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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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黑市
一條一條垂下的枝條被人同紗簾一般挽起，本被森森然的綠幕遮蓋著的洞口，此刻露出黑洞一般的內部。
三個身影先後鉆入洞中。
一個瘦骨嶙峋，活像一具骨架裹了一層死人皮，趿拉著鞋吧嗒吧嗒地走；一個身高體壯，露出的胳膊上紋著牛力拔山的刺青，走起路來步步震響；一個身子瘦長，卻彎腰塌背，頭也不擡，小步小步地跟在高個男子的後邊。
領頭的“骨架子”拿出火折子，“牛爺，再往裏走就是。別看我們這是新開的，單論能辦成的事，其它黑市得管我們這叫祖宗。”
“牛爺”大張著鼻孔喘著氣道：“哼，管你什麽祖宗孫子的，我只看能不能辦成我要辦的事。”
“是是是。”“骨架子”賠連笑道，“只不過你這關於人類轉世的消息，最近不太好辦，自從那邱爺落網以後，上面那些條子抓得愈發得緊，這項目已經被收到上面管，一般來的顧客怕是接觸不到。”
“牛爺”氣哼哼道：“你怎麽現在才說，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
“骨架子”笑嘻嘻道：“這不是外面人多眼雜嗎，您不先跟我進入我們地盤，我們怎麽敢開口。自從邱爺落網後，我們這的規矩就多起來，所有要交易的東西都得先進了黑市才能講清楚。”
說著前方冒出橙紅的火光，“骨架子”滅了火折子，引著二人走進火光中。入口處站著幾只大妖，“骨架子”悄悄地和他們說了幾句，他們才擡起手裏的兵器放剩餘兩人進去。
兩人擡起頭打量四處，這是一個很大的洞天，大到你分不清頭頂的究竟是高深的洞頂還是如墨的夜幕。
一條石道向前延伸，石道旁是各種各樣的攤販，燈火灼爍，詢問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令人恍惚這不過是個尋常的夜市。
但很快兩人就註意到這裏的異處，同他們一樣來此的訪客要麽憂心忡忡地瞪眼四望，要麽心急如焚地找尋什麽，還有幾個在街道旁跟賣家吵了起來，被身形高大的護衛給拖走。
“牛爺”和他的小跟班偷偷互看一眼。這裏和他們預料中的狀況差不多，訪客以人族和妖族為主，而維護這裏秩序的主要是妖怪。
幾人走了一會兒，“骨架子”帶著他們到一個類似茶館的商鋪裏坐下。
“牛爺”煩躁道：“怎麽突然停下了，我這事你到底能不能辦！”
“骨架子”和氣地給他倆倒茶，“您別急，你口中的這事現在歸我們的老大赤爺管，可要見我們老大卻不是那麽容易。”他笑嘻嘻地搓搓手。
“牛爺”往旁瞥了一眼，小跟班立即從懷裏掏出一個袋子，小跟班松開袋口，裏面泛出金燦燦的光。
“骨架子”的眼登時亮了。
“牛爺”隨手往裏面摸了兩個圓球遞個“骨架子”，“這裏妖丹的原主，都是千年以上的妖怪，你要是能幫我見到赤爺，我再給你十個！”
“骨架子”忍不住咧嘴笑，露出一排黃漬漬的細牙，“您真是客氣。能制服這麽多妖怪，定是當世梟雄，我們老大最喜歡的就是籠絡像您這樣的英傑。”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道，“容小人多問您一句，促使您此番前來探尋轉世秘法的動機究竟是什麽。小人無意觸及您的傷心事，只是現在管的嚴，每個人都需排查，您就當是走個流程，隨隨便便說幾句。”
“牛爺”面色不變，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麽問。他將端起的茶杯沈沈地放下，陶瓷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喟嘆，引得“骨架子”好奇地打量，“這是，有大故事？”
“牛爺”抓著胸前的衣襟長嘆一聲道：“這都要從我在牛家堡和如花的那一次初遇講起……”
接下來他聲情並茂地講述了自己與人類劉如花相識、相知、相愛，再到被雙方父母阻攔的故事。情到深處甚至忍不住拍桌痛哭，“如花啊，如花啊，早知人類生命短暫我就應該好好珍惜你，可我直至你離世，才知你對我是如何情深，是我對不住你！如花啊——”
聞者無不傷心落淚，“骨架子”掩面啜泣，一旁的訪客和賣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只有小跟班雲笙聽著一楞一楞的。
不是哥們，你演得這麽真！
“骨架子”拍著大腿大聲道：“牛哥，就沖您這份深情，我也得幫您引薦赤爺。”
“牛爺”抱拳：“那就拜托小弟你了。”
“骨架子”帶著二人走回街道上，雲笙一邊走一邊註意到他們的方向和其他訪客的不太一樣，小心翼翼地問：“我們這是往哪去？”
“骨架子”道：“地牢。”
二人一驚，“不是說去見赤爺嗎？”
“骨架子”解釋道：“古時上山落草要交‘投名狀’，我們這也差不多，但考慮到牛哥你第一次來就要見赤爺來不及準備這麽多，我就帶你省去流程，直接去地牢砍下一只妖怪的頭，帶著他的頭顱去見赤爺就行。”
“骨架子”道：“您能殺那麽多千年妖怪取得妖丹，區區一顆頭顱，應該不再話下吧。”
二人面色一沈，果然想見赤爺，光靠偽裝出來的人設是不夠的。
“牛爺”直截道：“那是自然。”
“骨架子”嘿嘿一笑，“那就好極了。”
雲笙矮著身子跟在牧逸後面，看上去像是牧逸在拖著他，“骨架子”拖著牧逸大邁步子往前跨，黑色石板拖著“骨架子”避過挨挨擠擠的後腳跟，慌不擇路的訪客拖著黑石板麻木地走進欲望深處，一個粗沈的音調拖著所有的訪客與賣家止步——
“閉市！”
街道突然沈下，所有人都停住腳步，擡頭逡巡似乎想知道發生了什麽，黑市的護衛從四面的陰影裏湧出，維持著街道的秩序。
“現在起，所有人都留在黑市，不許出去！”
“骨架子”也是驚訝，叫住為首的一名護衛問道：“大哥，這是赤爺的命令嗎？可是發生了什麽？”
護衛冷冰冰道：“不然還能是誰的命令。”
護衛站在街道中央，沈聲道：“老大說，咱們這來了一位天族的稀客，他已設下宴席邀請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希望這位客人能主動現身，否則他就只能采取強硬手段去請。”他聲如洪鐘，不用任何法器就能將聲音覆蓋至整條街道，聞者心中皆是一蕩。
雲笙面色更是沈重，牧逸用身形將其掩住幾分。
牧逸不悅地超“骨架子”問道：“那我還能見赤爺嗎？我這妖丹也給了，故事也講了，總不能讓我白來一趟吧。”
“骨架子”諂笑道：“我這就去問清楚，決不讓牛哥你白來一趟。”
雲笙趁其與護衛交談的功夫湊近牧逸道：“這個赤爺怕是已經發現我了。”
牧逸神色緊張道：“是有人洩露計劃了嗎？”
雲笙鎮定道：“不像，他特意點出‘一位天族的稀客’，想必是只感受到我，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方法。可能與我體內也有魔族的力量有關。”
牧逸問道：“那接下來該怎麽辦？我們遲早是要遇上赤爺的，一見面不就露餡了嗎。”
“那就將計就計，明著跟他見面。”雲笙說著貼著牧逸的耳邊悄聲了幾句。
牧逸聽完臉色依舊凝重，“這方法太冒險了，要是他真把你怎麽著了，該怎麽辦？”
雲笙冷靜道：“反正現在也是退無可退，何不冒險一搏。而且我與他算半個同源，他應當不會直接取我性命，我們只要等到支援趕來就行。”
牧逸勉強答應，面帶憂色。
“骨架子”回來見只剩“牛爺”一只妖，問道：“您的小仆呢？”
“牛爺”不滿道：“牛了個崩，活幹不多，屁事不少，正滿大街找茅房呢。”
“骨架子”：“那我們要等他回來嗎？”
“牛爺”叉腰道：“他是老大還是我是老大，他的五谷輪回能有我重要？我今日就把他扔這！不管他了，先去辦我的事！”
“骨架子”塌著脖子道：“好好好。”
還未等兩人走開幾步，一道人影擦著燈火竄入街道，燈火時隱時滅。
有護衛大喊：“找到人了，捉！”
行人紛紛望去。
“牛爺”摸著下巴道：“見赤爺要交‘投名狀’是吧，那我要是交個大的給他，他是不是更應該見我？”
“骨架子”歪著腦袋明知故問道：“牛哥，您這又是要幹嘛呀？”
“牛爺”往他胸口一推，“在這等著，我去幫你們赤爺請客人。”
他雙腳一蹬，彈簧似的射出去，刷刷地掠過趕來護衛，眼見那逃竄的人影已經沒入黑暗不知往哪個拐角潛去，“牛爺”卻像早以預料到似的，身子一扭超一個方向沖去。
“骨架子”慌慌張張地跑來，“牛哥？牛爺！哎呦，這種事交給他們做就行了，您又何必親自動手！”
誰知不出一會兒，從拐角處傳來“牛爺”爽朗的笑聲，“見赤爺當然要帶上最好的見面禮，可有什麽見面禮能夠比上他呢？你說是不是，小殿下？”
他從暗中提著衣領拽出個人來。
被拽出的少年正皺著清雋的眉眼，“幫魔族幹事，你們不要臉。”
“牛爺”笑得更大聲了，對“骨架子”道：“我現在能直接去見赤爺了吧？”
“骨架子”直接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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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爺”氣哼哼道：“你怎麽現在才說，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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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擡起頭打量四處，這是一個很大的洞天，大到你分不清頭頂的究竟是高深的洞頂還是如墨的夜幕。
一條石道向前延伸，石道旁是各種各樣的攤販，燈火灼爍，詢問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令人恍惚這不過是個尋常的夜市。
但很快兩人就註意到這裏的異處，同他們一樣來此的訪客要麽憂心忡忡地瞪眼四望，要麽心急如焚地找尋什麽，還有幾個在街道旁跟賣家吵了起來，被身形高大的護衛給拖走。
“牛爺”和他的小跟班偷偷互看一眼。這裏和他們預料中的狀況差不多，訪客以人族和妖族為主，而維護這裏秩序的主要是妖怪。
幾人走了一會兒，“骨架子”帶著他們到一個類似茶館的商鋪裏坐下。
“牛爺”煩躁道：“怎麽突然停下了，我這事你到底能不能辦！”
“骨架子”和氣地給他倆倒茶，“您別急，你口中的這事現在歸我們的老大赤爺管，可要見我們老大卻不是那麽容易。”他笑嘻嘻地搓搓手。
“牛爺”往旁瞥了一眼，小跟班立即從懷裏掏出一個袋子，小跟班松開袋口，裏面泛出金燦燦的光。
“骨架子”的眼登時亮了。
“牛爺”隨手往裏面摸了兩個圓球遞個“骨架子”，“這裏妖丹的原主，都是千年以上的妖怪，你要是能幫我見到赤爺，我再給你十個！”
“骨架子”忍不住咧嘴笑，露出一排黃漬漬的細牙，“您真是客氣。能制服這麽多妖怪，定是當世梟雄，我們老大最喜歡的就是籠絡像您這樣的英傑。”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道，“容小人多問您一句，促使您此番前來探尋轉世秘法的動機究竟是什麽。小人無意觸及您的傷心事，只是現在管的嚴，每個人都需排查，您就當是走個流程，隨隨便便說幾句。”
“牛爺”面色不變，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麽問。他將端起的茶杯沈沈地放下，陶瓷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喟嘆，引得“骨架子”好奇地打量，“這是，有大故事？”
“牛爺”抓著胸前的衣襟長嘆一聲道：“這都要從我在牛家堡和如花的那一次初遇講起……”
接下來他聲情並茂地講述了自己與人類劉如花相識、相知、相愛，再到被雙方父母阻攔的故事。情到深處甚至忍不住拍桌痛哭，“如花啊，如花啊，早知人類生命短暫我就應該好好珍惜你，可我直至你離世，才知你對我是如何情深，是我對不住你！如花啊——”
聞者無不傷心落淚，“骨架子”掩面啜泣，一旁的訪客和賣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只有小跟班雲笙聽著一楞一楞的。
不是哥們，你演得這麽真！
“骨架子”拍著大腿大聲道：“牛哥，就沖您這份深情，我也得幫您引薦赤爺。”
“牛爺”抱拳：“那就拜托小弟你了。”
“骨架子”帶著二人走回街道上，雲笙一邊走一邊註意到他們的方向和其他訪客的不太一樣，小心翼翼地問：“我們這是往哪去？”
“骨架子”道：“地牢。”
二人一驚，“不是說去見赤爺嗎？”
“骨架子”解釋道：“古時上山落草要交‘投名狀’，我們這也差不多，但考慮到牛哥你第一次來就要見赤爺來不及準備這麽多，我就帶你省去流程，直接去地牢砍下一只妖怪的頭，帶著他的頭顱去見赤爺就行。”
“骨架子”道：“您能殺那麽多千年妖怪取得妖丹，區區一顆頭顱，應該不再話下吧。”
二人面色一沈，果然想見赤爺，光靠偽裝出來的人設是不夠的。
“牛爺”直截道：“那是自然。”
“骨架子”嘿嘿一笑，“那就好極了。”
雲笙矮著身子跟在牧逸後面，看上去像是牧逸在拖著他，“骨架子”拖著牧逸大邁步子往前跨，黑色石板拖著“骨架子”避過挨挨擠擠的後腳跟，慌不擇路的訪客拖著黑石板麻木地走進欲望深處，一個粗沈的音調拖著所有的訪客與賣家止步——
“閉市！”
街道突然沈下，所有人都停住腳步，擡頭逡巡似乎想知道發生了什麽，黑市的護衛從四面的陰影裏湧出，維持著街道的秩序。
“現在起，所有人都留在黑市，不許出去！”
“骨架子”也是驚訝，叫住為首的一名護衛問道：“大哥，這是赤爺的命令嗎？可是發生了什麽？”
護衛冷冰冰道：“不然還能是誰的命令。”
護衛站在街道中央，沈聲道：“老大說，咱們這來了一位天族的稀客，他已設下宴席邀請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希望這位客人能主動現身，否則他就只能采取強硬手段去請。”他聲如洪鐘，不用任何法器就能將聲音覆蓋至整條街道，聞者心中皆是一蕩。
雲笙面色更是沈重，牧逸用身形將其掩住幾分。
牧逸不悅地超“骨架子”問道：“那我還能見赤爺嗎？我這妖丹也給了，故事也講了，總不能讓我白來一趟吧。”
“骨架子”諂笑道：“我這就去問清楚，決不讓牛哥你白來一趟。”
雲笙趁其與護衛交談的功夫湊近牧逸道：“這個赤爺怕是已經發現我了。”
牧逸神色緊張道：“是有人洩露計劃了嗎？”
雲笙鎮定道：“不像，他特意點出‘一位天族的稀客’，想必是只感受到我，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方法。可能與我體內也有魔族的力量有關。”
牧逸問道：“那接下來該怎麽辦？我們遲早是要遇上赤爺的，一見面不就露餡了嗎。”
“那就將計就計，明著跟他見面。”雲笙說著貼著牧逸的耳邊悄聲了幾句。
牧逸聽完臉色依舊凝重，“這方法太冒險了，要是他真把你怎麽著了，該怎麽辦？”
雲笙冷靜道：“反正現在也是退無可退，何不冒險一搏。而且我與他算半個同源，他應當不會直接取我性命，我們只要等到支援趕來就行。”
牧逸勉強答應，面帶憂色。
“骨架子”回來見只剩“牛爺”一只妖，問道：“您的小仆呢？”
“牛爺”不滿道：“牛了個崩，活幹不多，屁事不少，正滿大街找茅房呢。”
“骨架子”：“那我們要等他回來嗎？”
“牛爺”叉腰道：“他是老大還是我是老大，他的五谷輪回能有我重要？我今日就把他扔這！不管他了，先去辦我的事！”
“骨架子”塌著脖子道：“好好好。”
還未等兩人走開幾步，一道人影擦著燈火竄入街道，燈火時隱時滅。
有護衛大喊：“找到人了，捉！”
行人紛紛望去。
“牛爺”摸著下巴道：“見赤爺要交‘投名狀’是吧，那我要是交個大的給他，他是不是更應該見我？”
“骨架子”歪著腦袋明知故問道：“牛哥，您這又是要幹嘛呀？”
“牛爺”往他胸口一推，“在這等著，我去幫你們赤爺請客人。”
他雙腳一蹬，彈簧似的射出去，刷刷地掠過趕來護衛，眼見那逃竄的人影已經沒入黑暗不知往哪個拐角潛去，“牛爺”卻像早以預料到似的，身子一扭超一個方向沖去。
“骨架子”慌慌張張地跑來，“牛哥？牛爺！哎呦，這種事交給他們做就行了，您又何必親自動手！”
誰知不出一會兒，從拐角處傳來“牛爺”爽朗的笑聲，“見赤爺當然要帶上最好的見面禮，可有什麽見面禮能夠比上他呢？你說是不是，小殿下？”
他從暗中提著衣領拽出個人來。
被拽出的少年正皺著清雋的眉眼，“幫魔族幹事，你們不要臉。”
“牛爺”笑得更大聲了，對“骨架子”道：“我現在能直接去見赤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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