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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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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尋藥

趙淵的佛墜被他拽斷,珠子嘩啦啦散了一地,在空曠的佛室中聽起來格外叫人心驚。他跪在地上,俯身一顆顆地去撿。

劉百石見狀,忙也跪下去幫忙趙淵。“三皇子,皇帝這個意思,是不是要棄了四皇子啊?”

“沒有棄不棄的,用不了就丟了,他原本就沒想太多。”趙淵淡定地說道。

“萬一四皇子有事,這……”

今年冬天好似格外冷,絲絲寒氣透過門縫窗縫滲進來,叫趙淵打了個寒戰。趙靖吩咐過的,合一殿不需修覆。

“哪一件事不是賭個萬一,您又何必如此焦急呢?”

說罷,趙淵起身,一把拉開合一殿的門。外面的陽光沖進來,多少驅散了一些寒冷。他一步步地走到大門口,打開門,跨了出去。

門外的侍衛直接橫矛攔下。

“我要見父皇。”趙淵絲毫不懼。“已過三年,父皇明鑒,我面壁思過時候已滿。”三皇子始終仰著頭,完全地將自己沐浴在冬日陽光之下。

承極殿,兵部尚書孔繁義和刑部尚書唐恩端正在與趙靖議事。小太監快步前來稟報,三皇子自己從合一殿出來了,還說三年面壁的時間滿了。

唐恩端擡眼看了趙靖一眼,只見皇上臉上盡是陰郁之色,便開口說道:“皇上,請恕老臣多嘴,縱使三皇子面壁已滿,聖上也有心原諒,也不敢擅自走出,此乃目無尊上。”

當初舞弊案涉及皇子和重臣,是唐恩端一手負責的。他見趙靖沒說話,剛要補一句,只聽得又有太監來報:“啟稟皇上,三皇子與侍衛對峙,不肯退讓。”

孔繁義見狀說道:“皇上,即便三皇子是擅自出合一殿,也不好叫侍衛傷了啊。”

趙靖下令,把趙淵帶來承極殿。

良久,趙淵到了承極殿的臺階之下。只見他倏地跪下,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三皇子一步一跪,一邊垂淚無語,就這樣緩緩上了臺階,來至趙靖腳下。

“皇上,臣日日抄經,今日終於抄夠,也明白了皇上您的苦意啊!”說罷,趙淵俯身跪地痛哭。

唐恩端的呼吸不自主地變得急促。沒想到這三皇子竟然反客為主,先哭一通,如今可叫皇上如何訓斥?

“三皇子擅自出殿,是何緣故?”趙靖看似略有動容,縱然是質問,語氣也是平和的。

“皇上,臣實難容奸臣欺上,因之擅自出來,希冀我朝清明,主上不被欺瞞。”趙淵的話音顫抖,餘音回蕩,好不攝人心扉。

在場之人霎時皺起眉頭。

趙靖說道:“誰是奸臣。”

趙淵頭又向下低了些:“三年前勘察臣舞弊案的人,都在欺瞞聖上。”

“三皇子在影射誰,也該說清楚!”唐恩端瞬間著了急。“老臣當初負責三皇子的事情,現在竟要被如此冤枉!”

“唐大人也太著急對號入座了。”趙淵冷笑一聲。

唐恩端趕緊跪下說道:“皇上,老臣實在受屈。”孔繁義也連忙跪下。

“三年前朕定你的罪,叫你面壁思過。”趙靖冷冷開口。“如今你私自出來,殿下喊冤,豈非說朕錯判了皇子。”

趙淵俯身道:“當初臣私下幫忙傳遞東西,確實有錯,皇上命臣面壁思過,亦是臣所應該的。但臣只怕,有些人還要左右皇上的意思,奸佞欺上,使朝政不能清明。”

唐恩端憤而摘了自己的帽子:“皇上,老臣盡忠半生,實在沒聽過如此荒謬之言,慚愧萬分,不敢忝受皇上恩典。”

過了好一會兒,趙靖還是沒說話,趙淵又開了口:“還請皇上給臣時間,徹查當年之事。若北方戰事大勝,朝政也該洗個幹凈,臣實在擔憂,皇上的清明盛世毀於佞臣之手。”

趙淵誠懇萬分,話音中還帶著顫抖。

事情鬧成這樣,著實出了一幹人等的意料之中。

下午,承極殿有令,刑部重查當年舞弊之案,三皇子趙淵在人看管之下參與其中。

上午時分,趙淵步履沈重地走出承極殿,而唐恩端一步一顫地出了殿,腦袋上的帽子也跟著一抖一抖的。趙靖就坐在龍椅之上,看著他們離開,冷笑了一聲。看來,三皇子誓要展示展示手段。

楚闊剛一被蒙真人送出營帳之外,就一路朝東南下去了。

那被伊賀圖命令搞塌的一小節山,正好埋葬著七門“弒鵠門”的居所。楚闊心想,這伊賀圖還真是大膽,竟敢貿然毀山,還說靠山愛山的話,簡直荒謬。不過,他要真是算準了,那山遲早要倒,證明這鴟鸮還真是有些“歪門邪道”的能人。

倒塌的地方,山石、白雪還是構成陡坡。楚闊上前觀察了下,見有的地方雪很薄,有的地方就是厚雪堆積,看來有人已經來翻找過了。他沒在此處耽擱,繼續向南而去。

龍巖曾經存在的痕跡早就被雪掩蓋了。自從鴟鸮滅掉龍巖之後,把這裏的人集體向北遷移了些,於是雪山周圍更加沒人住了,也愈加寒冷。

若真有奇人制毒,想必這些人在這裏隱居。伊賀圖不知道根治坎離的法子,所以一定是沒能把這幫人逮了去。

待楚闊看見一座奇形怪狀的山,就知道來至龍巖遺跡了。伊賀圖告訴他,從這裏進去,或許能訪到他想找的人。楚闊沒猶豫,直接進去了。

他邊走邊疑惑,伊賀圖既然知道得這麽清楚,怎麽沒派人來過這裏?

等到他又走出幾裏地,才知道原因。

眼前,是萬仞崖壁——其實,他自己也沒法估計到底有多高,因為白煙雲霧繚繞,浮雲淡香遮眼,實在辨不清前路,看不到崖底。

楚闊勒著馬,立在山頂。周圍並無別路,也無人煙。他不由得笑了——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傻到一個人打馬跑來,竟然就是為了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根治毒藥的法子?

他在原地待了一會兒,便翻身下馬,走到懸崖邊,縱身跳了下去。全程,唯有一匹赤色駿馬目睹而已。

——這樣的雲煙中跳下去,哪怕是死,也能成仙吧?或許能先某人一步,做了“歡喜神”,好於天宮等他。

想到這兒,楚闊感覺四周滲出了若有若無的香氣,好像有手溫柔撫摸,叫他安穩睡去。這是他從沒經歷過的安心。

然後便失去了全部意識。

等到楚闊醒過來,他第一感覺就是自己已經死了。照他殺人的數量來說,應該是下地獄——可這地獄沒有孤魂野鬼擋路,冤魄魑魅嚎叫,竟然軟乎乎的,還圍繞著香氣,當真奇了。

他一掐自己的太陽穴,讓自己清醒過來。擡頭望,上面雲霧繚繞,看上去就是自己跳下來的山崖,這底下是陳年白雪和厚厚一層毛,竟不知道是什麽動物身上的。

“阿母,這個人壓我們晾著的東西!”只聽得話音響起,清澈透亮無比,好似能直穿雲霧,驅散三尺陰霾。

待楚闊擡眼看去,前面站著的是個十來歲左右的女童,頭發隨意挽著,身上著五彩斑斕衣,似羽毛絨毛制成,批水藍大氅,腳踩厚底棕紅靴,在那裏正盯著楚闊呢。

女童話音剛落,只見從其後面出來一女子。那女子身上穿得樸素許多,唯兩頰白中透粉,粉裏帶紅,分外惹眼。這女子雙手生了好些繭子,但是從臉上看不出年歲,若沒人告訴,觀者斷斷不能信她有這麽大的閨女。

“你是從上面下來的?”那女子問道。

楚闊忍著腰痛從地上起來,輕踮著腳行禮道:“在下多有得罪,實在抱歉。我確實從上面尋來,冒犯了。”

“別踩了!”那女童說道,急忙上前要拽楚闊。

“小蓉,回來。”女子叫住她。“這麽高的山崖你敢下來,算個有緣人。罷了,你有何事?”

楚闊看眼前光景,知道這女子一定不是一般人,想了想說道:“姑娘或許是神仙也說不定,那在下就直說了,只是想求個根治疾病的方子。”

那女子聽了,也不驚訝,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們這裏有什麽治病的方子?”

“龍巖秘方,冰火為毒,沖撞經脈,不知何解。”楚闊恭敬地說道。“不瞞姑娘,在下有兩位十分重要的人中了此毒,因之冒險一求。”

末了,楚闊又說:“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否真有這方子,是猜的。非得自己來一趟,這樣之後,賭對賭錯,也都沒什麽遺憾了。”

女子上下打量了楚闊許久,說道:“你說的是‘坎離’?”

楚闊的眼霎時被點亮了。

“正是。”楚闊說道。“請姑娘出價。錢貨,我若有,一定雙手奉上;其他的,我盡量為姑娘去辦。”

那女子微微一笑。

“你這人真是奇了,拼死拼活地來,就為了不知道有沒有的解藥。罷罷,你先給我把這毛都撿起來吧,其餘的事情,容我想想。”說罷,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闊猛地甩甩頭,確定了自己不在夢中之後,便當真一言不發地開始撿起動物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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