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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不知所起,十分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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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情不知所起,十分混亂

殿裏面坐著好多人。蒙著臉的,露著臉的,穿黑衣的,穿白衣的,都不會笑。盧照賓和李瑞都在。各色奇裝異服的人全部板著臉,面色陰郁。

閻羅殿修羅場不過如此陰森冰冷,奈何橋輪回道不及這裏了無生氣。

趙靖高高在上,沖著底下笑了。他一笑,就有人沖上來,用黑布遮住了自己。鋪天蓋地的黑色,叫人喘不過氣;周圍冷森森的嘲笑聲,讓人逐漸絕望。

世界都灰暗了。

身體也變冷了。

然後一切下墜。

終於變安靜了。

“不要!”言道大叫一聲。他猛地起身,發現身後已經被薄汗浸濕了。

楚闊在旁邊慢悠悠地吃著早飯。由於楚閣“善於發現”的緣故,最近他們都吃得很豐盛。

“楚闊,你給我下了藥?!”言道難以置信地下床朝他走過來。

“就許你給我下藥,不能我來嗎?扯平了。”楚闊擡擡眼皮,沒波瀾地說道。

言道“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我很高興啊,楚闊。不過,你就不怕我‘坎離’發作,賴你頭上啊?”

“發作就治病,我怕什麽。”楚闊吃完了,抹抹嘴,帶著劍出去了。

言道坐下,看見楚闊給他留的一份兒,心想真是死鴨子嘴硬。不過確實,他也是很多年不做清晰的夢了,有夢也是朦朧且模糊的,看不真切。這麽陰森又人物清晰的夢,屬實很多年沒有過了。楚闊大概有什麽神力吧。想到這兒,這位少爺對著手裏的圓燒餅樂了。

盛長青一進來,就看見這位小爺和燒餅“相視而笑”,差點兒以為他發燒了。

“怎麽啦?”言道眼疾,問道。

“啊,我就是來問問,”盛長青閉了門,“你解毒的功夫,是什麽時候開始練的?楚閣現在練起,可還有機會?”

言道想了想,說道:“是個外族人教的,我很小時候就開始練了。但是我不知道怎麽傳,恐怕楚閣沒法開始。而且,我一天解藥都沒有吃,這個毒,但凡開始吃藥,自己就沒得抵抗了。”

盛長青點點頭,又拿紙和筆比劃了好多。

“等等,外族人?”“對,但是我不確定是哪個國家的,我學會了之後,也就再也沒見過他。”

盛長青皺了皺眉,他老家在南方,從小游歷也是由南至北,實在沒有到過更北邊的地方。

言道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我給你說,咱們遲早得走到最北邊兒,別著急,到時候有你研究的。”盛長青心事重重地點了頭。言道心滿意足地吃完了楚闊給他留的早飯,出去看舞劍了。

同樣心事重重的,還有趙姝。

那些中原來的舞女,順勢被安排成了她的侍女。貢赫想著,種種飲食習慣,這些中原人也能更合趙姝的心。但是,趙姝總覺得有些不安。

她問了她們的身世,都說只是南方市井中唱曲兒歌舞的女子,因歌舞坊的老板欠債跑路,她們怕被賣給惡棍欺淩,才奮力逃到北方,被貢矢發現。且不說這幾個女子有體力和財力一路向北而逃,她們也有些本事,竟然沒被留在盛安城,還到了更北處。

李瑞的死訊和這群侍女的到來是先後腳,趙姝覺得,或許是要發生什麽事情了。可是她沒有明說,而是留了個心眼兒。

更大的喜訊很快就沖淡了哀愁和疑心。趙姝又懷孕了。

貢赫高興得不知怎樣才好,絲毫不減上一個孩子時的喜悅。他認定這次一定是他的“小小公主”,生得會和他的“小公主”趙姝一樣美麗。趙姝也是滿心期待。

只是貢赫最近獨自擔憂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月蘭狄的手腳伸得越來越長,騷擾刺幽邊界的事情屢有發生。刺幽向來以退讓為上,能讓幾分而換大家安定是最好。但是蒙真族最近是過分了些。

就在貢赫憂心的時候,月蘭狄派了使者來。

“大王,我族從一小沼澤起家,砍伐拓荒,才有了今天的蒙真。可是我們始終不能安寧。鴟鸮伊賀一脈收龍巖、龜祀二族,又虎視眈眈南方各部族,未必不將大王的刺幽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蒙真人直率,我們大王也想和大王交好,向北也好共同抵禦鴟鸮,守護我們族人的和平。”使者向貢赫一躬身。

這個問題,貢赫已經考慮了很久。他想過遲早會有這樣一天,憑蒙真的野心,絕不甘於那一塊土地,也不甘於要向鴟鸮王伊賀圖卑躬屈膝。

那麽,他們就更不甘向刺幽低頭了。月蘭狄這個人貪心不足而狡詐有餘,誰也不知道他會在稱心如意之後,做出什麽事情來。

“蒙真果然直率果敢,我也敬服!只是刺幽人放牧灌溉,無心廝殺。況且向北而論,刺幽直對鴟鸮,蒙真大可放心一些。若是他伊賀圖敢取蒙真,我第一個出頭說和,以酒杯做誓!”說罷,刺幽王貢赫一飲而盡杯中酒,隨後“哐唧”一下將酒杯摔在地上。

貢赫打發了月蘭狄的使者,但是心中不安只增不減。月蘭狄能來派使者說和他,就能派使者游說千濟和丹瓊。千濟和丹瓊常年要向鴟鸮低頭,多虧北面有山才能稍微安心,不然怕也要被鴟鸮收入囊中了。刺幽有底氣拒絕蒙真的野心,但是這兩族就不一定了。且不說他們想要斷了鴟鸮的威脅,這二族西面和蒙真就隔著一條大湖,月蘭狄要是真下狠心攻打,不一定動不了他們的根基。

但是假如刺幽去聯合了千濟和丹瓊,就是和月蘭狄明面兒上鬧不痛快了。這是太冒險的一步。

盡管貢赫盡力在趙姝面前保持開朗,趙姝也可以看得出來他臉上的愁悶。

“可否修書或派使者到燕朝,請求燕王出面調停?自燕朝建國以來,各民族的關系就是燕朝皇帝所關心的,國運相系,相信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

貢赫苦笑了下:“當初鴟鸮一舉拿下龍巖龜祀,也沒有人說什麽。”

趙姝嘆氣道:“龍巖、龜祀對上鴟鸮,只能是小蝦米對上大魚,這樣的事情,誰又能做得了什麽?況且說句實在話,憑龍巖、龜祀的位置和國力,能保全到現在,已經是不易了。但現在如果蒙真真的下手,不管是聯合我們對抗鴟鸮,還是聯合千濟、丹瓊對抗鴟鸮,都勢必是一場腥風血雨,到時候北方各族都亂了,燕朝皇帝再想救,也來不及了。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麽,北部出現了獨大的部族,燕朝皇帝都做不安穩的。”

貢赫笑道:“不早了,我們進去休息吧。”趙姝點點頭,她想貢赫聽進去這些話了。發生戰爭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她的一切犧牲,都是為了和平,先前是為了燕朝民眾的安危,現在她也要考慮刺幽的命運。

但是君可嘆,世間之事,“和平”是最不穩定的存在。

“楚闊,你對北部部族有何了解?”言道捧著他那本寶貝似的兵書,突然問道。

“不了解,沒去那裏殺過人。”楚闊又在擦他的劍。

言道放下那本書,覺得好笑。“楚闊,除了殺人,你就不想幹些別的事情?”

楚闊答道:“不想。”

言道鍥而不舍地問道:“那有朝一日,若是楚閣的病治好了,你想過要做什麽嗎?”

楚闊一楞,沈默了。

他當然沒想過。他沒想過楚閣的毒能解,更沒想過楚閣的毒解了之後,他要幹些什麽。

“繼續殺人吧。”

“楚闊啊,你就不怕六道輪回,不要你嗎?”言道托著下巴看他。

“我不想輪回,我沒有下一世。真下地獄,我身上的血腥氣也能嚇退幾個鬼。”楚闊收起了擦好的劍。

言道:“那你怎麽不問我,我在想什麽?”

楚闊白了他一眼,憋了一下,竟然真的問了出來:“你在想什麽?”

言道壞笑著答道:“我在想你,想著怎麽能把你娶回家。”

楚闊把剛剛按進去的劍又拔了出來。

“別別別,楚大俠。我冒進了,以後一定改、一定改。”言道嘻嘻地作揖求饒。

楚闊別過頭去,直接去睡覺了,拒絕直面自己已經紅透了的耳根子。

這一晚上,小楚闊又回來了。他被巨大的推力推進殿門,卻發現了躺在地上痛苦不已的楚閣。那只白貓在旁邊瞪著他。

楚闊下意識地去拉楚閣,但是一只大手攥住了他。小楚闊焦急地掙紮,發現怎麽樣也掙不開。

那人穿著奇怪的服裝,戴著奇怪的帽子,鼻梁高聳,眼窩深陷,渾身縈繞著特殊的氣味。

楚閣的叫聲越來越小,漸漸地消失了。這時候,那人才放開楚闊,蹲下去查看情況。楚闊剛要跑到楚閣身邊,又被人拉住了,他要反抗,卻聽見上面傳來悠悠的聲音:“處理他。”

上面的人坐在花紋繁覆的椅子上,全身著赤色長袍,衣服上的圖案顯出隱隱的華麗光澤。

黑衣人聽見吩咐,剛要上前,卻有人闖了進來。剛進來的人和他差不多高,因為逆光,全身籠罩著光暈,叫楚闊看不清楚他的臉。

那人跪下,說的話楚闊已經難以分辨,他很痛。好像有“貓”“恕罪”什麽的言語。

隨後他看見楚闊,還說了一些話,楚闊的耳朵裏只剩下嗡嗡聲了。

結果就是,楚闊,那人,和那只貓,一起被扔了出來。

楚闊才恢覆一些神志,才看懂那人只是一個小孩子。

“白龍,回去了。你得記著,別忘了,楚闊。”那個和他差不多年歲的孩子撫摸著貓毛,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楚闊。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下頜輪廓那樣清晰,遮著眼光,甚至有些刺眼。

白龍……楚闊,你要記著……

楚闊一下子驚醒。

言道不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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