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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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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戰啊!

目光對視的一瞬,長笙恨不得將整個人貼在窗戶上看個一清二楚,他十分篤定對面就是上次看的那位女生。

對方似乎被他審視的眼神嚇到,頭發都來不及紮,慌忙將窗簾拉上。

他似乎被當成偷窺狂了……

“偷窺狂”長笙為了探清對方倒底是不是鬼怪一類的東西,一路上死死盯著對方乘坐的那輛大巴。

一到達目的地,剛等老師點完名,他便沖了出去,順著停車的地點一路找尋,終於見到目標人物。

“等一下!”長笙叫住她。

女生懵地轉過身,長笙捕捉到她校牌上的名字:許思慧。

“一個月前你是不是在游泳館前見過我。”長笙開門見山地問。

面對突如其來的詢問許思慧有些發懵,配合地回憶道:“游泳館?我好像這個學期都沒去過那邊。”

“沒有麽……”長笙的眉頭不覺緊蹙。

許思慧見他這副樣子,又改了口,吞吞吐吐道:“也可能閑逛的時候去了,但我總是一邊走神一邊亂走,遇見了也可能沒註意到你。”

“走神?”長笙咀嚼著她的話,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只記得一雙空洞的眼睛,真要用走神來解釋也不是不行,只是那些話真的是自己切切實實聽到的嗎?

他用餘光打量著眼前的這名女生,她看著膽子有點小,被他一問便顯得慌亂不已,但又不像是在故意撒謊。

“長笙!”夏夢煙在叫他,看見女生時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許思慧,你怎麽也來了?你不是高一的嗎?”

兩人明顯認識,看到對方時許思慧放松下來,“夢煙學姐好。我家就住在山白村,這次研學活動我爸媽也在幫忙組織,就讓我乘著學校的車順帶回來幫忙。”

長笙看向夏夢煙:“你們認識?”

夏夢煙解釋道:“之前彩排的時候遇見過,這學妹成績不錯,語文拿了好幾次第一,我都忍不住向她取經呢。我看你們倆在這聊天,還以為你們認識。”

長笙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她作文寫得很好,雖然年段不同,但是她的作文常印成優秀範例發給各個年段。

他又偷偷地掃了對方一眼,許思慧縮著腦袋垂著眼,整個人緊張得像個小鵪鶉似的,與她恣肆的文章中所呈現的形象截然不同,不過也沒有人規定一個人的文風要和她的性格一樣。

“剛認識。”他朝許思慧略帶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學妹,那天應該是個誤會,我可能看錯什麽,抱歉打擾了。”

許思慧羞澀地搖搖頭,夏夢煙同她寒暄了幾句後便和長笙一塊離開。

在兩人離開後許思慧緩緩擡眼,懵懂的眼神逐漸失焦,變得空洞。

“暨福,你又幹了什麽?”

「沒有,我最近很聽話,是他先看到我的。」

“他能……看到你?”

「不用擔心,在我心裏,我還是更喜歡思慧多一些。你是獨一無二的。」

上午的研學項目主要是參觀山白村的各項產業,這次的研學活動學校還專門叫來當地的媒體,長笙瓜果蔬菜還沒看幾眼就有好多攝像頭懟過來。

“哇,好精致的臉啊,像個瓷娃娃。”

“小帥哥,笑一個呀,擺個造型。”

長笙機械地牽動嘴角。

另一邊的牧逸就顯得自然許多,在一聲聲的誇讚中逐漸失去做人的底線,讓擺什麽姿勢就擺什麽姿勢。

這還沒什麽,參觀完之後長笙又被年段長賴成天拉過去作為學生代表接受采訪。

眾所周知,學生代表,代表的都是老師想要你說的話,所以長笙也只能撐著一副虛偽的表情發表一通冠冕堂皇的言辭。

話到高|潮,作為這次活動的主要負責人,賴成天插進來繼續道:“我校始終認為,教育的根本任務在於立德樹人,因此我校的教育從不只是關註學生的成績,更看重對學生品格的塑造……”

他言之鑿鑿、確有其事,長笙在一旁聽著差點都要信了,一臉鄙夷地走開。

午休過後,學生以班級為單位一排排站在稻田旁,負責老師站在田埂上舉著一個大喇叭:“我們下午的活動叫做‘稻田大作戰’,你們將以四人為一小隊展開較量。稻田裏的‘原住民’是你們的基礎分,各個分值已經標註到旁邊的牌子上了。註意,稻田裏除了這些‘原住民’以外還有一些神秘寶藏,一個寶藏得50分,可用於晚上的加餐。一旦發現寶藏,請你保護好它,因為只有這些寶藏是可以搶奪的。最終,總積分最高的小隊將贏得最豐厚的獎品。現在,請帶領你的小隊,出發吧!”

因為是自由組隊,“一升煙筒”四人便自覺組成一隊,不過當比賽正式開始後,他們便十分後悔這個決定。因為這個隊裏只有兩個人肯下稻田。

哨聲一響,牧逸像是被打回了原型般紮入稻田,一路摸爬滾打。

童初稍顯矜持,不過仍是幹脆躍入稻田中,並去與脫韁的野狗回合:“傻狗,這又不是比距離,你跑那麽遠幹嘛!”

這下只剩下岸上的兩人面面相覷。

長笙:“你下嗎?”

夏夢煙:“我下,你下嗎?”

長笙:“我下。”

兩人:“……”那你倒是下啊!

長笙抱著胳膊目光輕挪,“夏大學霸是在做受力分析嗎,判斷從哪裏落腳,濺起的泥點會少?”

夏夢煙幹笑一聲,“那你是在分析水稻土成分,判斷它會對你嬌嫩的肌膚造成傷害嗎?”

兩人:“……”

異口同聲:“你先請!”

兩人:“……”

稻田裏牧逸憑借其自帶的“金手指”,靠著嗅覺定位到一條草魚,他壓身一撲,兩掌合攏,抓到了!

還沒等他捧著這條草魚入竹簍,魚大仙突然發了威,先是一記“降龍十八掌”扇得他眼冒金星,再是翻身“鯉魚躍龍門”,到了竹簍進口硬生生跳回去。

牧逸傻眼,世間竟還有如此厲害的身法。

靠譜的未成年人童初此刻已經捉了好幾條泥鰍,但聽聞隔壁小隊連連傳來收獲大魚的喜報,不免著急,同時又總感覺孤單,一擡頭,謔,那兩位祖宗還杵在田埂上呢!

“你們再不下來,魚都要被隔壁捉光了!麻煩您二位高擡貴腳,入入俗世吧,權當是為了晚上多吃幾口菜!”

兩學霸對視一眼,誰先下?既然如此,那便只能采取從古至今最為公平的方式了——

石頭剪刀布!

“你輸了,你先下!”夏夢煙大聲道。

長笙看著自己的剪刀手,從未如此不願敗給夏夢煙。

夏夢煙自然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與稻田裏的童初交換個眼神,一個閃一個推,隨著長笙的一句驚呼,請君入泥潭。

長笙整個身子都栽入稻田,翻個身只露出了兩個膝蓋,“你們,你們……”

夏夢煙也沒僥幸多久,下一秒就有無數泥點撲來。

童初一邊“天女散花”,一邊道:“夏小姐,你也快下來呀!你不下來,我照樣把你潑成泥人!”

夏夢煙剛想說什麽,只見一陣泥浪潑來,整張臉登時棕了一半,頭發也一縷一縷地垂下來。

夏夢煙:“……”

長·罪魁禍首·笙忙背過手,別過臉,心虛地吹起口哨,假裝無事發生。

哎呀,一不小心潑大了。

好死不死的,遠在天邊的牧逸此刻也不忘發揮“長笙誇誇組組長”的職責,呼喊道:“笙笙你好厲害呀,潑的浪好——大——呀!”

長笙:“……”

一道死亡凝視從田埂上射來,他噎了一下,“不是、我、那個……夏夢煙,我們也有兩年的交情了,對吧?”

夏夢煙頂著半張泥臉從田埂上一躍而下。

長笙知道他們的友情已經“破裂”了,撒腿就跑,還沒等跑多遠便腳下一滑。

憑著感覺,他從泥裏掏出一塊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這是,寶藏?

一瞬間,無數銳利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向他射來。

長笙渾身一震,抱著寶藏左一腳又一腳地跑了起來,活像一只牛蛙。

夏夢煙見一群人朝一只牛蛙跑去,登時怒氣也消了,與童初抱在一塊,笑作一團。

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牧逸仍在那發揮著氣氛組的作用:“加油啊笙笙!跑快點!他們要追上來了!”

“要你說啊啊啊啊啊——”

長笙活了十幾年,從未覺得如此狼狽,汗水和眼淚同泥一塊幹涸在臉上,如同一只活蹦亂跳的泥蛙陶俑。

他崩潰道:“你們倒是幫幫我啊!我們不是隊友嗎!”

三人這才像是剛剛知道一樣跑過去幫忙。

牧逸一路狗刨,濺起的泥花如閃電,搶先沖到長笙附近。

“笙笙給我!”

長笙使出全身的勁向上躍起,兩手舉高,用力一拋,“寶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被牧逸及時接住。

但長笙遠沒有“寶藏”那樣好的運氣,下一秒身子一滑又落回稻田裏,再擡起頭時整個人已然是個泥人。剛剛還緊追不舍的眾人立即調轉方向,現場頓時人去樓空,只餘他一人。

長笙:“……”

牧逸一路猛沖,將眾人遠遠甩到後面。

“我去,他是體訓隊的嗎?怎麽跑得這麽快。”

知道難以追上,其餘小隊漸漸散去不再跟隨。

長笙擡腕抹去表上的一層厚泥,惋惜著他這表也有壽終正寢的一天,又突然意識到時間快到了,便手忙腳亂地開始撲到田裏趕工。

他很爭氣,一大條草魚從他身邊悠哉游哉地游過,他沒註意;拼命逮到的泥鰍,讓它鉆了空隙;最後只能癟這嘴從泥上扣出幾個田螺。

牧逸吐著泥泡泡從他可憐的自尊旁經過,直言:“笙笙,我們是不是要輸了?”

長笙:“……你,想贏嗎?”

牧逸瞥了一眼比他臉還幹凈的竹簍,搖了搖頭,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雖然他們守下了一個“寶藏”,但他們也只有一個“寶藏”,餘下的只有一些小魚小泥鰍,跟其他隊伍差遠了。

長笙剛想誇讚他此刻的眼力見,一個小泥球“咻”地飛過來,還好他被砸出反應力,迅速閃躲。

只見童初手中還拋著一團泥巴,身後跟著一個見不著人形的夏夢煙。

“怎麽辦呀隊友們,五分鐘,我們肯定翻不了身。”

長笙警惕地瞅著她手中的物體,自覺退至牧逸身後。

“那能怎麽辦,內訌唄!”

說時遲,那時快,一團泥巴離了手變成顆威力迅猛的導彈,長笙趕緊躲在“掩體”背後,“掩體”牧逸則被正中眉心。

他們所處的位置處於稻田的邊緣,稻穗沒幾根,遍地望去都是泥巴。她們自知贏不了,所以找隊友“撒氣”來了。

長笙煽動道:“牧逸,我們打回去!”

“啊?哦,好!”

說著兩人將手伸進泥裏開始反攻,一時間泥漿四濺,場面亂作一團。

其他好事的隊伍時不時看向角落,奇怪那支隊伍明明沒多少收獲,為何總有不斷的笑聲傳來。

田邊上攝影師還在帶著鏡頭不斷找人,上午那兩個好看的同學呢?他只看到了四只泥猴在打架。真可惜,此時夕陽西下,若能拍到那兩位同學勞作時的側影,一定會非常好看。

呀,這四只泥猴怎麽回事,都濺到他身上了。他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像所有故事中的主角一樣,主角一開始暫處劣勢,但過不了多久就能反敗為勝,“一升煙筒”小隊也是如此,他們最後毫不意外地勇奪第一,不過是倒數。

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照在田間的小道上,四條泥鰍整齊齊地躺成一排。

童初喘著氣道:“太瘋狂了,四人小隊裏怎麽能有三個臥底。”

夏夢煙扯了扯頭發,確定徹底結成一板後,腦袋一仰躺平了,“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長笙恍然看著天空,暈乎乎道:“雖然有點累,但好像還挺好玩的。”

耳旁傳來幾聲傻笑,他扭過頭抓住牧逸的嘴,紅著臉道:“不。許。笑。”

牧逸也不嫌棄,蹭了蹭他的掌心,“平時可看不到這樣的笙笙呢。”

長笙癟著嘴佯裝生氣,不吭聲,下一秒表情陡然一變:“這、這是什麽?”

只見一只水蛭慢悠悠地爬到牧逸已經幹結的發梢,一邊蕩秋千,一邊跟他友好地打招呼。

在幾聲尖利的叫聲中,太陽拉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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