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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的優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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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的優雅(二)

半個月後,在《秋水剪瞳》的首播日,是二人直播後的首次見面。

路蒼煙理了發,人也瘦了一些,他依然如太陽般明媚燦爛,見到隨雲舒和坤哥,也友好的打著招呼。

這半個月,一切都按路蒼煙的計劃進行,隨雲舒發來的消息,除了工作相關,其它一律不回,漸漸地,隨雲舒應該是心灰意冷了,不再給他發生活相關的內容,語氣也似乎變得更加公事公辦。他很開心,他正逐漸把隨雲舒從自己的生活中剝離,一旦工作結束,他就可以徹底跟他say goodbye了。他望著鏡中雙目緊閉,正在化妝的隨雲舒的臉,笑得得意······

但這得意沒持續多久,因為,隨雲舒換套路了。

Reaction是導演和二人共同觀看第一集,外加一名電視臺主持人。像是故意的一樣,小小的沙發上,擠了三個人,主持人坐在一旁的高腳椅上,時不時的向他們提問,開播沒一會兒,導演大概是覺得擠,便坐到了地上。那一張鮮紅色的沙發上,就剩下路蒼煙和隨雲舒兩個人,像一對局促的新人。

屏幕上,正好播放到李清天坐到金野身旁,那瞎了眼的男人雖然看不見,但還是能通過味道分辨出來人,因此如臨大敵,冷若冰霜。

主持人嫌棄地吐槽道:“金野真的好直男啊!”

路蒼煙辯白:“不然你讓他怎麽樣啊!金野這時候又不知道他就是李清天,只知道坐到他身邊的是他的主人。他當然緊張了!”

主持人哼了一聲,問道:“雲舒,蒼煙私下性格和金野比怎麽樣?不會也像金野似的,冷冰冰地像個木頭吧?”

隨雲舒不經意地瞟了眼路蒼煙,笑道:“沒有沒有,路老師跟太陽似的,性格好人緣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主持人順驢下坡:“哎呀~看這樣~雲舒也是愛上了吧?”

“嗯是的,”隨雲舒頓了一下,“劇組人人都愛!”

路蒼煙訕笑:“你怎麽說話還大喘氣呢?”

“哎呦~”主持人見縫插針,“哪裏是大喘氣,分明是雲舒借著劇組的名義跟你表白呢!”

他語出驚人,隨雲舒當即一口口水走岔了路,開始狂咳,抖動的身體一下一下撞上路蒼煙,路蒼煙下意識地伸出手,捋向他的後背,導演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回身對主持人說道:“這倆在片場就是這麽互相照顧的,跟後期的金野和李清天一樣,有點‘琴瑟和鳴’的意思。”

導演眨眨眼,主持人很上道:“我覺得我們在這裏簡直多餘!”

路蒼煙的臉有點黑,他料到電視臺會大肆炒cp,但沒想到導演跟他們沆瀣一氣,把觀眾往rps上引導。他希望觀眾的註意力專註在劇上,喜歡上的是他本身,而不是那個把角色和真人混淆在一起的自己。而且這樣對隨雲舒也不公平,他兢兢業業的,換來的應該是對他用心付出的尊重,是撇去泡沫後,真心實意的喜愛,他希望觀眾看見的是飾演李清天的隨雲舒的人格魅力。他收回手,撈起身旁的抱枕,往一側靠去。

屏幕上播放到李清天遇襲,差點命喪黃泉,金野不動如山的臉終於有了點微末的表情。

“感覺金野這角色和蒼煙反差還挺大的,金野是面癱,但是蒼煙特別活潑,這樣的角色不好演,挺考驗演技的。”主持人誇獎道。

路蒼煙道:“對,跟我平時性格完全兩樣。”

“路老師可以說是一秒入戲,上一秒還給我講冷笑話呢,下一秒聽到action,眼神立馬就變了。”隨雲舒也讚道。

“呦~他給你講什麽冷笑話了?能不能講給我和觀眾朋友們聽聽?還是說,這又是你們之間的小~秘~密?”

“啊?這個······”隨雲舒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杵著路蒼煙的胳膊,示意他講。但路蒼煙根本不記得有這回事,可能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天的隨口一說。可現在他感覺真是騎虎難下,他不講,是迎合了電視臺炒cp,他講,如果講得不是同一個,被隨雲舒拆穿,又會被冠以守護秘密的名義,還是炒cp,算來算去,都是炒cp。

就在此時,隨雲舒卻眼神一亮,嗔怪道:“你是要守護秘密?還是說······聽你講冷笑話,是朋、友才有的權利?”在朋友二字上,他刻意放緩且加重了讀音,生怕路蒼煙聽不出來似的。

但路蒼煙還真就沒明白,他被他戳得心煩意亂,思緒不知怎地瞬間就回溯到二人拍攝親密戲時的場景,使得他更加心猿意馬了。

“朋友,大家都是朋友。”他輾轉壓下他的手,隨口說道。那手溫涼滑膩,和往常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他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剪不斷,理還亂,隨雲舒也不催促他,只是輕輕撓著他的小指指肚。他抖了一下,慌亂地胡謅道:“從前有只雞,它從山下滑了下來,因此叫滑稽。”

主持人和導演像被點了穴一樣定著,過了會兒,主持人扭了下,誇張又短促的哈哈笑道:“雲舒,他這腦回路,果然只有你這‘正確的人’才能對得上。”

隨雲舒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因為我們是朋友嘛~”

第一集已接近尾聲,金野臨危受命,去尋找能平定天下的異瞳少年,畫面一轉,一個粗布麻衣的少年背影,在夜深人靜之時,也悄悄溜出了宮殿。

蕩氣回腸的片尾曲響起,配合著廝殺場面,讓人一時忘了這不過是一部同□□情電視劇,悲愴蒼涼的聲音唱著餓殍遍野,血流漂櫓的戰爭慘狀,讓人心驚,獵獵白旗被鮮血浸泡成紅色,更使路蒼煙心驚肉跳,那紅好像洪水,滔滔的從屏幕裏噴出,將他灌頂淹沒。

他暗沈沈的,像被攝去了一縷魂魄,時間到了,主持人開始收尾,輪到他講結束語,他一副剛睡醒的架勢,主持人道:“路老師,醒醒!請出戲,不要沈浸在夢裏了!”

不要沈浸在夢裏!他淒迷地想。再擡眼,屏幕上是金野決絕傲岸的背影,他猛地醒悟,剛剛的失態,不過是漫畫中的那一縷孤魂,又不甘心的重返人間罷了。他咬咬牙,這樣不行,一定要出戲!

導演回坐到沙發上,小小天地間,驀地多出一個人,因此更擁擠了。擠得路蒼煙胳膊貼著胳膊,大腿貼著大腿,膝蓋碰著膝蓋地靠著隨雲舒,他心底沒由來地騰起一股氣焰,咬著牙說道:“還請各位多多支持《秋水剪瞳》,謝謝!”

別人還在意猶未盡,他卻陡地起身,摔下抱枕,跟導演打了聲招呼,再一次落荒而逃。

還沒關掉的直播評論區,觀眾和隨雲舒一樣愕然,導演搔著沒幾根毛的腦袋瓜子,一張臉皺成了幹癟的檸檬,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人有三急,三急。”

屏幕關掉,變成一片漆黑,那黑不死寂,反倒能映出人影兒,映著隨雲舒的踽踽身影,和一張模糊的臉。

《秋水剪瞳》首播當日收視率達到6.7%,一路勢如破竹,水漲船高,直接打破電視臺五年來的最高記錄,劇還沒結束,《秋水剪瞳》和路蒼煙隨雲舒的詞條已經登上熱搜前三名,連reaction直播的觀看人數也達到千萬。一夜之間,他們就火遍了大江南北。

各方都很高興,除了路蒼煙和隨雲舒。

Reaction直播結束第五天,路蒼煙還沒從那勁兒中緩過來,他總覺得有個鬼影兒跟著他,使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真睡著了,夢裏光怪陸離,總能看見金野和李清天,心甘情願地投身於漫天大火中。

他覺得自己被鬼上身了,開機儀式那天他並不虔誠,也就走走樣子,沒成想還真遭了災。他緊急的在“幸福一家人”群裏求救,結果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爸爸媽媽卿卿我我,根本沒人搭理他這鬧失心瘋的便宜兒子。

喬姐大包小裹的拎著飯進來,一腳踢到了什麽柔軟的物體,她尖叫著倒退好幾步,定睛細看,樂了,這不是她的搖錢樹嗎。

“誒,這幾天沒工作,你就這麽愁?”喬姐蹲下身子,猛猛戳著他,“我說大哥,您現在紅了,一線小生了,趕緊起來洗個澡換件衣服。”

路蒼煙動動手指,蛄蛹著往旁邊挪了一寸:“呵······”

“什麽?”

“餓,我餓······”

“您老幾天沒吃飯啊?別的演員火了在家都蹦高的樂,你倒是不同凡響,火了在家摳腳裝流浪漢。”喬姐像個保姆似的,把飯在桌上擺好,皺著眉撇著頭把人扶到桌前。

路蒼煙像冬天的惡狼,捧著飯碗開始狼吞虎咽的扒飯,喬姐給他倒了一杯水:“你慢點,幾天沒吃啊,餓成這樣,你爸媽看你這樣估計得唯我是問了。”

“我爸媽?”路蒼煙腦筋一轉,“我爸媽讓你來的?”

“是啊,你爸媽不放心你,問我你怎麽了,怎麽一向不信鬼神的人忽然想要去拜拜了。”

“哦。”

喬姐琢磨著這個哦字是什麽意思,小心翼翼地問道:“真要去拜拜?”

“嗯。”

“那我回頭挑個好日子,給你找個大師。”

“嗯。”

“用不用給你算算?”

“嗯。”

“不會······跟隨雲舒有關吧?”

“嗯。”

喬姐怒了,這小子,敷衍自己!

“之前我以為你病了,就把找上門的工作都給推了,錢也不賺了,你倒好,在家給我摳腳!啥也別說了,後天去給我拍雜志!”

路蒼煙風卷殘雲地咽下最後一口飯,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擡眼看見喬姐金剛怒目,一慌,頂到嗓子眼的飯差點吐出來,緊忙灌了一杯水順氣,討好的問道:“喬姐您剛剛說什麽呢?”

喬姐面無表情:“後天,拍雜志,和隨雲舒。”

路蒼煙急了:“怎麽除了reaction還有雙人工作啊?我不去!”

喬姐猛地拍上桌子:“反了你了!真當自己是個角兒啊!不想去就他媽給我滾,別在娛樂圈混!”

路蒼煙自知失言,沈聲說道:“對不起喬姐,我去,但是以後,能不能減少一些雙人工作,我······不喜歡炒cp。”

“你是不喜歡炒cp還是害怕見到隨雲舒?”喬姐一針見血。

“我······”

“行了你閉嘴吧。你真是有病,剛開始說可以營業,現在又不幹了,我不是醫生,醫不好你的病。”喬姐優雅地吹掉落在墨鏡上的灰塵,重新戴上,“高熱度就這幾個月,雙人曝光比單人曝光收益更大,所以我不管你犯什麽病,在這幾個月給我忍著,所有雙人活動,能去就去,其餘的,以後再說,你他媽演也得給我演出哥倆好的樣子。”

她站起身,俯視著路蒼煙,墨鏡遮蓋了她的神情,上面卻倒映著路蒼煙的惶恐難堪:“你不用找什麽寺廟拜拜了,不會靈驗的,你的事兒,神仙不管,人家沒空。”

“我真是多餘來看你。”喬姐奪門而出,大門甩得叮當作響,路蒼煙面對滿桌狼藉,無奈地垂下了頭,呆呆坐了好半天,才起身收拾起來。

就這幾個月,忍忍,忍忍就好了。日子不都是這麽過的嗎。

秋氣漸濃。一縷涼風掠過,激得他心驚,他望向窗外,只見天空一碧如洗,像是一塊素凈的綢子。莫名的,他想起喬姐說他是溫室裏的花朵,離開家庭,磨難就會多起來的話。沒想到竟會一語成讖,這隨雲舒,可能就是他的劫。

他的心裏亂糟糟的,收拾完桌子,又開始收拾雜亂的屋子,忙忙活活到傍晚,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屋子理好了,卻沒理好思緒。他麻木的洗了個澡,站在衛生間被水汽蒙住的鏡子前,輕輕一擦,鏡中立時映出他的臉,但不多時,水汽便凝結成珠,從上一道一道的滑落,把鏡中的人臉劃得斑斑駁駁,像是圍起的柵欄,把心也困了起來······他又開始心煩意亂,關燈快步走出浴室,被他隨手帶上的門發出咯的一聲怪響,宛如唱劈了的歌——

“咳咳咳咳······”隨雲舒捂著嗓子,這已經是他第五次在高音處破音了。

喉嚨幹得像皸裂的土地,他頭昏腦漲,猛地灌下一大杯冰水。他平時不大喝涼的,但最近上火,五心煩熱,只能喝點冰的降降火氣。雖然身體舒服了一時半刻,但心裏的燎原烈火卻經年不休。

五天來,不僅路蒼煙在家摳腳,隨雲舒也在家摳腳,倆人齊整整的,一同消失了。外界盛傳這是二人新的營銷方式,激進的cp粉則無端揣測,編纂出二人甜蜜同游的故事。

和路蒼煙不同,找隨雲舒的工作確實比較少,他在電視劇圈本就名不見經傳,粉絲體量和冉冉升起的路蒼煙不能相比,坤哥又精挑細選的,結果一不小心,竟然全都拒了。坤哥在電話裏安慰他:“雲舒啊,咱不賺這個快錢,雖然高曝光時間很短,但咱也得愛惜羽毛不是,那些短期推廣什麽的,質量堪憂啊······”

“坤哥,您不用解釋,我都知道。”隨雲舒除了在戲上比較較真外,其他事情,就是人如其名,隨心所欲,不過他挺意外,人家藝人火了,公司所有人都恨不得扒到他身上吸血,坤哥竟會反其道而行之。他對坤哥從前的經歷越發好奇了。

“行,你理解就好,但你放心,咱也不是天天在家啊,後天和路老師就有雙人雜志拍攝和采訪······”隨雲舒楞住了,屋子瞬間變得鬼靜靜的,只能聽到自己愈漸粗重的呼吸聲,連坤哥什麽時候掛了電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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