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命重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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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人命重幾何
最近趙靖被各種事務煩擾得不行，對於北方戰事已經失控的敏感度便低了許多。
“皇上，南方今年格外寒冷，百姓恐有凍餒之患。”左輔政官劉征明稟報道。
左、右輔政官在朝中，曾經是一言重萬鈞的存在。百官疏漏的、皇帝忽視的，百姓疾苦、山河恙疾，但凡是有關本朝的政事，他們都關註著，並及時提點。一旦輔政官提出，皇帝和百官就必得重視。二位輔政官的背後，又是本國的智囊團，那些宏大或幽微的策略，多是出於他們之手。
正因為他們的重要地位，趙靖才要把他們邊緣化。一朝不容二主，他們出主意可以，怎能在朝臣和天下人心中，樹立起威望？
劉征明此次說話，實在因為南方之事，實在有些嚴重了。
“百姓受凍，你們不會解決嗎，難道讓朕和百官給老幼去織布做衣服嗎！”趙靖不耐煩地回到。
“臣不敢，”劉征明慌忙跪下，要知道以前的輔政官是絕對不用下跪的。“只是今年冬衣緊缺，確實難以為繼。以往還有北域的衣服賣到本疆，但是今年也都斷了。”
“把百姓按戶組成伍，按伍賑災！如今北方戰事正緊，難道從將士手中奪衣服不成！”趙靖覺得心裏的火壓不住地向上冒，快要沖到天靈蓋了。
“是。臣替百姓多謝皇上苦心，待臣與輔政閣擬定辦法，再呈給皇上。”劉征明連忙回道。
“什麽事情都要朕想、朕過目，要你們是幹什麽的！”趙靖隨手就把一本折子扔了下去，眾臣不敢言語，大殿之上除了呼吸聲，別無他音。
趙淵在旁看著逐漸失控的趙靖，從心裏泛起冷笑。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朝，眾大臣這才暫且松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外走。
李甫成倒了兩步兒，追上了許昭。“許大人，第一次上早朝，可還適應。”
許昭側頭，見是比他年輕的農部尚書李甫成，施禮道：“多謝李兄關心，我這把年紀，不求舒適了，只求為朝廷再添一把火，也算是不枉此生。”
“許大人哪裏的話，這可折煞我了。皇上恐怕是在為前方戰事煩憂，平素從不如此。”
許昭連忙搖頭道：“皇上憂心，乃是臣子不得力，給聖上添了憂心事，做臣子的，怎麽敢挑君王的過錯，李大人才是折煞了我。”
李甫成意味深長地笑笑，推說自己家裏還有事情，過後再和許昭好好敘。
許昭連忙答應，又拜了拜，目送農部尚書快步走開了。這位李大人可能覺得，新上任的刑部尚書是個“香草宰相”老好人，不求作為，但乞無過。
如此覺得，那就最好了。
往自己宮殿走的趙淵遠遠地和許昭對視了一眼，兩人沒有交談，看起來實在不熟。
非必要，三皇子與得幸成了刑部尚書的許大人，不必很熟。必要之時，另當別論。
且說這裏趙靖下了朝，轉身就去了地道。
齊正在地閣中，等著給皇帝疏通筋絡。
“你的女兒還沒回來，怎麽，難道是不要她父親了！”趙靖惡狠狠地看著齊正。
“回皇上，沙揚就算不要老身，也不敢棄皇上的命令於不顧。”齊正恭敬答道。“鴟鸮冰雪難行，請皇上多寬限她些時候。”
趙靖冷哼一聲：“朕倒是可以寬限，只是朕的耐心也有限度！”
“是，老身明白。就容老身先為皇上通筋，待她拿來東西，就大功告成了。”齊正始終低著頭回答。
說罷，他凈了手，來給趙靖揉捏。隔壁的地道中，還有許多位郎中、奇門異士，只為了保住皇帝的□□不老，乃至長生。
齊正的手法十分嫻熟，在揉捏時，趙靖的全身通透無比，筋骨仿佛年輕了十歲。輔以各類藥材，貫通經脈，得以使人不受年歲限制，肉身長存。
在昏暗的地道之中，齊正臉上的表情沒人看得見。他手指不停動作，心中只默念著一個名字。
沙揚……晚些回來。
忽地，齊沙揚鴟鸮馬上打了個寒戰。她馬上警惕地兩頭張望了下。
“你是不是過於敏感了，誰還要在這裏取你性命不可？”趙妤騎在她左面的馬上問她。
“我敏感，誰有三公主這樣好的本事，剛死了丈夫就如此開朗了。”齊沙揚頭也不轉地回道。
伊賀圖在前面回看了一眼，趙妤沖他搖搖頭，示意他沒什麽事。她知道，齊沙揚到底對趙家人有氣，她也不怪她。
“的確，我就是如此薄情，沒辦法，生性如此。”趙妤挑挑眉說道。
齊沙揚獨自憋了半天，說道：“我有預感，父親要出事。”
趙妤側頭：“你說被趙靖關著的齊大師？”
“嗯，他哪算什麽大師，我寧願他沒有本事，也不至於找來如此多的災難。”齊沙揚說道。
“趙姝還是他的親女兒，可見是有‘原罪’了？這話是慪氣了。不過我想，你父親不會有事，趙靖留他還有用。”趙妤回道。
齊沙揚知道趙姝是好多人心頭的痛，想了想，他們兄弟姐妹也真是慘，便沒駁回，只是嘆了口氣。
“離去的人已經長眠，他們一定不希望，將來我們陰間相見之時，都滿身傷痕，我寧願整整齊齊地，笑著抱抱他們。”趙妤眼朝前方，幽幽地說。“至於還在人間、值得我保護的人，我一定盡全力去守護。”
趙妤這模樣，真像小時候和長大的趙潛，一樣倔強、一樣不服輸。
“你可真像你哥。”齊沙揚笑道。
“是嗎？不過，縱使你美，也別想我哥了，他有心上人了。”趙妤嘻嘻地笑了一下，打馬走到前面去了。
習慣了冰雪的鴟鸮人都能感受到，雖然細微，但隨著行路，氣候逐漸溫暖起來了。
前面就是燕朝將士駐紮的地方，中原將軍黎明成為主將，黃浪、鐘葳為副。
鴟鸮人早就駐紮在其北二十裏的地方，只是按兵不動。如今，他們的王上伊賀圖，終於率領幾千精兵而來，與他們會合。
都說與雪山為伍的鴟鸮人要與野獸搶食，因此有獵狗般的鼻子和狼的狠勁兒。如今，連“狼群”的頭兒伊賀圖，都沒有嗅到危險的氣息。
因為那大燕的兵，實在有些累了。
黎明成坐在帳子裏，滿腦子糾結。一方面，他要想如何對敵，另一方面，他還不由自主地想楚閣、顧行成的話，與他察覺到的種種異常。
本來他以為，大燕朝的正義之師，一定旗開得勝，如今鬧到這樣的地步，竟然與草原山川各部族都為敵，一定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將軍，伊賀圖已經到了鴟鸮的駐地了。”兵卒來報，黎明成也只是默默地擺擺手。
“我說黎將軍，您怎麽還坐得如此穩當？”黃浪說著，和鐘葳一齊進了大帳。
鐘葳低著頭跟在黃浪身後。自從上次楚閣的事情後，鐘葳總是不願和黎明成多交談，主將倒也心寬，就隨他去了。
“伊賀圖都快到我們家門口了，怎麽還不想辦法，那可是虎狼之師。”黃浪眼看主將這副模樣，冷笑著說。
“你說可有好法子。”黎明成以手托額，問道。
黃浪被問得一楞。
“如今哪些人願意幫我們，你還看不出嗎。”黎明成擡起了頭，看著黃浪的眼睛說道。“平時那些和大燕交好的部族，不是進攻我們，就是裝死，不然就是我們要與他們作對，這仗如何打。”
這話一出，黃浪腦子中的弦立刻就繃緊了。他冷哼一聲道：“黎將軍，身為主將說這話，可是大不敬之罪。”
“怎麽，你有權審我了？是誰給你生的官。”黎明成冷眼看著黃浪說道。
帳子裏的氣氛霎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雖然身為副將，但是黃浪絲毫不懼這個主將，只因為他是皇上欽點的、要來看著這些人的。
“我只要一封密報，別說主將的位置，腦袋你都保不住。”——黃浪在心裏想。表面上，他雖然沒說什麽，但臉上的表情越發猖狂起來，都不帶遮掩的。
“將軍，朝中有書信到。”外面的人說道。
黎明成起身出帳，接了書信。拆開看時，上面有些撫慰軍心的套話，唯有一句——
北部夷族，荒蠻無道，我軍強盛，盡可掃之。
只這一句話，刺痛了黎明成的心。可能從一開始，長盛宮的目標，就不止一個刺幽。這與中原通商、和親、繁忙來往的北域人，在皇帝心中，或許一直就是“荒蠻無道”的了，不管大軍是死也好、是掙命也罷，只有滅了這群“蠻夷”，才是不辱使命。
黎明成這才懂，在有些人心中，不僅蠻族之命不算命，大燕將士之命，分量又能多幾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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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趙靖被各種事務煩擾得不行，對於北方戰事已經失控的敏感度便低了許多。
“皇上，南方今年格外寒冷，百姓恐有凍餒之患。”左輔政官劉征明稟報道。
左、右輔政官在朝中，曾經是一言重萬鈞的存在。百官疏漏的、皇帝忽視的，百姓疾苦、山河恙疾，但凡是有關本朝的政事，他們都關註著，並及時提點。一旦輔政官提出，皇帝和百官就必得重視。二位輔政官的背後，又是本國的智囊團，那些宏大或幽微的策略，多是出於他們之手。
正因為他們的重要地位，趙靖才要把他們邊緣化。一朝不容二主，他們出主意可以，怎能在朝臣和天下人心中，樹立起威望？
劉征明此次說話，實在因為南方之事，實在有些嚴重了。
“百姓受凍，你們不會解決嗎，難道讓朕和百官給老幼去織布做衣服嗎！”趙靖不耐煩地回到。
“臣不敢，”劉征明慌忙跪下，要知道以前的輔政官是絕對不用下跪的。“只是今年冬衣緊缺，確實難以為繼。以往還有北域的衣服賣到本疆，但是今年也都斷了。”
“把百姓按戶組成伍，按伍賑災！如今北方戰事正緊，難道從將士手中奪衣服不成！”趙靖覺得心裏的火壓不住地向上冒，快要沖到天靈蓋了。
“是。臣替百姓多謝皇上苦心，待臣與輔政閣擬定辦法，再呈給皇上。”劉征明連忙回道。
“什麽事情都要朕想、朕過目，要你們是幹什麽的！”趙靖隨手就把一本折子扔了下去，眾臣不敢言語，大殿之上除了呼吸聲，別無他音。
趙淵在旁看著逐漸失控的趙靖，從心裏泛起冷笑。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朝，眾大臣這才暫且松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外走。
李甫成倒了兩步兒，追上了許昭。“許大人，第一次上早朝，可還適應。”
許昭側頭，見是比他年輕的農部尚書李甫成，施禮道：“多謝李兄關心，我這把年紀，不求舒適了，只求為朝廷再添一把火，也算是不枉此生。”
“許大人哪裏的話，這可折煞我了。皇上恐怕是在為前方戰事煩憂，平素從不如此。”
許昭連忙搖頭道：“皇上憂心，乃是臣子不得力，給聖上添了憂心事，做臣子的，怎麽敢挑君王的過錯，李大人才是折煞了我。”
李甫成意味深長地笑笑，推說自己家裏還有事情，過後再和許昭好好敘。
許昭連忙答應，又拜了拜，目送農部尚書快步走開了。這位李大人可能覺得，新上任的刑部尚書是個“香草宰相”老好人，不求作為，但乞無過。
如此覺得，那就最好了。
往自己宮殿走的趙淵遠遠地和許昭對視了一眼，兩人沒有交談，看起來實在不熟。
非必要，三皇子與得幸成了刑部尚書的許大人，不必很熟。必要之時，另當別論。
且說這裏趙靖下了朝，轉身就去了地道。
齊正在地閣中，等著給皇帝疏通筋絡。
“你的女兒還沒回來，怎麽，難道是不要她父親了！”趙靖惡狠狠地看著齊正。
“回皇上，沙揚就算不要老身，也不敢棄皇上的命令於不顧。”齊正恭敬答道。“鴟鸮冰雪難行，請皇上多寬限她些時候。”
趙靖冷哼一聲：“朕倒是可以寬限，只是朕的耐心也有限度！”
“是，老身明白。就容老身先為皇上通筋，待她拿來東西，就大功告成了。”齊正始終低著頭回答。
說罷，他凈了手，來給趙靖揉捏。隔壁的地道中，還有許多位郎中、奇門異士，只為了保住皇帝的□□不老，乃至長生。
齊正的手法十分嫻熟，在揉捏時，趙靖的全身通透無比，筋骨仿佛年輕了十歲。輔以各類藥材，貫通經脈，得以使人不受年歲限制，肉身長存。
在昏暗的地道之中，齊正臉上的表情沒人看得見。他手指不停動作，心中只默念著一個名字。
沙揚……晚些回來。
忽地，齊沙揚鴟鸮馬上打了個寒戰。她馬上警惕地兩頭張望了下。
“你是不是過於敏感了，誰還要在這裏取你性命不可？”趙妤騎在她左面的馬上問她。
“我敏感，誰有三公主這樣好的本事，剛死了丈夫就如此開朗了。”齊沙揚頭也不轉地回道。
伊賀圖在前面回看了一眼，趙妤沖他搖搖頭，示意他沒什麽事。她知道，齊沙揚到底對趙家人有氣，她也不怪她。
“的確，我就是如此薄情，沒辦法，生性如此。”趙妤挑挑眉說道。
齊沙揚獨自憋了半天，說道：“我有預感，父親要出事。”
趙妤側頭：“你說被趙靖關著的齊大師？”
“嗯，他哪算什麽大師，我寧願他沒有本事，也不至於找來如此多的災難。”齊沙揚說道。
“趙姝還是他的親女兒，可見是有‘原罪’了？這話是慪氣了。不過我想，你父親不會有事，趙靖留他還有用。”趙妤回道。
齊沙揚知道趙姝是好多人心頭的痛，想了想，他們兄弟姐妹也真是慘，便沒駁回，只是嘆了口氣。
“離去的人已經長眠，他們一定不希望，將來我們陰間相見之時，都滿身傷痕，我寧願整整齊齊地，笑著抱抱他們。”趙妤眼朝前方，幽幽地說。“至於還在人間、值得我保護的人，我一定盡全力去守護。”
趙妤這模樣，真像小時候和長大的趙潛，一樣倔強、一樣不服輸。
“你可真像你哥。”齊沙揚笑道。
“是嗎？不過，縱使你美，也別想我哥了，他有心上人了。”趙妤嘻嘻地笑了一下，打馬走到前面去了。
習慣了冰雪的鴟鸮人都能感受到，雖然細微，但隨著行路，氣候逐漸溫暖起來了。
前面就是燕朝將士駐紮的地方，中原將軍黎明成為主將，黃浪、鐘葳為副。
鴟鸮人早就駐紮在其北二十裏的地方，只是按兵不動。如今，他們的王上伊賀圖，終於率領幾千精兵而來，與他們會合。
都說與雪山為伍的鴟鸮人要與野獸搶食，因此有獵狗般的鼻子和狼的狠勁兒。如今，連“狼群”的頭兒伊賀圖，都沒有嗅到危險的氣息。
因為那大燕的兵，實在有些累了。
黎明成坐在帳子裏，滿腦子糾結。一方面，他要想如何對敵，另一方面，他還不由自主地想楚閣、顧行成的話，與他察覺到的種種異常。
本來他以為，大燕朝的正義之師，一定旗開得勝，如今鬧到這樣的地步，竟然與草原山川各部族都為敵，一定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將軍，伊賀圖已經到了鴟鸮的駐地了。”兵卒來報，黎明成也只是默默地擺擺手。
“我說黎將軍，您怎麽還坐得如此穩當？”黃浪說著，和鐘葳一齊進了大帳。
鐘葳低著頭跟在黃浪身後。自從上次楚閣的事情後，鐘葳總是不願和黎明成多交談，主將倒也心寬，就隨他去了。
“伊賀圖都快到我們家門口了，怎麽還不想辦法，那可是虎狼之師。”黃浪眼看主將這副模樣，冷笑著說。
“你說可有好法子。”黎明成以手托額，問道。
黃浪被問得一楞。
“如今哪些人願意幫我們，你還看不出嗎。”黎明成擡起了頭，看著黃浪的眼睛說道。“平時那些和大燕交好的部族，不是進攻我們，就是裝死，不然就是我們要與他們作對，這仗如何打。”
這話一出，黃浪腦子中的弦立刻就繃緊了。他冷哼一聲道：“黎將軍，身為主將說這話，可是大不敬之罪。”
“怎麽，你有權審我了？是誰給你生的官。”黎明成冷眼看著黃浪說道。
帳子裏的氣氛霎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雖然身為副將，但是黃浪絲毫不懼這個主將，只因為他是皇上欽點的、要來看著這些人的。
“我只要一封密報，別說主將的位置，腦袋你都保不住。”——黃浪在心裏想。表面上，他雖然沒說什麽，但臉上的表情越發猖狂起來，都不帶遮掩的。
“將軍，朝中有書信到。”外面的人說道。
黎明成起身出帳，接了書信。拆開看時，上面有些撫慰軍心的套話，唯有一句——
北部夷族，荒蠻無道，我軍強盛，盡可掃之。
只這一句話，刺痛了黎明成的心。可能從一開始，長盛宮的目標，就不止一個刺幽。這與中原通商、和親、繁忙來往的北域人，在皇帝心中，或許一直就是“荒蠻無道”的了，不管大軍是死也好、是掙命也罷，只有滅了這群“蠻夷”，才是不辱使命。
黎明成這才懂，在有些人心中，不僅蠻族之命不算命，大燕將士之命，分量又能多幾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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