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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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親親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牧逸堅持跟著蘇合回到天上天。
靈樞天尊聞訊趕來對雲笙進行救治，雲笙傷勢不重，可因其本身魂魄就不穩，命雖保下來，卻再次陷入昏迷，且需要靈樞天尊日日幫其護靈。
這一日蘇合為了不打擾師父幫雲笙護靈，自覺退避，一出寢殿便見牧逸偷偷摸摸地透過窗戶十分擔憂地望著裏面。
蘇合一見他便冒出火氣，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對方的對手，一上去就拽住牧逸的領子，“你還有臉過來！當初要不是他信任你，我才不會將你留下，可你倒好，不僅陪他一起離開天界，還讓他傷成這樣。你就不怕他再也醒不過來嗎？”
“你就不應該胡亂順著他的意願離開這裏！”
牧逸嘴唇蠕動不知如何解釋，雲笙重傷的這幾日他沒有一刻是不在自責與後怕中度過的。雖說黑市中兩人做戲是為了騙過赤重獲取情報，可到最後的關頭自己還是眼睜睜地瞧著雲笙受傷。
也許他應該阻止雲笙答應黑辭的請求，又也許他一開始就不該說那些話惹得雲笙動了離開天界的念頭，或許這樣雲笙就不會再受傷。
可這樣就對了嗎？
他眼中閃過雲笙在人界和他說話時神采奕奕的模樣，那是在天界他從未有過的神情。
牧逸定了定心神，直視蘇合道：“沒照顧好他是我的疏忽，但我並不覺得帶他下界是錯誤，你們根本不了解他。”
聽到對方說自己不了解雲笙比對方不承認錯誤更讓蘇合火冒三丈，蘇合擡起拳頭待要發作，卻聽見一聲呵斥：“夠了！”
二人見靈樞天尊已從殿內走出，當即放下手中的動作，縮脖端肩立在一旁。
靈樞天尊訓斥道：“人還在裏面躺著呢，你們卻在外面打起來，像話嗎？”
兩人像雛兒似的埋下頭，不敢吭聲。
靈樞天尊又教訓了兩人幾句，隨後目光單獨落在牧逸身上，“你就是牧逸，牧鎮歌的兒子？”
牧逸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這下肯定又令母親面上蒙羞，戰戰兢兢地點點頭。
靈樞天尊緩了語氣問：“你們家四十年前是不是也死過一個人類。”
牧逸連連點頭，有些詫異對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靈樞天尊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須，沒有說下去。
他叫走蘇合，“雲笙的情況不大妙，我需要你配合我去研制新的藥。”
二人聞言面色皆是一緊，蘇合問：“雲笙不會又不醒來了吧。”
靈樞天尊道：“不一定，可能需要某種契機。”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牧逸一眼，接著便帶著蘇合離去。
牧逸見麻煩突然離開，又沒有人冒出來繼續趕自己走，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不過仍是趁此良機躡手躡腳地靠近殿門。
誰知小簌正守在門在，見他來下了一跳。
牧逸作噤聲的手勢悄聲道：“讓我進去看看他，好嗎？”
小簌忐忑道：“可蘇醫仙明確要求過，見到你就一定要——你可以讓殿下醒來嗎？”
她雖然不清楚二人之間的關系，可每次只要牧逸一出現就能給雲笙帶來轉機。
牧逸認真道：“也許可以，請讓我試一試吧。”
小簌偷偷地打開門，“進去吧，有人來了我就提醒你。”
殿內光線黯淡，雲笙的眼瞼同重重帷幔一樣低垂著，幾縷光線從靜默的簾子裏透出來，剛好落在他纖薄的眼皮上，映出淡紅的的紋路，像桃子的外皮，浮著淡淡的絨毛。
他的氣色要比先前好些，只是眼睛依舊緊閉。
這時回想起在黑市裏他故作生氣與自己吵架的模樣，牧逸只覺恍若隔世，反倒覺得那樣的他也是輕松的，鮮活的。
他牽起那只即使在病中依舊白得透亮的手抵在唇邊，低吟道：“其實你是故意的吧，你生我的氣，所以這樣懲罰我。我保證只要你醒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你願意想起來也好，不願想起來也罷，這一生我都會陪著你。”
“一開始，我是對過去的愧疚而選擇留在你身邊，而現在我是因為愛你而選擇留下。”
“我是不只愛過去的那段記憶，而是愛著眼前這個真實的你。”
“求求你，給我一次坦白的機會吧。”
他輕吻著手背道：“幹脆用我整個靈魂去填補你的空缺吧，這樣你的病也好了，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光塵中薄如蠶絲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他驀地睜大雙眼，卻沒瞧見任何動靜。
他握緊雲笙的手，垂首作出虔誠的姿態，將自己的妖力毫無保留地註入進去。
雲笙倒底不是妖，妖力進去的少，退出的多，但牧逸依舊不懈地嘗試著，哪怕感受到力量在他們之間循環，這也會讓他好受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日光黯淡，循環往覆的動作也榨幹了他的精力。他力竭地靠在枕邊，像一只忠犬眼巴巴地望著主人。
他從衣領裏掏出一串細線，細線上孤零零地串著一顆木珠。他將木珠放在雲笙的掌心，幫他用手合攏。
“這是你當初送我的，只剩下一顆珠子了，但我一直戴著，之前怕你問起，所以不敢讓你瞧見。”
“現在不怕了，我會把我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呈現給你。”
“但我不會把它還給你，迷轂枝引途，只要我帶著它，說不定也能引你回來呢？”
“你會醒來的，對吧？”
“你會來找我的，對吧？”
他低低地訴說著，回應他的只有淺淺的鼻息。
說到最後就連他也覺得有些困倦，將頭往裏蹭了蹭，幾乎將臉以平行的姿態貼著雲笙。
這時枕頭忽然動了動，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見眼中被放大數倍的側臉微微顫動，接著偏向他的方向。
一個熟悉、柔軟、令他心中酸痛的唇觸上他的唇珠。
接著他看見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向上顫起，露出一雙迷蒙的水眸。
一瞬間，他呼吸一滯，忘記自己在哪，忘記自己在幹什麽，世界空空蕩蕩，只剩下他和雲笙。
這時小簌在門口小聲地喚道：“蘇醫仙要來了，你先出來。”
牧逸忙不疊撤開臉，離開那瓣令他流連的雙唇。
木珠從掌中騰起，擦過白皙的指尖，攪亂空中的浮塵後，同人影一道匆匆離去。
蘇醒者茫然地張著眸子，只看見一粒光點轉瞬即逝。
浩蕩的倦意再度襲來，沈沈的眼皮再度壓下，他又陷入了沈睡。
牧逸像童話故事裏魔法即將失效的公主般倉皇逃離，貼著殿側剛跑沒幾就見自己剛剛偷窺的窗前此時換了個人影立著。
是天君。
牧逸僵在原地。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他不應該對雲笙漠不關心嗎？
不對！如果他一直在這裏看著，豈不是剛剛發生的一切他都看見了！
換個視角來看整個事情，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狗不僅帶自己的兒子離家出走，甚至還在自己兒子虛弱的狀態親吻自己的兒子——流氓啊！變態啊！
天君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牧逸。
牧逸頭皮發麻，連以死謝罪的話都想好了。
與其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不同，天君只是用一種平靜至冷漠的語氣道：“你已經被停職了，回家休息幾天吧。”
這倒比牧逸以為的父母看見自己的孩子被黃毛糟蹋時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的態度要冷靜得多。
牧逸嗅到一絲機會，直接道：“我想陪著他。”
天君用一種鄙夷的眼神打量著，“你？憑什麽呢？”
牧逸鼓起自己此生所有的勇氣，堅定：“我愛他，我可以照顧好他。”
“那他愛你嗎？”天君直接問道。
牧逸一楞，他還沒有確認過雲笙對自己的情感。
天君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意，“所以說，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他漠然道：“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我不想與牧家鬧得太難看，從今往後你要麽乖乖做你的南天巡使，永遠不見他，要麽就永遠不要到天上來。”
牧逸不甘道：“那您又是以什麽立場替他作決定呢？”
天君以高傲的姿態道：“就憑我是他的父親，我自當為他考慮。”
牧逸冷笑一聲：“您讓年幼的他握槍上陣的時候關心過他的安危嗎？你執意將他送到蓬萊的時候考慮過他的意願嗎？現在他尚未清醒，你就替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你管這叫為他考慮？”
“恕我直言，哪怕是我這個外人都能看出您根本不關心他。”
天君皺著眉，似有不滿，牧逸則搶在他開口前進一步道：“您知道他一直祈求著您的關愛嗎？”
這次換到天君神情一頓。
牧逸繼續道：“他明明知道您沒有那麽愛他，卻仍然願意照著你的意願去做，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您可以正眼瞧他，給予他父親應有的關愛。可您又是怎麽做的呢？”
天君：“……”
“還好，他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牧逸迎著天君錯愕的目光道：“他再也不會成為你們手中仍人擺布的棋子，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敢於反抗自己的命運。這次黑市的任務，不是我的慫恿，而是他的決定。他也不是為了你和天族，而是因為他自己想知道他的身世和世界的真相！”
天君的眼神漸直，仿佛在聽聞某種從天外而來的訊息。
“就在那裏，我們還見到了他的母親……”
天君不由得一怔，“你是說，歸墟？”
牧逸鎮定地將事情緩緩道來。
天君聽完後臉上有了明顯的表情，他撫額嘆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就……”
牧逸身子一繃，等待著天君的判決。他當年既然能因忌憚歸墟仙子而抹去有關她的記敘，那如今知道這一切的他是不是也會被他處決呢？
“那就這樣吧。”天君只是淡淡道，“你說你愛他，你的愛有幾分把握？”
牧逸認真道：“我可以為他獻出我的一切。”
天君輕笑道：“天真。我當初也是這麽跟歸墟說的，最後還不是對不起她？”
牧逸嘟囔道：“您不能因為自己把良心餵了貓，就以為所有人都沒良心。”
天君聽完也不鬧，思忖一會兒道：“你還是離開吧，他快醒了。如果他醒後主動去找你，我以後就不再攔著你們；如果他沒去找你，你以後也就不要再打擾他了。”
這倒是一個溫和決定，牧逸頷首答應。
天君最後瞥了屋內那人一眼，而後揮袖離去。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再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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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對方說自己不了解雲笙比對方不承認錯誤更讓蘇合火冒三丈，蘇合擡起拳頭待要發作，卻聽見一聲呵斥：“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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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樞天尊緩了語氣問：“你們家四十年前是不是也死過一個人類。”
牧逸連連點頭，有些詫異對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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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是對過去的愧疚而選擇留在你身邊，而現在我是因為愛你而選擇留下。”
“我是不只愛過去的那段記憶，而是愛著眼前這個真實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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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醒來的，對吧？”
“你會來找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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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枕頭忽然動了動，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見眼中被放大數倍的側臉微微顫動，接著偏向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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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看見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向上顫起，露出一雙迷蒙的水眸。
一瞬間，他呼吸一滯，忘記自己在哪，忘記自己在幹什麽，世界空空蕩蕩，只剩下他和雲笙。
這時小簌在門口小聲地喚道：“蘇醫仙要來了，你先出來。”
牧逸忙不疊撤開臉，離開那瓣令他流連的雙唇。
木珠從掌中騰起，擦過白皙的指尖，攪亂空中的浮塵後，同人影一道匆匆離去。
蘇醒者茫然地張著眸子，只看見一粒光點轉瞬即逝。
浩蕩的倦意再度襲來，沈沈的眼皮再度壓下，他又陷入了沈睡。
牧逸像童話故事裏魔法即將失效的公主般倉皇逃離，貼著殿側剛跑沒幾就見自己剛剛偷窺的窗前此時換了個人影立著。
是天君。
牧逸僵在原地。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他不應該對雲笙漠不關心嗎？
不對！如果他一直在這裏看著，豈不是剛剛發生的一切他都看見了！
換個視角來看整個事情，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狗不僅帶自己的兒子離家出走，甚至還在自己兒子虛弱的狀態親吻自己的兒子——流氓啊！變態啊！
天君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牧逸。
牧逸頭皮發麻，連以死謝罪的話都想好了。
與其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不同，天君只是用一種平靜至冷漠的語氣道：“你已經被停職了，回家休息幾天吧。”
這倒比牧逸以為的父母看見自己的孩子被黃毛糟蹋時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的態度要冷靜得多。
牧逸嗅到一絲機會，直接道：“我想陪著他。”
天君用一種鄙夷的眼神打量著，“你？憑什麽呢？”
牧逸鼓起自己此生所有的勇氣，堅定：“我愛他，我可以照顧好他。”
“那他愛你嗎？”天君直接問道。
牧逸一楞，他還沒有確認過雲笙對自己的情感。
天君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意，“所以說，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他漠然道：“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我不想與牧家鬧得太難看，從今往後你要麽乖乖做你的南天巡使，永遠不見他，要麽就永遠不要到天上來。”
牧逸不甘道：“那您又是以什麽立場替他作決定呢？”
天君以高傲的姿態道：“就憑我是他的父親，我自當為他考慮。”
牧逸冷笑一聲：“您讓年幼的他握槍上陣的時候關心過他的安危嗎？你執意將他送到蓬萊的時候考慮過他的意願嗎？現在他尚未清醒，你就替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你管這叫為他考慮？”
“恕我直言，哪怕是我這個外人都能看出您根本不關心他。”
天君皺著眉，似有不滿，牧逸則搶在他開口前進一步道：“您知道他一直祈求著您的關愛嗎？”
這次換到天君神情一頓。
牧逸繼續道：“他明明知道您沒有那麽愛他，卻仍然願意照著你的意願去做，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您可以正眼瞧他，給予他父親應有的關愛。可您又是怎麽做的呢？”
天君：“……”
“還好，他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牧逸迎著天君錯愕的目光道：“他再也不會成為你們手中仍人擺布的棋子，他有了自己的想法，敢於反抗自己的命運。這次黑市的任務，不是我的慫恿，而是他的決定。他也不是為了你和天族，而是因為他自己想知道他的身世和世界的真相！”
天君的眼神漸直，仿佛在聽聞某種從天外而來的訊息。
“就在那裏，我們還見到了他的母親……”
天君不由得一怔，“你是說，歸墟？”
牧逸鎮定地將事情緩緩道來。
天君聽完後臉上有了明顯的表情，他撫額嘆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就……”
牧逸身子一繃，等待著天君的判決。他當年既然能因忌憚歸墟仙子而抹去有關她的記敘，那如今知道這一切的他是不是也會被他處決呢？
“那就這樣吧。”天君只是淡淡道，“你說你愛他，你的愛有幾分把握？”
牧逸認真道：“我可以為他獻出我的一切。”
天君輕笑道：“天真。我當初也是這麽跟歸墟說的，最後還不是對不起她？”
牧逸嘟囔道：“您不能因為自己把良心餵了貓，就以為所有人都沒良心。”
天君聽完也不鬧，思忖一會兒道：“你還是離開吧，他快醒了。如果他醒後主動去找你，我以後就不再攔著你們；如果他沒去找你，你以後也就不要再打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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