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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多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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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多年之後

九重天既是天族的領地,亦是天庭的所在地。與天族居住的天上天不同,九重天生活著從三界各地而來的三族天官。

這裏終年雲霧繚繞,雖有一種仙境之美,但長久生活於其間難免有些單調與寡淡。於是在這裏生活的天官們常常在工作的空暇找上好友一起去尋樂子。

紀長就是這樣一位普通又耐不住寂寞的天官,這一日他完成常務司的工作後像尋常一樣帶著一壺酒和一提食盒到九重天的邊界去。

靠著面子他一路混過巡邏隊伍的檢查,瞧見南邊哨位執勤的身影果不其然依舊是那位時,拎著東西一路小跑過去,“牧逸,休息啦!”

牧逸瞥了來者一眼,沒動,跟個石像似的直直杵著。

紀長道:“都站半天了,休息一會兒又不會怎樣。”

牧逸沒理他。

紀長又道:“好啦好啦,上次不該騙你喝酒害你被隊長責罰,這次我一路走來檢查過了,你隊長不在附近。”

牧逸依舊不吭聲。

紀長好聲好氣地哄道:“我錯了,我錯了,你可別不理我啊,大不了我等會兒陪你一起巡邏。你瞧你瞧,我還帶了你最喜歡的小點心!”

牧逸這才松了嘴巴,“我再也不會喝你的酒了!”

紀長笑嘻嘻道:“知道了,今天就我喝酒,你陪我聊天就行。”

牧逸放下手中的兵器,扭動酸麻地脖子,“說吧,你的領導又怎麽你了。”

“好兄弟,整個九重天就只剩下你懂我了。我那個領導,他真的是比我們還狗啊……”平常工作時他低頭哈腰,一吐槽起領導來他就變得口若懸河,可惜他也只能對牧逸這個同鄉說這些。

牧逸和紀長的緣分始於一年前的天官培訓,他們是那一屆中僅有的兩個妖族,又同為犬妖,便很快熟悉起來。

十二年前,牧逸一心念著黑辭的那番話想方設法靠近九重天上的三生石,便拜牧鎮歌的師兄雲闕君為師,苦心修煉,第十年又考取了九重天的天官到天上來工作,這才與三生石的距離又近了些。現在距離長笙去世已過去了二十二年。

才吐槽完領導,紀長的酒壺就見了底,他紅著臉仍意猶未盡,便開始講起自己在工作中聽到的八卦。

“前幾天,我去天上天的宮裏送東西,我去,那些個天族人士高貴得跟個什麽似的,對我呼來喝去。我確實是狗,但他們也不能真把我當狗使吧。”

早在入九重天之前,牧逸就聽聞三族之內雖然面上三族平等,但私底下卻存在歧視鏈,人族與妖族互相瞧不起,天族更是沒把兩族放在眼裏。

紀長哀聲道:“可憐我吶,從下周起就日日要給那盼歸宮送藥去。”

“醫藥的任務怎麽會落在常務司上?”牧逸問。

紀長一拍大腿,“因為盼歸宮用藥量大呀,而且自他醒過來後藥材又換成了新的一批,這才落到我頭上。靈樞天尊給咱小殿下開的藥那是個頂個稀奇,什麽獨角獸自然脫落的角呀,明月崖上垂下的露水呀,我哪有那麽多閑工夫給他翻遍三界去找。”

牧逸茫然道:“誰醒了?”他還停留在上一句話。

紀長驚道:“你不知道他醒來的事?這可是前幾天轟動了整個天上的大新聞,那位睡了四十年的小殿下終於醒來了!具說他當年被擡回來的時候命懸一線,連靈樞天尊都救不了,還是天君靠著面子搖來幾位上神合力為其護靈,這才留下一口氣,但那之後就再也沒醒來過。天君一開始還會日日去看他,後面就是一年才看一次,到最後十年就連盼歸宮的宮門都不再踏入。大家見天君都放棄了,便說這小殿下是不會再醒來,誰曾想就在前幾日剛好睜眼了!”

一聊到天族內部八卦,紀長更是滔滔不絕,聽得牧逸雲裏霧裏。這也不怪他見識短,他狗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工作之後又被分配到這麽個鳥都飛不上來的地方看雲朵,一天到晚連人話都聽不見幾句,更別說八卦了。

紀長為了保證八卦的完整性,又喋喋不休地給他科普起背景知識:

“這小殿下呢,是天君最年幼的孩子,也是最神秘的孩子。有人說他是天君最疼愛的孩子,從小護在宮中,不像其他殿下那樣需要時常外出處理三界各事;也有人說,他是天君最不喜歡的孩子,因為他並非逝去的天後所生,其母乃外族人,天族人十分重視血統,所以天君才將他常年藏在宮中。”

“但有一個公認的事實就是這位小殿下天資聰穎,法力超強。天君看重其天賦,派人栽培,在小殿下四百歲那年就派他上戰場處理伏魔之征後各地的魔族勢力,具說這小殿下在戰場上英勇無比,是天生的武神,魔族還未碰到他,就被他一槍掃滅。”

原本只是隨便聽聽的牧逸,聽到這裏也不免驚嘆出聲,畢竟自己四百歲的時候還在家裏埋骨頭。

“我還聽說,這小殿下因未成年所以常覆銀面,但見過他摘下銀面後樣子的人無不讚嘆其樣貌,是天君所有孩子當中最好看的那一個。”紀長見他起了興趣,又是適時抖落一些花邊新聞,牧逸對這些不敢興趣,打斷道:“那他為什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紀長道:“天君沒有明言,但傳聞還是因為魔族,小殿下畢竟年幼,戰場上缺乏經驗,偶然中了某個魔族大將的奸計,當將士們趕到時他已然重傷昏迷。”

“我昨日送藥時就聽一些宮娥討論,這小殿下自從醒來後身子便大不如前,怕是從今往後再也不能執槍上陣了。”紀長嘆息道,“真是造化弄人,昔日的少年將軍卻要囿於病榻之上,這小殿下似乎才剛剛成年呢,也不知道他後半輩子要怎麽過。”

牧逸聞言也不免惋惜,雖未見其人,但心中早已生出一絲同情。他聽母親說過,像他們這種在戰場上廝殺慣了的人,若有一日不能再上場,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補充完背景,紀長又回到了自己工作上的問題,“若是在以前,我肯定會帶著好奇心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傳聞中的那樣好看,可現在不同啦,久病之人的周圍連氣氛都是凝重的,自他醒來後盼歸宮辭退了好多人,連一向溫和的蘇醫仙都發了脾氣,我一個外族妖過去送藥不會被當靶子罵吧。”

牧逸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思緒卻飛到了九天之外。四十年前,魔族,昏迷,時間上怎麽這麽巧呢?

“餵,你有沒有在聽?”

“聽著呢。”牧逸回過神道。

紀長瞇著眼瞧著他,“你怎麽總這麽木啊,要麽是杵在那一動不動,要麽就是心不在焉的。”

“有麽,還好吧。”牧逸心虛道。

紀長托著下巴道:“上個月你哥來看你的時候,拉著我說了一堆你小時候的混蛋事,他還拉著我哭訴道你終於有個狗樣了。瞧你現在這麽一副木訥的模樣,真想象不到你以前會做出那些事,你是變性了麽?”

牧逸笑笑,“都多少年過去了,狗也是會變的嘛。”

“好兄弟,從來都是你聽我抱怨,我今天也想聽你說說。”紀長拿了一塊糕點塞在嘴裏,含糊不清道,“我看你站崗的時候總是望著一個地方發呆,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牧逸道:“我想成神。”

“噗!”嘴裏的糕點同雪花般噴了出來,牧逸略微嫌棄地挪動腳步。

“你再說一遍?”

“我想成神!”

紀長嘴皮一掀,上面的碎屑一齊跳動起來,“哈哈哈,沒想到你還挺中二的,我三百歲以後就沒說過這句話了。”

牧逸道:“我是認真的。”

紀長笑得更大聲,“兄弟,你知道咱們妖界出了幾個神?”

“幾個?”

“答案是我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牧逸:“……”

紀長摟著他的肩道:“這就很說明問題了,就連天族歷史上都沒出過幾個,你還想成神?還是想點實際的吧,比如早點準備轉崗考試,把自己從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遷出去,再順便結個婚,生幾個胖大小狗,從此過上兒孫滿堂的幸福生活。”

“……”他喃喃道,“我知道這很難,但我有非這麽做不可的理由。”

他指著天邊,“紀長,你看。”

紀長看向天邊那輪巨大的紅日,“你想當太陽神?”

“……不對。”

“那你想當後羿,把太陽射下來?”

“也不對!你往下看。”

“哦哦。”紀長橫手放在眉上,仔細望去,“那是三生石?”

“對!”牧逸道,“我想接近三生石,那上面也許有我要找的人的消息。”

紀長摸摸下巴,他之前確實聽牧逸說過,他是因為一個死去的人類來到這裏,卻沒想到是這種原因。“轉世這種事情,我不好說,你為這種虛無縹緲的目標,把你這輩子的念頭都搭上,值麽?”

牧逸凝眸望著三生石定定道:“沒有什麽值與不值,自他死後我便一直渾渾噩噩,直到後來聽說這裏有一絲可能。只要還有希望,我就願意將它作為盼頭一直走下去,就算倒在這路上也不後悔。”

紀長心中唏噓,不再追問為什麽。

“紀長,自我來到天上,我就覺得我離他近了。”

“這裏的天族人都有一股令我感到熟悉的味道——清冽的氣味。”

“所以我在想,我的目標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他會不會根本就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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