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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與民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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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與民爭

那木恪派往蒙真的人,竟然沒能回來。

言道聽到這個消息時,也煞是疑惑。這月蘭狄就算恨隨克與刺幽結盟,不齒隨克左右搖擺以至於身死,也斷不會如此莽撞地殺了木恪派去的使者。

“回將軍,他們死在刺幽。是被貢赫的一隊人馬遇見了,說他們忘恩負義,直接給砍了。”那來回的士兵說道。言道揮手叫他下去。貢赫竟如此魯莽?這木恪也不能和隨克算一路人,如此一來,豈非挑釁了?

“報將軍,那木恪朝刺幽殺去了!”又有兵卒來報,言道連忙出帳,吩咐一隊快馬速速探明。

此時又有人馬回報:“將軍,我們從隨克的營帳中回來,也曾向北探過,木恪確實不堪此辱,向西殺下去了,帶的馬和士兵都是精壯的,好像弓弩等等也都帶著。”

“這豈非以卵擊石。”言道眉頭蹙了起來。

“倒像是木恪的性格,他有時聽得進去話,有時就如此急躁。”黃浪也出來帳外,側立在言道身邊說道。

“你們可知道他身邊的謀士秦征文現在何處?”

“回將軍,逮到兩個千濟的兵。”又有人來報。

“快些帶上來。”言道命人將綁住的兵卒帶進大帳,親自審問。

“你們的軍師呢?”言道盯著二人說道。

那二人都癱坐在地,對言道愛搭不理。“有些骨氣,不愧是你們將領的手下。”言道笑道。“只是我們大燕的招數,比你們可多,不知道你們試沒試過生不如死的滋味。到時候山神草原神都不認得你們,你們死了,他們可也不收!”大燕的將軍眼神變得狠厲,定定地看著他們。

那一個兵還是不說話,另一個悶哼哼地說了句:“死了!”

言道心下疑惑,一擡眼問道:“你們軍師死了?”

“快了!就要被我們將軍殺了。”這人氣呼呼地說,好似在為秦征文抱不平。“軍師也是一片好意,說不能去,木大王去就算了,怎麽還罵他呢!”

旁邊的兵沒忍住,也“哼”了一聲。

“軍師絕不可能是你們派來的探子,他為我們千濟做了好些事情呢!”那兵氣哼哼地說道。

木恪這話著實嚴重,恐怕說得厲害了時,他質問秦征文是不是燕朝派過去的人。這話實在傷人,秦征文沒有憤而離去,已經是忍耐了。

這兩個兵把頭別了過去,不再說話。

言道叫人把他們擡下去,好吃好喝地待他們。若真是如此,現在的千濟北部,對於他來說,即是唾手可得。可是,這其中是不是有詐?

“你怎麽看?”言道問站在他身側的黃浪。“木恪的性格的確不堪受辱,千濟對他來說,比命還重要,但是秦征文也是詭計滿腹,所以現在還不好判斷能否一舉拿下千濟。”

“報將軍,前面的兵看見,遠處草原上,好似有黑煙沖天!”這一天還沒過去,消息就又來了。那草原上火光沖天,又燒起來了。

言道的心跳開始加速。若真如此,這恐怕是難得的好機會。他們若能拿下千濟北部作為軍營,將是大好優勢。秦征文這人軍事本領並沒聽說過,且他們意見如此不和,確實給他們留了進攻的好縫隙。

“我過去下,”楚闊面無表情地沖那守在言道營帳外的士兵說道。“有要事要說,就一句話。”這人眉目上烏雲開始聚集,言道看得清楚,雖沒表情,但是陰狠指不定什麽時候爆發呢。

“叫他來,伍長你們不認得嗎?來吧楚闊。”言道招了招手說道。

楚闊來至言道和黃浪旁邊,俯身拱手道:“依我見,不能攻。”

黃浪上下打量這人,眼中露出不經意間的敵意。

“大燕滅了他們的王,不是更能激怒木恪嗎?為何當時都沒有沖過來報仇,如今卻執意要為那幾個被刺幽而殺的信使討伐刺幽?秦征文狡猾,內裏計謀難知,還請將軍三思。”楚闊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話,自己都不怎麽習慣。

一小隊的伍長與主將叨貧半日,其實有些越級,但是言道眼中一直有難掩的溫柔和耐心,這一切也被黃浪看在眼裏。

“你先回去,我和將軍自有安排。”沒等言道說話,黃浪就先下了命令。

楚闊堅定地看了言道一眼,轉身離開了。

回了帳,言道說:“他說得有理,不知道其中虛實,最好不出兵。這個秦征文我們不知底,萬一中計,損失不小。”

“趙將軍不出兵,是因為怕中計,還是另有打算?”黃浪冷笑一聲。

言道驚疑地看著他:“什麽?”

“將軍也看見了諸多痕跡,那草原上都已經燒起了火,還疑有計?莫不是因為是楚闊說的,心理偏向,自然要聽他的!”黃浪上下打量著言道,諷刺地說。

言道一時楞住了,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你懷疑我不顧我軍之勝利與否,只是為了討一個人的歡心,就亂做決策?!”

黃浪也絲毫不退讓:“將軍,並非我懷疑。”他低低地說。“這事情要傳到上面去,皇上也是不準的。”

“任誰說的,只要有道理便都該聽!他是楚闊又如何,是李闊王闊又如何!”言道覺得實在荒謬。

“只要上面一懷疑,將軍,我,楚闊,楚閣等人,恐怕都不知要去向何處了。”黃浪的眼神變得懇切,定定地看著言道。

言道忽然沈默了。的確,若是趙靖懷疑他們之間有些奇怪,那保不住他會做什麽。

“來人,傳令各伍長,整肅軍容,時刻準備出發。”言道下令。“探馬再報,刺幽那裏有任何消息都及時報來!”

“是!”眾兵士都齊聲答應。

楚闊一回去,剛又拿起自己的書,聽到此令,不由眉頭緊蹙,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且說這裏的探兵頻繁來報遠處的消息,那南方的兵卒都去搜百姓的家底兒和鋪子了。

本朝官民向來無大事,各地的兵也都比較收斂,然而皇上一句“緊急關頭,百姓怎可不聽命”的話,可讓這些憋著的兵有了表現機會,個個兒都搶著上前,拿刀一橫,大牙一呲道:“ 你們家的衣服和布,都交上來!”也不管這家裏有幾戶幾口,要穿幾件幾匹布,各人都以自己找來得多為榮,一齊爭先,分外恐後。

黎明成緊趕慢趕,終於及時到了盛安。作為大燕朝臨戰而舉的將領,趙靖在長盛宮為其準備了接風和送別儀式。這儀式並不過於盛大,卻莊重。趙靖命人在承極殿裏擺了筵席,請朝廷眾臣相陪,連幾乎從不出來的五皇子趙溯都坐在席間,只是看上去好像喝醉了般。

“皇上厚愛,戰事要緊,臣不敢飲酒。”趙靖端起酒杯,黎明成慌忙起身,拱手答道。

“表弟比我出息,等在戰場立了功再喝!到時候跟父皇要珠寶美女,也是有的。我替明成表弟幹了!”

黎明成皺眉,看向旁邊,果然,自己的那位皇家表兄正吊兒郎當地坐著,只顧灌酒。

趙靖沒有理趙溯,而是示意小太監將黎明成的酒換成茶。

“鳴之此次出征,有何打算?”“回皇上,北方如今氣候多變,臣想制敵以速,和四皇子互為掎角之勢,速戰速決,否則錙銖之費,衣裘之用,恐怕對於我邦是個負擔。”

趙溯依舊拿酒杯掩著面,但是喝的速度慢了許多。

“的確,只是游牧之族狡猾多窟,還是小心為上,我大燕積累如此之久,軍費還能出。”趙靖說道。

“是,有皇上及大燕之國力在後,臣也有底氣。”黎明成端起茶杯,起身仰頭幹了。趙溯在旁放了酒杯,笑道:“將軍有本事,那真是父皇的福氣。父皇,叫些歌舞吧?這光喝酒,竟有些膩煩了。”黎明成一眼看過去,心想自己這位表哥竟然如此放蕩不堪,大膽無禮。但是皇帝卻又置之不理,仿佛習以為常。

揮舞著衣袖的歌女舞女上前,(琵琶聲)起,乃是《蘭陵王破陣曲》。黎明成看著這盛世之舞,心卻已經飛到了那日益寒冷的北方。

待筵席結束,趙溯回到自己殿裏,把侍女太監都趕了出去:“本王要睡覺了,你們都下去服侍。”他並沒睡著,臉瞪著屋頂,看了好久。

翻來覆去半日之後,趙溯起身下床,踮著腳拿了紙筆,飛快地回到床上。只見他拉上簾子,寫完一封字後,折成一個小巧的形狀。

小時候,就在這皇宮裏面,趙瀛哥哥經常拿著小破浪鼓同他一起玩兒。趙姝和自己年齡相仿,自然也湊在一處。那時候趙瀛哥哥很是勞累的樣子,一有時間就悶在書房裏,不然是讀書,不然就是寫字。難得休息時,就同他逗弄一會兒,給他講講故事。趙瀛曾經摸著趙溯的臉蛋兒說,自己最喜歡這個弟弟了。

後來,他剛剛完成了那本書後,就莫名其妙地死去了。然後,趙靖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帝。再然後,自己成了五皇子。可能大家都以為小時候的他記不得什麽事情,但是不巧,他懂事極早,什麽都記得。那喜歡素色衣服的哥哥,渾身帶著墨香,指節蒼勁有力,身材頎長,雖不極善騎射,但是也不至於突然地病死。

想到這兒,趙溯的手不自覺地攥拳,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

有些人,把“不戰而屈人之兵”可算是用到出神入化了。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勝負仍未定,誰也不必高興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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