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蝴蝶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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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君(二)

隨雲舒恍恍惚惚地跟在他身後,腦子裏只蕩著的那一句“我能分得清”,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也不願去深究。回到片場後,一直等著他的坤哥第一時間按著他給導演和工作人員道了個歉,但路蒼煙應該是提前打了招呼,導演不僅沒怪他,反而問他要不要調整拍攝進度,把這幾場親密戲延後。

隨雲舒惘惘然的有些不知所措,坤哥在他身後杵了他一下,陪笑道:“導演,都聽您的安排,您覺得應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你這話說的,”導演有些不滿,“我當然是希望按規劃來,但問題是也得看他們的狀態啊。”

坤哥連連點頭,打了個哈哈,正要說話,隨雲舒搶白道:“導演,謝謝您為我考慮,但別因為我耽誤大家的進度,我能找著感覺,您放心。”他瞟了路蒼煙一眼,想起大樹下他的話。他決定了,這場戲他不做李清天,他要做他自己。往常是李清天借他的身體活一次,這次他要問李清天借愛情,將自己那不能宣之於口的情意,附著於他人外衣之下,孤註一擲的傾瀉一次。

二人又重新走了幾次戲,隨雲舒漸入佳境。一聲“Action”後,他始終閉著的眼猝然睜開,一瞬間,路蒼煙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正茫然間,隨雲舒的一雙含情目越靠越近,攀著他雙臂的手也慢慢游到了肩上,他摟著他的後頸,顫巍巍地,照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他仍舊生疏,沒有技巧,幾乎全靠本能在輾轉,但無論是正在交纏的唇齒,還是不斷在頭發中穿插的手指,路蒼煙都能感受到他已經毫無保留地敞開了。他頓時興奮起來,一手捏上隨雲舒的後頸,一手攬住他的腰,按照設計好的走位,將他壓到了床上。

根據走位,變換的姿勢和硬邦邦的床暫時喚醒了二人被欲望遮住的理智,金野的唇猶如離岸的船一樣離開李清天,俯身盯著身下之人,最終卻敗於那一雙雖然失明,卻仍水波瀲灩的眼中,開啟下一輪更猛烈的疾風驟雨。

但隨雲舒似乎是親的忘我了,竟然在路蒼煙離開時,攬著他的脖子追了過去,路蒼煙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順勢撐上他的後腦,把他吻回了床上。他抽出手,轉而捧上他的臉頰,大拇指在他眼下愛憐地掃了兩下,然後輕輕按著他,再一次離開了。

燈光下,李清天,不,隨雲舒含羞帶怯地凝視著他,似乎不理解他為什麽要走,他的眼睛和唇色一樣,含著水光,春波粼粼,兩滴晶瑩的淚不自覺從眼角滑下,落進了兩鬢裏。

他的眼神會咬人!像是細細的牙齒一般,路蒼煙的心被嚙咬地直發癢,手臂上、脖頸上、額角上的青筋直接暴起。他氣喘籲籲,心潮澎湃,最後的一絲理智被隨雲舒微微的喘息蠶食殆盡,他腦內好像傳來一聲轟鳴,似乎有什麽塌了,這一刻,他的眼中除了隨雲舒,再看不到其他人,他的耳中除了隨雲舒,再聽不見其他聲音,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俯身埋在了他頸間······

隨著感情的發酵,二人上半身的衣物也盡數剝落,拍攝在此處停止,剩下就是表現魚水相歡的一系列空境,但過於沈浸的二人沒聽見導演喊的哢聲,兀自吻得沈淪。路蒼煙攬著隨雲舒後頸,一用力,將他的上半身扶了起來,隨雲舒撞上他的身體,他立馬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碰了他一下,他一驚,耳邊開始響起細如蚊吶的聲音,理智也終於撕開一道口子,探了進來。他的腦子清明起來,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拍攝現場,他們在拍戲,而隨雲舒顯然是動了情······他渾身一涼,冷汗如傾巢而出的蝗蟲般簌簌落下,他一把推開仍舊在索吻的隨雲舒,難堪地掃了眼眾人,翻身跳下了床。

隨雲舒神色迷離地望著他逐漸遠去,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開始帶頭鼓掌,稀稀落落的啪嗒啪嗒聲讓他猛然驚醒,但殘存的激情仍在身上鼓蕩,生理性反應一時還不能消退,他僵硬地坐在床上,深吸了好幾口氣後,起身朝外走去。

但出了門,他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他怕碰見路蒼煙。他本以為這種尺度不算大的戲不會讓他產生什麽反應,但人算不如天算,到底出了岔子。雖然拍戲過程中男演員出現這類問題很常見,尤其是兩個血氣方剛的大小夥子,可他還是覺得難堪,擔心被路蒼煙察覺到。

他茫茫然然地再一次走到大樹下,此時樹下坐滿了人,一群大包小裹的女生拿著扇子和橫幅,嘰嘰喳喳的不知在說些什麽。隨雲舒聽不真切,但知道是來探班的粉絲,剛準備離開,就聽到了路蒼煙的名字,他心頭一跳,腳步也緊跟著一滯,想聽又不想聽的在原地躑躅著。不多時,一名掛著工作牌的男人走來,女生們歡天喜地的圍了上去。發覺不是路蒼煙,隨雲舒莫名松了口氣,悄悄離開了。

等心情整理地差不多了,他就趕緊往片場走,正好碰上拎著一大堆東西,也往回趕的路蒼煙。他沖他打了聲招呼,但路蒼煙徑直撞開了門,根本沒理他。隨雲舒對著空氣尷尬地搖了下手,只當他是沒看見。

他晃晃悠悠的跟在路蒼煙身後,看他給大家發東西,等發完了才說道:“猜猜我剛才遇到誰了?”

路蒼煙扒拉著手心,不鹹不淡的回了句:“有事嗎?”

隨雲舒的眼睛眨了兩下,立刻察覺到他不對勁,便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笑道:“哦也沒什麽,就是剛才出門,好像碰見你的粉絲了。”

“那你可能看錯了,我禁止我的粉絲探班。”

“哦~那是我······”

“還有事嗎?”

“應該,沒有了······”

“嗯。”

像是氣球一樣輕的氣聲,隨雲舒差點沒聽到。

路蒼煙始終沒瞧過他一眼的眼睛在他的鞋上駐足了幾秒,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喪膽游魂地再一次看著他消失,心裏惶惶然的,猶如支離破碎的老木屋,在疾風驟雨中搖搖欲墜。他不知道路蒼煙在想什麽,但他覺得那人肯定是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可作為一名演員,路蒼煙應該不至於這麽不專業啊。他的喉頭好像吞了一塊熱碳般又疼又幹,一股難以言明的委屈油然而生,他想追上去問個清楚,但又實在難以啟齒。

眾人都在忙碌,只有他幹站著,不知所措地幹站著。屋子裏很熱,鼓風機呼呼吹著,但汗水還是連珠串似的往下淌,不知是太熱還是什麽緣故,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下,腳下沒站穩,整個人往後栽去。幸虧身後是椅子,他才沒有摔倒,大口呼吸幾次後,他才緩過來。他拿起旁邊的包開始瞎翻,翻著翻著竟然翻到了路蒼煙送他的彩虹糖,花花綠綠的彩色包裝袋像是劍一樣,一下一下戳著他的心臟,他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把它重新扔回了包裏,一擡頭,看見去而覆返的路蒼煙站在監視器前,一臉嚴肅地看著什麽。

隨雲舒擦了下鼻頭,直覺到不是什麽好事,連忙走了過去。路蒼煙看得出神,完全沒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二人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都抱膀俯身站在畫面前,盯著某一處不動彈,如此重覆播放了差不多五遍後,路蒼煙猛地站直身子,這時才瞟到身邊有個人。扭頭一看,是隨雲舒,他整個人如遭雷殛般木在原地。

隨雲舒被他嚇了一跳,問道:“怎麽了?”

導演也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的,路蒼煙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一雙手一會弄下頭發,一會撓下胳膊,支支吾吾地說道:“沒什麽,沒什麽。”

導演顯然不信他這鬼話,小眼睛滴溜一轉,立時明白了七七八八:“你和雲舒都是第一次拍親密戲吧?完成的不錯,動真情是對角色的尊重,也是對觀眾的尊重。之前有部偶像劇,倆主演親起來跟要了命似的,那才是不敬業呢。”

“哪部?”路蒼煙腦子一抽,問道。

“呃······”導演被他堵得一口氣沒提上來,“一部偶像劇,倆人跟木頭似的,多的就不說了,你們自己猜吧,反正在我的劇裏,我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你倆必須給我演出幹柴配烈火的感覺!”

路蒼煙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導演皺著眉,知道他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但也沒在意,徑直走開了。監視器前剩下他和隨雲舒兩個人,他四下掃了一圈,想要逃開,隨雲舒卻大步一邁,攔住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上一場戲有什麽不對嗎,至於回放那麽多遍?”

路蒼煙把眼睛撇向別處:“精益求精。”

“我要是哪裏惹你不高興了,你能跟我直說嘛?”

“能~一定!”路蒼煙誇張地聳了聳肩,聲音陡然高了八度。

鬼話!隨雲舒腹誹道。

如果是其他人,他壓根不會在意。相信他的人自然會信他,不信他的人多說無益,但對於路蒼煙,他卻打破了慣常的原則。嚴格算來,他和路蒼煙相識的時間並不算長,可對於孤獨了二十幾年的他來說,這短暫又平凡的時間,因為有他而別開生面。路蒼煙像是出現在他灰暗生活中的一束煙花,即便內心比誰都清楚,這光不過轉瞬即逝,但他也想拾取片羽,將它長久貯存。他想盡力的,延長和他感情的保質期,所以他不介意為了他打破原則。甚而只要那人神色如常的搖搖頭說沒事,他就能自欺欺人的找一堆理由粉飾太平。

他昂起頭,伸出小指,燦爛地說道:“那說好了啊!”

路蒼煙卻無視這句話,直接離開了:“去補個妝吧,準備下一場拍攝。”

下一場是金野的單人戲,沒隨雲舒什麽事兒,路蒼煙的本意是想讓他趕緊下班,但隨雲舒卻會錯了意,以為他希望自己陪著他。

換場地後,導演看見隨雲舒沒走也挺驚訝,問道:“你怎麽沒走?想為李清天看看金野發現真相之後是如何發瘋的?”

“啊對,學習一下。”

“呦,你這學習的勁兒可真是現在青年演員欠缺的,”導演呼嚕了下頭頂,有些欣慰,“但是現在看了就沒啥驚喜感了,不如等播出時候再看。”

“沒事,拍攝和播出的效果不一樣,現場一個樣,播出時候就是另一種surprise了。”

“也是,”導演示意給隨雲舒拿把椅子,放在自己旁邊,“而且播出的時候你們得一起reaction,一起看自己的戲,雙重驚喜啊。”

“啊?”隨雲舒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們還得一起reaction?”

導演也有點懵,掃了眼坤哥:“你不知道嗎?”

坤哥趕忙附在他耳邊解釋道:“這是宣傳期工作,之前沒確定形式,也在等路老師那邊確定行程,所以沒跟你說。這幾天電視臺確定了排播日期,宣傳什麽的也是剛剛確定好,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隨雲舒像是一鍋煮熟的湯,開心的直冒泡。他把手指藏在衣袖下,不停地比劃計算著,兩人還能一起工作多久,如果電視臺播出來效果較好,覆播和調檔的可能性也很大,那宣傳期就會無限拉長,見面次數就數不勝數了!

“想什麽呢?這給你美得。”他的嘴角快要翹上天了,一旁的導演忍不住問道。

“哦沒什麽沒什麽,就是想到還能和導演一起工作很長時間,心情非常好,那宣傳的時候您也跟著去嗎?”

“還不確定。”導演的神情嚴肅起來,“就算我不去,你們也得盡十二分的力去宣傳知道嗎,畢竟這是夜鶯老師的作品。”

“肯定的,”隨雲舒應承道,但馬上,他就嗅到了一絲別樣的氣息,“導演,您好像和夜鶯老師很熟啊?”

“嗯,還行吧。”導演含含糊糊的說道,仿佛心虛似的立時拿起對講機開始講話,隨雲舒吐著舌頭,又竊喜又尷尬。他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但此刻心裏卻像有一只小貓似的,撓得他直癢癢,他望著路蒼煙,抑制不住的想跟他分享這個小八卦。

但導演的一聲“Action”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打了一個激靈,趕忙湊身朝監視器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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