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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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心動
令人躁動的游戲環節終於結束，長笙從未如此渴望晚飯時間的到來。
飯前，長笙特意坐在長凳的邊上，讓夏夢煙和童初坐在長凳的中間，這樣牧逸就不會挨著自己。
他試圖用物理隔離的方式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從而分析現在倒底是個什麽狀況。
果然牧逸來時看著長凳的另一邊和長笙旁邊的空地發楞，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要怎麽坐。
這時童初突然開口：“牧逸，你要和長笙坐一塊嗎？”
牧逸點點頭：“想。”
“那我們挪一個位置給你吧。”說著童初和夏夢煙便默契地往旁邊挪了一個屁股，挪完之後還朝長笙偷偷比了個“OK”。
長笙：O什麽K啊！
長笙郁悶地偏過腦袋，他現在只想厘清今天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覺倒底是怎麽回事。
“你們就是夏夢煙和長笙吧！”一位婦女突然走到他們桌前，“我在榮譽榜上見過你們！”
夏夢煙和長笙微微一楞，婦女自顧自地又說下去，“你倆都是榮譽榜上的老熟人，我經常跟我們家閨女說要向你們好好學習。”說著，她沖右邊招招手。
許思慧怯怯地走近，“媽，人家坐一塊好好的，我們就不要插|進來吧。”
婦女看著身子健壯，聲音更是響亮，一說話半個大堂都能聽見，“你又在慫什麽，桌子這麽大又不是坐不下，而且這桌椅都是咱們家搬來的，坐一坐又沒關系。”
許思慧縮起腦袋，乞求道：“好，我就坐這，媽你可千萬別嚷。”
婦女又將臉向他們湊近，綻出滿肉褶子的笑，“我們一家和你們挨一桌，應該沒事吧。”
夏夢煙和長笙互看一眼，也不好說不行。
牧逸卻直勾勾地盯著瑟瑟發抖的女生道：“可她看著不太舒服呢。”
童初斜著眼面無表情道：“阿姨，我覺得您應該尊重您女兒的想法，跟我們坐一塊她未必舒服。”
婦女笑道：“吃個飯嘛，哪有舒服不舒服的。”她猛拍了一下女兒的背，“別每天駝著背，多難看啊，好不容易幫你找到跟學霸交流的機會，你還不趕緊取取經。”
許思慧像鵪鶉似地點點頭，看著他們憋紅了臉也蹦不出一句話。氣氛凝固了許久，婦女又囑咐了她幾句，接著便去幫他們加菜。
待婦女走後她的神情才緩和了許多，露出歉然的微笑，“抱歉，我父母比較功利，總想著讓我跟學習好的同學交流。打擾到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
夏夢煙表示理解，童初則感同身受地冷諷幾句，還沒吐槽完婦女又端著幾盆大菜回來，後面還跟著她的丈夫和小兒子。許思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長笙本想著冷靜冷靜，眼下更心煩意亂，卻不是為自己。
許父許母坐下來後便開始嘮家常，嘮完之後又開始傾訴兩人多年養家的不易，現在養孩子有多麽多麽辛苦，時不時穿插幾句僵硬的提問，問他們二人學習方法有哪些，在學校裏可不可以指導指導自己的女兒。
夏夢煙和長笙帶著假面的微笑，維持著基本的體面。童初則毫不留情面地冷嗆他們不該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講這些事，兩人幹笑幾聲。牧逸更是口無遮攔地來了句，“你們這麽窮了，為什麽還要生孩子”，對方頓時啞口無言。
夫婦二人略帶不滿地瞥了說話的二人一眼，覺得學霸身邊的“狗腿”根本沒從學霸身上學到半點知書達理，不經意間露出鄙夷的態度，令童初險些掀起板凳來與對方幹架。
自父母開口起，許思慧便將頭垂得很低，只能借給弟弟夾菜的忙碌來掩蓋內心的羞憤。
長笙不免有些同情，他是孤兒，雖然有爺爺在身旁但多少還是羨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但轉念一想，若是遇上了這樣有控制欲又不講理的父母，那還不如只是個孤兒。越是長大，見過許多家庭，他越是慶幸自己能夠被爺爺所收養，但又十分遺憾自己永遠也無法報答他的恩情。
“你知道村裏的小賣部在哪嗎？我們想去買飲料，你可以帶我們去嗎？”他朝許思慧問道，並下意識地拽起了在此種氛圍下還能吃得香的牧逸。許思慧怔怔地點頭，長笙與夏夢煙使了個眼神後便推著她出去。
沒有了顧及的對象，夏夢煙像松開了枷鎖般，突然道：“思慧學妹很靈氣，我見過她的文章，那是我也寫不出來的內容。她不是你們口中內向、木訥、愚笨的孩子，相反她聰明且有創造力，但是你們完全看不見。”
夫婦二人面面相覷，“我們沒有文化，讀書這種事也不太懂。”
童初譏誚：“知道自己不懂就不要亂指點。”
許父被這尖銳的話噎到，憋紅了臉，“但是你們讀書肯定比我們種田搬磚要輕松，我們只是希望她多多珍惜現在的生活，好好努力。”
童初冷笑一聲，“所以說嘛，你們顯然不懂。”
許父氣結欲反駁，夏夢煙則開口道：“她已經很努力了，至少她沒有辜負她自己，至於你們，你們只在乎自己的虛榮心。”
淩冽的寒刃從她的目光中一閃而過，“如果她不生在你們家，而是生在一個會包容且鼓勵她的家裏，也許她會更加優秀。她不是你們的累贅，你們才是。”
被晚輩這般冷嘲熱諷，夫婦二人自是面上過不去，想找出幾句話反駁，卻又被對面的兩位女生以更加嚴厲的言辭懟了回去，最後只剩下面上的一陣紅一陣白。
好在最後他們“懂事”的小兒子及時打翻菜盤，這才讓他們找到理由離開現場。
在大堂“熱鬧”的反襯下，鄉間小道倒顯得悠閑許多，路燈晃悠悠地將光打在少年們身上。
一路沈默，直至小賣部微弱的燈光在路邊上亮起時許思慧無聲地指了指方向。
長笙張口想說些什麽，她先一步開口道：“謝謝。”而後迅速地別過臉，“我還有事，先走了。”
青春期的少年最重自尊，今日她糟糕的家庭被赤裸裸地擺在一群不熟識的人面前，無意義將她抽筋剝骨後再吊在城門上展示，她需要一點時間去舔舐自己的自尊，就像過去無數的時間一樣。
同齡人的心照不宣讓長笙沒有挽留，只是默默地註視著她落寞的背影。
走至路燈下時那背影幽幽地一顫，竟分出兩個。
長笙揉揉眼，少女已經走出光影，只有一條影子沒入暗中。
“好奇怪啊……”他聽到牧逸喃喃。
“你也看到兩條影子了嗎？”
“什麽影子？”牧逸疑惑道，“我是覺得她的味道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
他回味著，“有一股放了很久的濕木盒子的味道。”
長笙翻譯道：“腐朽？”
“嗯。”牧逸道，“我很少在人的身上聞到這麽厚重的味道。”
這股氣味若是換作其他妖不一定能聞出來，但牧逸偏偏是一只狗，這股味道在他的鼻子裏便格外的明顯，就跟她本人一樣死氣沈沈的。
“但也有可能和她的生活環境有關。”他對人類的了解終歸有限，單憑氣味來判斷有失偏頗，就像他第一次見到老朱時總覺得老朱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以為是觸發了某種血脈的代碼想吃豬肉了，後面才發現是因為老朱是個廚子。
長笙微微點頭，又掛念著牧逸剛剛提到過的人的味道，禁不住探問：“人，是什麽味道的？”
“就人味啊。”一個人類無法理解的回答。
但他又道：“不過長笙的味道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是怎樣的？”長笙忍不住好奇，這就跟找人算命一樣，又新奇又期待，連剛剛的疑慮與煩悶也驅散了幾分。
“讓我再聞聞——”
猝不及防的，牧逸貼上來，長笙原地呆滯，看見牧逸的鼻尖在輕微地翕動，被路燈照得金黃的絨毛也在輕輕顫動，不自覺屏息凝神。
“你這是——”
“噓，我好像想起來該怎麽形容了。”牧逸輕聲道。
二哈的鼻尖不經意地擦過人類的臉，人類的整個胸膛瞬間沸騰起來。
總是這樣，只要他一靠近，自己就會思緒亂飛，連心跳都克制不住躍得飛快，連帶視野中的牧逸都變得搖搖晃晃。
一會兒是晚自修上一邊叫苦一邊挨著他的肩膀不肯起來的牧逸；一會兒是聯考進步，得償所願般將下巴湊過來求摸摸的牧逸；一會兒是無論隔多遠，只要看到他，都會向自己跑來的牧逸。
跑來的身影逐漸變形。
“沙——沙——”
雨滴毫無征兆地從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雨簾與記憶中的畫面相交織——二哈蹭了蹭他的臉頰，舔舐著他的眼淚，最後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不輕不重的吻——又是這一幀畫面。
半晌，牧逸撤開身子，憨實地笑笑，“長笙比其他人的味道要清冽一點，跟花露水和風油精的味道有點像，但是要淡一點。”
“這個味道很特別，我第一次聞就記住了。”
原以自己將其味道比作這兩個事物肯定會引起對方的小小不滿，不曾想對方忽而疏神，呆站在原地。
夜晚的鄉間很靜，靜得可以聽見夜風拂過稻穗的低吟，不遠處的幾聲犬吠，還有近處小賣部裏電視機播放的聲音。電視機裏上演的還是老一套的愛情劇，聽臺詞就可以猜出演到的橋段。
“為什麽別人可以，我卻不可以？你到底在顧慮什麽？”男主角嘶吼道。
“不，求你什麽都別問，就當是為了保護我這顆千瘡百孔的心。”女主角哽咽地哀求。
“那麽，你是在恨我嗎？就像恨我的家人一樣恨我？如果見到我真的讓你如此難受，那我願意放手。”跟個木頭一樣的男主還在那不解風情地詢問。
說話彎彎繞繞的女主角終於徹底崩潰：“你看不出來嗎？是因為我愛你啊！”
那一聲吶喊在夜晚中格外嘹亮，帶著長笙也為之一顫。
女主角進一步刨析著自己的內心：
“只要看見你，我所有純潔的品質就都消失了，我不再是自己，扭曲成另外一副模樣……”
“我的心臟狂跳不止，連呼吸都忘了，只會呆呆地看著你傻樂。我的雙手也常覺空落，只有摟上你才能得到些許的安慰……我到底是怎麽了？你告訴我，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牧逸側耳聽著，認真道：“她好像病了。”
此刻病狀一致的長笙如臨大敵般猛吸一氣，所有的思緒都回到他的軀殼裏，齊齊吶喊道——
他喜歡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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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前，長笙特意坐在長凳的邊上，讓夏夢煙和童初坐在長凳的中間，這樣牧逸就不會挨著自己。
他試圖用物理隔離的方式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從而分析現在倒底是個什麽狀況。
果然牧逸來時看著長凳的另一邊和長笙旁邊的空地發楞，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要怎麽坐。
這時童初突然開口：“牧逸，你要和長笙坐一塊嗎？”
牧逸點點頭：“想。”
“那我們挪一個位置給你吧。”說著童初和夏夢煙便默契地往旁邊挪了一個屁股，挪完之後還朝長笙偷偷比了個“OK”。
長笙：O什麽K啊！
長笙郁悶地偏過腦袋，他現在只想厘清今天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覺倒底是怎麽回事。
“你們就是夏夢煙和長笙吧！”一位婦女突然走到他們桌前，“我在榮譽榜上見過你們！”
夏夢煙和長笙微微一楞，婦女自顧自地又說下去，“你倆都是榮譽榜上的老熟人，我經常跟我們家閨女說要向你們好好學習。”說著，她沖右邊招招手。
許思慧怯怯地走近，“媽，人家坐一塊好好的，我們就不要插|進來吧。”
婦女看著身子健壯，聲音更是響亮，一說話半個大堂都能聽見，“你又在慫什麽，桌子這麽大又不是坐不下，而且這桌椅都是咱們家搬來的，坐一坐又沒關系。”
許思慧縮起腦袋，乞求道：“好，我就坐這，媽你可千萬別嚷。”
婦女又將臉向他們湊近，綻出滿肉褶子的笑，“我們一家和你們挨一桌，應該沒事吧。”
夏夢煙和長笙互看一眼，也不好說不行。
牧逸卻直勾勾地盯著瑟瑟發抖的女生道：“可她看著不太舒服呢。”
童初斜著眼面無表情道：“阿姨，我覺得您應該尊重您女兒的想法，跟我們坐一塊她未必舒服。”
婦女笑道：“吃個飯嘛，哪有舒服不舒服的。”她猛拍了一下女兒的背，“別每天駝著背，多難看啊，好不容易幫你找到跟學霸交流的機會，你還不趕緊取取經。”
許思慧像鵪鶉似地點點頭，看著他們憋紅了臉也蹦不出一句話。氣氛凝固了許久，婦女又囑咐了她幾句，接著便去幫他們加菜。
待婦女走後她的神情才緩和了許多，露出歉然的微笑，“抱歉，我父母比較功利，總想著讓我跟學習好的同學交流。打擾到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
夏夢煙表示理解，童初則感同身受地冷諷幾句，還沒吐槽完婦女又端著幾盆大菜回來，後面還跟著她的丈夫和小兒子。許思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長笙本想著冷靜冷靜，眼下更心煩意亂，卻不是為自己。
許父許母坐下來後便開始嘮家常，嘮完之後又開始傾訴兩人多年養家的不易，現在養孩子有多麽多麽辛苦，時不時穿插幾句僵硬的提問，問他們二人學習方法有哪些，在學校裏可不可以指導指導自己的女兒。
夏夢煙和長笙帶著假面的微笑，維持著基本的體面。童初則毫不留情面地冷嗆他們不該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講這些事，兩人幹笑幾聲。牧逸更是口無遮攔地來了句，“你們這麽窮了，為什麽還要生孩子”，對方頓時啞口無言。
夫婦二人略帶不滿地瞥了說話的二人一眼，覺得學霸身邊的“狗腿”根本沒從學霸身上學到半點知書達理，不經意間露出鄙夷的態度，令童初險些掀起板凳來與對方幹架。
自父母開口起，許思慧便將頭垂得很低，只能借給弟弟夾菜的忙碌來掩蓋內心的羞憤。
長笙不免有些同情，他是孤兒，雖然有爺爺在身旁但多少還是羨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但轉念一想，若是遇上了這樣有控制欲又不講理的父母，那還不如只是個孤兒。越是長大，見過許多家庭，他越是慶幸自己能夠被爺爺所收養，但又十分遺憾自己永遠也無法報答他的恩情。
“你知道村裏的小賣部在哪嗎？我們想去買飲料，你可以帶我們去嗎？”他朝許思慧問道，並下意識地拽起了在此種氛圍下還能吃得香的牧逸。許思慧怔怔地點頭，長笙與夏夢煙使了個眼神後便推著她出去。
沒有了顧及的對象，夏夢煙像松開了枷鎖般，突然道：“思慧學妹很靈氣，我見過她的文章，那是我也寫不出來的內容。她不是你們口中內向、木訥、愚笨的孩子，相反她聰明且有創造力，但是你們完全看不見。”
夫婦二人面面相覷，“我們沒有文化，讀書這種事也不太懂。”
童初譏誚：“知道自己不懂就不要亂指點。”
許父被這尖銳的話噎到，憋紅了臉，“但是你們讀書肯定比我們種田搬磚要輕松，我們只是希望她多多珍惜現在的生活，好好努力。”
童初冷笑一聲，“所以說嘛，你們顯然不懂。”
許父氣結欲反駁，夏夢煙則開口道：“她已經很努力了，至少她沒有辜負她自己，至於你們，你們只在乎自己的虛榮心。”
淩冽的寒刃從她的目光中一閃而過，“如果她不生在你們家，而是生在一個會包容且鼓勵她的家裏，也許她會更加優秀。她不是你們的累贅，你們才是。”
被晚輩這般冷嘲熱諷，夫婦二人自是面上過不去，想找出幾句話反駁，卻又被對面的兩位女生以更加嚴厲的言辭懟了回去，最後只剩下面上的一陣紅一陣白。
好在最後他們“懂事”的小兒子及時打翻菜盤，這才讓他們找到理由離開現場。
在大堂“熱鬧”的反襯下，鄉間小道倒顯得悠閑許多，路燈晃悠悠地將光打在少年們身上。
一路沈默，直至小賣部微弱的燈光在路邊上亮起時許思慧無聲地指了指方向。
長笙張口想說些什麽，她先一步開口道：“謝謝。”而後迅速地別過臉，“我還有事，先走了。”
青春期的少年最重自尊，今日她糟糕的家庭被赤裸裸地擺在一群不熟識的人面前，無意義將她抽筋剝骨後再吊在城門上展示，她需要一點時間去舔舐自己的自尊，就像過去無數的時間一樣。
同齡人的心照不宣讓長笙沒有挽留，只是默默地註視著她落寞的背影。
走至路燈下時那背影幽幽地一顫，竟分出兩個。
長笙揉揉眼，少女已經走出光影，只有一條影子沒入暗中。
“好奇怪啊……”他聽到牧逸喃喃。
“你也看到兩條影子了嗎？”
“什麽影子？”牧逸疑惑道，“我是覺得她的味道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
他回味著，“有一股放了很久的濕木盒子的味道。”
長笙翻譯道：“腐朽？”
“嗯。”牧逸道，“我很少在人的身上聞到這麽厚重的味道。”
這股氣味若是換作其他妖不一定能聞出來，但牧逸偏偏是一只狗，這股味道在他的鼻子裏便格外的明顯，就跟她本人一樣死氣沈沈的。
“但也有可能和她的生活環境有關。”他對人類的了解終歸有限，單憑氣味來判斷有失偏頗，就像他第一次見到老朱時總覺得老朱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以為是觸發了某種血脈的代碼想吃豬肉了，後面才發現是因為老朱是個廚子。
長笙微微點頭，又掛念著牧逸剛剛提到過的人的味道，禁不住探問：“人，是什麽味道的？”
“就人味啊。”一個人類無法理解的回答。
但他又道：“不過長笙的味道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是怎樣的？”長笙忍不住好奇，這就跟找人算命一樣，又新奇又期待，連剛剛的疑慮與煩悶也驅散了幾分。
“讓我再聞聞——”
猝不及防的，牧逸貼上來，長笙原地呆滯，看見牧逸的鼻尖在輕微地翕動，被路燈照得金黃的絨毛也在輕輕顫動，不自覺屏息凝神。
“你這是——”
“噓，我好像想起來該怎麽形容了。”牧逸輕聲道。
二哈的鼻尖不經意地擦過人類的臉，人類的整個胸膛瞬間沸騰起來。
總是這樣，只要他一靠近，自己就會思緒亂飛，連心跳都克制不住躍得飛快，連帶視野中的牧逸都變得搖搖晃晃。
一會兒是晚自修上一邊叫苦一邊挨著他的肩膀不肯起來的牧逸；一會兒是聯考進步，得償所願般將下巴湊過來求摸摸的牧逸；一會兒是無論隔多遠，只要看到他，都會向自己跑來的牧逸。
跑來的身影逐漸變形。
“沙——沙——”
雨滴毫無征兆地從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雨簾與記憶中的畫面相交織——二哈蹭了蹭他的臉頰，舔舐著他的眼淚，最後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不輕不重的吻——又是這一幀畫面。
半晌，牧逸撤開身子，憨實地笑笑，“長笙比其他人的味道要清冽一點，跟花露水和風油精的味道有點像，但是要淡一點。”
“這個味道很特別，我第一次聞就記住了。”
原以自己將其味道比作這兩個事物肯定會引起對方的小小不滿，不曾想對方忽而疏神，呆站在原地。
夜晚的鄉間很靜，靜得可以聽見夜風拂過稻穗的低吟，不遠處的幾聲犬吠，還有近處小賣部裏電視機播放的聲音。電視機裏上演的還是老一套的愛情劇，聽臺詞就可以猜出演到的橋段。
“為什麽別人可以，我卻不可以？你到底在顧慮什麽？”男主角嘶吼道。
“不，求你什麽都別問，就當是為了保護我這顆千瘡百孔的心。”女主角哽咽地哀求。
“那麽，你是在恨我嗎？就像恨我的家人一樣恨我？如果見到我真的讓你如此難受，那我願意放手。”跟個木頭一樣的男主還在那不解風情地詢問。
說話彎彎繞繞的女主角終於徹底崩潰：“你看不出來嗎？是因為我愛你啊！”
那一聲吶喊在夜晚中格外嘹亮，帶著長笙也為之一顫。
女主角進一步刨析著自己的內心：
“只要看見你，我所有純潔的品質就都消失了，我不再是自己，扭曲成另外一副模樣……”
“我的心臟狂跳不止，連呼吸都忘了，只會呆呆地看著你傻樂。我的雙手也常覺空落，只有摟上你才能得到些許的安慰……我到底是怎麽了？你告訴我，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牧逸側耳聽著，認真道：“她好像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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