟著人漸漸遠去,直到屋門“咯吱”一聲被關上,徹底聽不到她的聲音,只剩下連綿白雪。

周澈覺得,這是他們此生離得最近,卻也是最混亂的一次。他對她的感情見不得光,在心裏卻坦蕩。

她曾經說過的,喜歡一個人沒什麽錯。

若她願意撲向他,接納他,哪怕要他拋下一切,與世俗為敵,與竇家宗族為敵,他亦是不怕。

可他最怕她受傷,也怕她不願。

*

林苒入內間後加快腳步,拒了福珠伺候,獨自入凈室沐浴。

凈室霧氣繚繞,她在原地呆呆站了許久,才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

剛才的樹叢已無動靜,院內也空空蕩蕩,大門緊閉,萬籟俱寂。

他走了。

林苒說不清自己的情緒,心口的巨石沒有因他的離去而落下,還依舊懸在半空。

照理說,周澈不是個孤獨的人,他有一群過命交情的小弟,也有許多類似竇行之這樣的朋友。可是當她進屋關門悄悄往外一窺的霎那,天地風雪中,樹叢中只他一人,看上去是那般孤獨,孤獨得叫她一同與之難受。

她褪去衣裳,沒入熱水中,身子隨同水有幾分虛浮。

沐浴完後,福珠幫著絞幹頭發,林苒很快上床入睡,可閉著眼睛,神志卻清醒,最終摸黑起身,翻出還未喝完的女兒紅,灌下幾口入腹,才渾渾噩噩睡去。

白霧彌散中,她仿佛來到了朱雀大街,四周人聲鼎沸,漸漸擁擠,有瞪大了眼的男人,也有著使勁兒揮手絹的女人。

竇行之將她拉至街邊,而她跟隨著墊腳往外瞧。

大街被清空,有三個人駕馬,身後跟著一群士卒,一行人自貢院而出,慢悠悠踱步往宮裏去。

林苒身邊看熱鬧的人指著三人中為首之人道:“快瞧!那可是今年的武狀元郎,沒想到如此年輕俊美,真是風頭無二啊!”

“那可不,聽說殿前還被聖上親自賜名,未來真當前途無量,也不知多少世族要榜下捉婿了。”

林苒一怔,朝著游街隊伍去瞧,少年坐在一黑頭大馬上,眉眼間盡是桀驁不羈。

不知身旁的粗獷大漢與他說了什麽,他咧嘴一笑,道:“我志在江河,為大梁拿下被北狄奪走的疆土,哪兒來的精力去思量兒女情長。”

大漢笑著拍他肩膀,“周兄志向真是我等比不上的,不說這,今兒這大好日子,可別少了與兄弟們喝酒。”

大漢看起來比少年大了十多歲,卻仍然以周兄相稱,而少年也無絲毫怯懦,仰面大笑,夾緊馬腹將速度提起來,高喊:“好啊!你可別又喝醉了找我鬧事!”

鮮衣怒馬的少年路過林苒,目光淡淡掃過她,又很快收回,往皇宮而去。

天地廣闊間,他在被清得空蕩的朱雀大街肆意馳騁,熱烈而奔放,街道四周的女子紛紛朝他扔去香囊與花瓣,他從中飛速穿過,不留一絲餘光。

竇行之抓緊林苒,朝著少年指去,興奮道:“苒娘!看到了嗎?那是我好兄弟!”

周澈,周明遠,心明志遠,澈照萬裏。

林苒猛然驚醒,已是天光大亮。

她躺在床上捏緊被褥,少年周澈眼中的自由和快活一直印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可是,她一直覺得自己與周澈的第一面是竇家杏花林。到底朱雀街才是她第一次見他,只淡淡一筆,便被她忘了?還是她夢裏魘著了,平白生出幻想?

夢裏的少年到現下的將軍變了不少。

雖然他依舊桀驁,眼中卻沒有年輕時的自在。

或許真是她魘著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