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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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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失而覆得

劈裏啪啦的炭火聲分外清晰,凸顯出周圍的安靜。躺在床上的人眼珠動了動,眉頭一蹙,好像有些難受。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人驚喜地大叫“他醒了”,言道只得自己訕訕地起來。沒成想剛想坐起來,身上的筋就把他拽了回去。整個身子都像錯位了般難受,簡直是哪哪根筋都搭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不要緊,又差點兒直接把他送走。言道洩了氣,緩緩地吸氣,開始重新找回自己的記憶。那次和木恪在山頭上交手,楚閣好像射中了木恪,然後自己幫她擋了下弓弩,就翻身掉下了馬,進而掉下了山……嗯,那手指間的冰冷意味著,坎離好像還同時發作了……

言道不免在心裏自嘲般笑了,何來如此狼狽的主將?

那場戰事,楚闊早就說過了不對之處,自己也都認可,可還是為了保護幾人不被懷疑,照樣開戰了,自己可真是個不稱職的主將,根本不配士兵將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言道心中暗道。

那楚闊和楚閣呢?楚閣這麽快地找到了他的所在,是不是楚闊的意思?他們二人現在怎麽樣了??

而且,自己現在這是在哪裏?仿佛是個很陌生的地方。

“言道?”楚闊端著兩個茶杯,站在離他不遠處,呆住了。“是你嗎?你回來了?”

這聲音遠比山澗流水更清澈,一下子就讓言道這個灰頭土臉的旅人煥然一新。

“本公子我從來也沒走啊,這話說的。”言道沒管疼,咧開嘴大大地沖楚闊笑了一下。

自古最無奈,相愛之人一生一死,陰陽兩隔。那這大難不死,第一眼看見的活人就是自己愛人,豈不是最幸運的事情了?

“對,你不會走的。”楚闊的話音突然就垮了,帶著顫抖和心痛。多日的煩悶與不安積壓在心,都堆成了山,現在五指山突然被炸開,胸口反而嗡嗡作響,良久不息。

楚闊幾乎是拖著腳步向前,將茶杯放在木桌上,坐在言道身邊,用手摸了摸言道的額頭。

“是不是痛?”楚闊見言道皺了皺眉,問他。

“心痛,”言道小嘴一撇,“你身上這麽大的風雪冷氣,還有好久沒睡好覺的疲憊,我心疼。”

“嗯,你心疼也是活該。”楚闊低低地說。“心疼就趕緊好起來,跟我打一架,叫我見識見識你的體力。”

言道聽聞,感覺那劈裏啪啦的炭火聲簡直成了心花開放的聲音,楚闊在這裏看著他,如同做夢般不真實。

“楚闊,那次戰事,我們最後……”“你先再睡一覺,”楚闊及時止住了他的話,“剩下的事情慢慢與你講,盛長青說了,現在你若醒來,必須抓緊再睡一覺,若是剛醒就費心力,到時候更不好覆原的。”

“好,都聽你的。”言道沖他一笑,任由楚闊把他的位置正了正。

言道以為自己會清醒很久,但沒想到很快就睡著了,好像是一件事情解決了,有輕松之感。夢裏,一柄銀色的劍自眼前劃過,前面的少年背著手收了劍,朝他轉過身來。天空上忽然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直朝他沖來,他卻動彈不得,渾身疼痛。

又是銀光一現,那面前少年閃幾下劍光,箭頭撲簌簌地落下,如落葉般悄無聲息。

“可還好?”少年收了劍問到。

言道看著那被風吹起又落下的發絲,突然就走得動了。他一步一頓地挪到少年身邊,一把抱住了他。就算那胳膊舉起來時帶著鉆心的疼,他也仿若無感,只是越抱越緊,好像擔心面前的人會消失在風裏。

“楚闊,我們別分開了。”

春風低吟,陽光輕撫,真是夢裏才有的場景。

“糟了,四哥怕是傷還沒好,又魔怔了。”言道正在沈浸時,那畫面外的女聲忽地驚醒了他。待他猛地睜眼,第一感覺就是自己被纏住了。

“別用蠻力掙,傷口再雪上加霜怎麽辦?”他轉頭,就看見披著鎧甲的趙妤坐在旁邊。“剛才你用胳膊把自己給纏上了,疼得直哼哼,大冬天的竟然能睡出汗。還有,你嘴裏邊不知嘟囔的什麽,把我嚇著了,以為你腦子受了傷,不然就是著魔了。”趙妤拍拍他的胳膊,示意言道放松,所有力量都放到她手上,慢慢地把他解開了。

“妤兒,是誰叫你來救我們的?昨天晚上我看見楚闊了,可是做夢?”“就是楚闊叫我去的,他可真是操碎了心。你看見的他也不是假的,人家可守在這裏好幾天了,當真是有耐心。當初看見你時候,我都以為你要入土了,不過他堅持你能活。”趙妤幫自己四哥擦掉了臉上的薄汗,嘆氣到:“趙潛哥哥,你可別嚇我了。”

言道用力沖她一笑:“入土也不冤,但既然保住了命,就能還一些是些吧。妤兒,以後叫我言道就好,趙潛的名字聽不慣了。”

趙妤一楞:“連這皇子的名字都不要了?”

“將來合婚庚帖上要用言道的名字啊,自然得叫我身邊的人也早早熟悉。”言道說得單純,然而眉目間蕩漾著不正經的笑。

出帳外七拐八拐之後,趙妤到了楚闊的住處,卻發現他沒在帳內,正在旁邊坐著,一動不動地看天。

“你不去見四哥?他肯定想見你。”趙妤在楚闊旁邊坐下,全然沒有公主與將軍的架子。

“一夜不睡,竟然是這個感覺。”楚闊喃喃說道。“我現在確實清醒得很。”

趙妤訝異:“你一夜沒睡?沒凍著?”

“嗯,因為有大事發生,我也想試試,這是什麽感覺。”楚闊說。“凡有大事,他就讓自己保持一夜清醒,還要收著自己的氣,對抗自己的毒,這人怎麽活得這麽苦,還能這麽瀟灑。”

“他一點兒也不瀟灑,連帶著我也不能瀟灑,被他逼著練功。但是四哥就是這樣吧,苦淚都自己咽了,對別人都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趙妤忍了忍自己的眼淚。“他許是很累很累,很難很難吧。”

楚闊起身就走,趙妤問道:“去找他?”“嗯,叫他以後給我說真心話。”楚闊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裏的傷兵剛找了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就聽見了氣勢洶洶的腳步聲。楚闊一進來,言道的眼睛又亮了,但是一看便知不對。

“怎麽這麽大氣?是誰招了你?”言道亮晶晶的桃花眼眼眨巴眨巴地看著楚闊。

“你。我本活得直接,死也無怨,但是你竟然千方百計地來招我,就不許莫名其妙地離開,不然,”楚闊的頭向前傾了傾,“你給我小心。”

傷兵在榻上點頭如搗蒜,心裏邊兒樂開了花,我家阿闊終於許我黏他了!

“楚將軍,”只聽得外面有軍士來報,“趙將軍讓我來報,刺幽有兵朝蒙真襲來。”

言道蹙起眉頭。他們果真是在蒙真。

“有多少人馬?”楚闊在帳內問道。

“約略幾千人。”外面答道。

“我知道了,這就去。”那兵答應著,走了。

“幾千人馬?不像來打的。”言道說。

“嗯,自從那日蒙真來救,大軍撤回燕朝邊界,而我們的一些餘部與蒙真一起,和刺幽對峙已久,他們都沒有動靜。至於千濟,那回楚閣殺了木恪,現在他們恐怕已經不濟了。”楚闊邊整理自己的盔甲邊說。

“這是多久的事情了?”

“……二十日。”楚闊想了下回答到。

二十日——意味著這又拖了二十日,車馬輜重每日耗費不少,兵卒口糧需後方供應,如今天氣又冷,這如何拖得起。想起這些,言道不覺又火氣上湧,腦子裏面直打架。

見言道半日沒言語,楚闊心下明白。“你現下要寬心。好在那次有蒙真,並不算太慘,木恪被殺也是意外之喜。現在軍士有濰、滁的支持,還有丹瓊千濟之便,還不至於太緊張。”

言道聽出了楚闊的安慰之意,稍微開心了些,還是說道:“丹瓊、千濟本來就該見風使舵,小心他們偷襲,叫我們後院起火。”

“嗯,我知道。”楚闊答應了一句,但沒出帳。他猶豫了下,還是走到言道床邊,俯身下沈,輕輕在他纏著綁帶的頭上親了一下。

這一親,一下子讓言將軍的五臟六腑、七經八絡、九腸十指都跳了起來,然後歸位。待他把頭費盡地轉向楚闊之後,才發現那人已經走了。帳內一片安靜,只剩自己心跳之聲,格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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