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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狗,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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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狗,病話

牧逸似乎陷入一場噩夢,表情逐漸凝重,呼吸也急促起來。

“求求你,不要走!”

“你在哪?不是說好了讓我來找你嗎……”

長笙輕喚道:“牧逸,牧逸?沒事的,我就在這,我沒走。”

他在恍惚中抓住長笙的手,五指相扣,不肯放開。長笙一瞬怔楞。

“你不能走,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就再也沒有你了……再也沒有你了……”

他哽咽著一句一句喊叫道。

應該是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吧,長笙心想。

他坐在床邊,將牧逸的頭枕在在自己腿上,指縫穿過發絲,輕輕地撫摸著:“不走,我答應你,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得到了慰撫,牧逸的神色也漸漸緩和下來,小聲喃喃道:“我是你的……”

長笙心臟一滯,呼吸漏了一拍。

“我是你的狗狗……這是你說的……”

長笙無聲地笑笑。

“原來你都聽到了呀,那你剛剛是在裝睡嗎?”

指尖揩去懷中人眼角的淚滴,他輕聲道:“是,今晚你是獨屬於我的狗狗。”

窗外無雲,星河明亮,繁星閃爍,明滅如心跳。

今夜,怕是難以入眠了。

第二天睡醒,牧逸燒已退去,恢覆了往日的活力,活蹦亂跳道:“我就說吧,我身體很好,睡一晚就沒事了。”

長笙敷衍地應和著,略顯困乏,不知是不是因為昨晚沒睡好。

他無精打采地擠出兩滴困出來的眼淚,想起昨晚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昨晚做噩夢了嗎?”

牧逸楞了一下,努力回憶道:“有麽,我好像記不清了,不過我好像夢見了你,我和你在玩游戲。”

長笙略微訝異。

他接著道:“你還玩輸了。”

長笙:“……”

簡直多餘問他。

牧逸還在苦思冥想,小聲嘀咕道:“但是我好像並不高興。”

“那我們在——阿嚏——玩什麽呢?”長笙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眼眶微微泛紅,溢出點水汽。

“躲貓貓?還是你追我逃?”

找不到人原來是這個意思,長笙心裏松了口氣。

他不再追問下去,只當是狗腦子病壞了,連做的夢也光怪陸離起來。

可現在連他自己的腦子也變得沈重,走起路來有些搖晃。

牧逸及時扶住他,學著他昨天的模樣摸了摸額頭,“還好,沒發燙,你也生病了嗎?”

長笙咳了幾聲,感覺喉嚨裏有刀子劃過,鼻子也悶悶的,“可能感冒了,沒事我再去醫務室一趟,開點藥就好了。”

雖然吃了藥,但是整個早自修他的頭還是越來越痛。看來一會兒的跑操是沒法參加了,他便趁著下課時間去年段長的辦公室開跑操的請假條。

“昨天例假不是請過了嗎?今天怎麽又請一次?”剛來到門口長笙便聽見年段長賴成天質問的聲音。

辦公桌前,背對著門口站著一位女生,長笙一眼認出她的背影,是坐在他和牧逸後排的童初。

長笙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見她毫無感情道:“老師,女生例假不止來一天。”

賴成天理直氣壯道:“我當然知道,可你也不用天天都請假吧,我問你,你今天還肚子痛嗎?”

童初點點頭,“老師,我今天是第二天。”

賴成天嗤之以鼻:“真痛假痛?我告訴你,不要老想著通過裝痛來逃過跑操,我看有些女生來例假都能跑呢。”

童初冷冷道:“老師,每個人的體質是不一樣的,而且來例假最好不要做劇烈運動。”

長笙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想起學生中對這位年段長的評價一直不好,其中一點就是關於請假。據說只要輪到他,那麽請假將難如登天,對女生更是嚴苛,簡直到了毫無同理心的地步,除非你真的病倒在他面前,否則他是絕不會簽字的。

長笙一邊同情這些同學的遭遇,一邊覺得自己的這份請假條估計是不會批的,但思量再三後還是冒著風險走了進去。

賴成天一瞧見他,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主動站起身,笑容和藹道:“長笙你怎麽來啦?有什麽事嗎?”

童初站在一旁幾不可聞地嗤笑一聲。

長笙假裝沒註意,將請假條遞上前,“老師,我想跑操請假。”

“沒事,當然可以。”賴成天接過請假條,微微一楞,“感冒?”

長笙一臉坦誠:“是的,我今早醒來頭就特別痛。”

賴成天推了推眼鏡,“也對,最近又有流感了,要多多註意身體啊。”說著便爽快地簽下字。

童初瞧準時機,將自己的那張也遞了過來,“老師,還有我。”

賴成天看看長笙,長笙一臉平淡,又看看童初,童初兩眼直勾勾地仿佛就在說:“他感冒都能簽,我來例假不能簽嗎?”

他不爽地“嘖”了一聲,簽下了字。

像是怕他反悔一般,在他簽完字後童初迅速將請假條抽走,面無表情地高聲道:“謝謝老師!”接著就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長笙聽見賴成天小聲嘀咕道:“要不是看在你舅舅的份上,誰慣著你。”接著又立刻變臉,關心了長笙幾句。

課間操請假的同學統一組織在階梯教室自習,頭昏腦脹的長笙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趴著休息,窗簾沒有拉開,垂落下來剛好將他擋得嚴嚴實實。

昏昏沈沈間他聽到有幾人在前排高聲喧嘩,聽起來是一個女生和兩個男生。

尖利的女聲道:“……還有那個夏夢煙,上次我不是說她那些事情被她聽見了嗎,她當時瞪了我一眼,然後就走開了,一連好幾天我都沒瞧見她和長笙的湊一塊,我還以為她是真有骨氣呢,原來是假清高,不知道在心虛什麽。”

“知道避嫌了唄。”一個公鴨嗓的男聲道,“上一周我躲在2號教學樓那邊抽煙,連續兩次看見她先走進1號教學樓,沒過多久,長笙和那個新來的牧逸也走了進去。那1號教學樓都是老教室,她過去幹什麽?”

女聲:“一個不夠又要一個,真夠有本事的。”

公鴨嗓男聲道:“要不然說人家聰明又漂亮呢?你湊人家跟前人家還不一定喜歡你呢,你成績又不好。”

“你!”女生罵了那男生幾句,不出一會兒,兩人又打情罵俏起來。

另一個夾著細聲的男聲問道:“三個人也可以嗎?”

公鴨嗓男生故意擡高聲量道:“三個人才玩得開啊。”

他忽而壓低聲音,實則聲音並沒有輕多少,“我覺得他們仨一定是……”

長笙再也聽不下去,擡起沈重的身子想要駁斥回去,一個聲音卻搶先他一步道:“吵死了!這是你家還是垃圾場啊,亂吐東西!”

是童初。

她慍怒地掃視著三人,目光聚焦在為首的那位男生身上,眼神逐漸轉冷,“尤其是你,自己一天到晚含|著汙|穢的東西不夠,還要死皮賴臉地堵別人耳朵裏,塗別人眼睛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糞坑裏長大的!”

那名男生氣急敗壞道:“你個***,你怎麽好意思說老子的!”

童初忙堵住耳朵,誇張地做出一副“我耳朵不幹凈了”的表情。

一旁的女生也上前一步替男友打抱不平,惡罵了童初好幾句。

童初平靜地等她說完,而後譏諷道:“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剛剛他那樣輕視你,你現在卻爭著沖出來袒護他。”

她的神色逐漸嚴厲,冷冷道:“當然,最不應該的是,你也是女生,卻公然造另外一位女生的謠,你難道不覺得可恥嗎?”

那名女生無理取鬧道:“關你什麽事,你不想聽就自己把耳朵堵上。”

童初反駁道:“自己管不住嘴巴還要賴別人多管閑事嗎?這個世界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胡說八道、無理取鬧的人,才會變得如此混亂、惡臭!”

女生氣不過想要動手,長笙立刻高聲道:“你們要幹什麽!”

眾人這才註意到原來後面還有個人。

這一句實在喊得太猛了,引得長笙彎下身子連連咳嗽,一連串的動靜把路過的老師也吸引過來。

“你們在幹什麽?”

站在三人末尾,極少吭聲的,長得瘦瘦小小的男生此刻突然站出來,指著童初道:“老師,本來是我們三個在這裏好好地聊著天,她突然站出來罵我們,我們氣不過反駁了幾句,這才吵起來的。她如果不偷聽我們講話,什麽都不會發生。”

老師的目光投向童初,長笙急忙走上前,沙啞道:“不是的老師,是他們先在那裏造其他同學的謠,我還聽到了我的名字,他們說得實在是太難聽了。童初同學是聽不下去,才站出來替我們打抱不平的。”

見老師有所動搖,為首的男生忙道:“你成績好,你說什麽都對唄。”

他想立即反駁,卻只發出了幾句氣聲,這才發現自己徹底啞了。

童初揮揮手,讓他先別說話,道:“在場的又不止我們幾個,還有其他人,其他人肯定也聽見了。”

教室裏零零散散地還坐著一些人,老師看著他們問道:“你們都聽見了?”

他們要麽是低著頭不說話,要麽是看見男生狠戾的眼神後移開視線。

“我聽見了。”一個輕柔但十分有力量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是一位紮辮子的女生,女生看見那名男生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後身子抖了一抖,但還是將手高高舉著,“我一進來就聽到他們在那講,一開始聲音不大,後來越講越大聲,講得很難聽,整間教室都能聽見,不僅造老師的謠,還造同學的謠。”

或許是受到她的鼓勵,越來越多的同學舉起手來。

“老師我也聽見了!”

“老師,我我我我我!我聽見他們在說……”

教室前的三人面色越來越凝重,最後變得鐵青。

“這麽多人證在,你們還有什麽想說的嗎?”老師直著脖子厲聲道,“李當、易可、傅曉書,馬上跟我去辦公室!”

臨走前,李當故意擦過長笙和童初身旁,低聲道:“我記住你們了。”

還沒等長笙松一口氣,童初忽然雙腳一軟,險些倒下去。

長笙匆忙扶著她,張了張口,無聲問道:你怎麽了?

紮辮子的女生立刻跑過來,見她面色發白,捂著腹部,了然:“你來例假了?”

童初吃痛地點點頭。

女生摸了摸周身,懊惱道:“完了,沒有帶多餘的止疼藥。”

聽到“止疼藥”,長笙忽然想起自己早上怕發燒向牧逸要了一顆,連忙找出來遞給童初。

童初吞下藥後在原地又蹲了一會兒,才漸漸緩過勁來。

紮辮子的女生說:“我有玻璃杯,接點熱水放在肚子裏捂捂會好很多,我之前都是這麽做的。”

長笙也想開口,但發出聲的只有幾個不成調的氣音,逗得兩位女生一笑後訕訕地捂住了嘴。

童初的臉上重新恢覆血色,但似乎是為了維持高冷的形象旋即停止,只是清了清嗓子,淡淡地朝長笙說了句“謝謝”。

長笙打著自創的手語道: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打抱不平呢。

她微不可察地擡了擡唇角,接著就和那名女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跑操結束後,長笙也獨自返回教室,走過樓梯間的角落時隱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一定……他/她……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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