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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欲知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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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欲知底裏

盛長青也是一宿沒睡,整衣待旦地等著他們三人回來。

“哐當——”楚闊帶著一身冷氣“破門而入”,板著臉把手裏的包袱扔到了桌子上。言道和楚閣在後面慢慢地踱了進來。

“以後楚閣不許一個人出去,不許。”楚闊一動不動地說道。

“楚闊,你這個人什麽毛病,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去找你有什麽不對?!”楚閣也氣著了,直跺腳,“還有,你有什麽事情,趁我發作就算了,別沖言道,他是好意!”

言道拍拍楚閣的肩膀,示意她別再說了。

盛長青看三個人的氣氛如此僵硬,好不歹地插了句話:“言道,你的毒沒再發作吧?”

本來是想緩和氣氛的一句話,卻讓言道差點沒背過氣去。

“根本沒什麽,就是肚子疼了一下,小破事兒早就過去了,楚闊啊,我當時是急了,以後再也不……”

“坎離?”

言道還沒貧完,楚闊就直接打斷了他。

“什麽?”言道裝作沒聽清,“楚閣今天的解藥已經吃過了吧,哦對,她得早休息,那我也回去了哈……”

楚闊沒轉身。“你是不是中了坎離的毒。”他在發問,但是語氣是肯定的。“我們回去說,楚閣你休息,盛大夫替我照顧好她。”

“好……”盛長青目送二人離開,摸了摸頭。

“你說,言道中的是坎離的毒?”楚閣也被驚著了,大眼睛又比往常瞪得更大了。

“是啊,所以言道也真值得好好研究,他不用每日服解藥,全憑內力壓制毒藥。嘖嘖,自己壓制自己,還要和你們一起打打殺殺,真是夠狠啊。”盛長青佩服地搖了搖頭。

楚閣若有所思。

“哎?這包袱裏是什麽?”盛長青打開了楚闊扔下的黑色包裹,楚閣喊著“別——”,但是已經晚了。

盛長青發出了短促而尖利的叫聲,但是剛一出口就被楚閣捂住了嘴。包袱裏是個人頭。

“言道!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你知不知道,我追到那裏,他們供著皇上的畫像!”楚闊一關房門,就按著脖子把言道頂在了門上,低聲又急躁地問到。楚闊一路追李瑞等人到一處屋子,他直接闖了進去,李瑞護著身後之人,而屋內擺設中,一幅天子正襟危坐像格外顯眼。言道在他取了李瑞人頭後,順利找到了他,聯系起一切蛛絲馬跡,楚闊肯定整件事情都一定和言道有關了。

“楚大俠是要用強的啊?我可還是清白之身,你想要負責嗎?”言道絲毫不躲閃,用壞笑的眼神定定地看著楚闊。

楚闊還是被他看得撒了手。

言道:“為什麽不問我瞞著你什麽,而是問我要告訴你什麽?”

“你瞞著我什麽根本就不重要!我們本來可以沒有瓜葛!事情做完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但是你對我瞞著的事情感興趣了對嗎?楚公子?”言道用眼神步步緊逼,“楚公子對自己的命毫不在乎,只是為了自己的妹妹才茍且而活,迫使自己變得沒有感情,如今竟然對一個皇上派來一起執行任務的人感興趣了,覺得可怕?擔心?恐懼?陌生?”

言道的聲音沒有變高,但是語氣愈發堅定。“楚闊,直面自己的心這麽可怕?你怕的到底是我,還是你自己?”

楚闊沒有回應,但言道看得出來他依舊故作平靜的面部下波濤開始翻騰。

言道一步步地走向楚闊,抱住了他。“楚闊,我知道你有多累,但你自己要去面對,沒人替得了。你心裏知道,不會有人在哪一天放了你和楚閣,可是你的使命不只這樣,你是英雄。我陪著你,楚闊,相信我好嗎?”言道輕聲說。

楚闊沒說話,慢慢推開了言道,言道發現他耳朵根兒竟然微微紅了。“大男人,好好說話,抱什麽?”

言道沒忍住笑意,跟得逞的大尾巴狼一樣壞笑了出來。楚闊不知道,這人剛剛話是正經,但是現在心裏滿是得意——終於是抱到了。

不出楚闊所料,今夜又做了夢。小楚闊轉頭就走,那只白貓就在他身後“嗚嗚”地叫著,楚闊走出了兩步後停下了,轉頭和白貓對視著。

白貓見楚闊回心轉意,又來不懈地叼他的衣角,還一直看著他。“楚闊,和我進去吧。”他被嚇了一跳,不知哪裏冒出來的聲音,“楚闊,我陪你。”

小楚闊猶豫地邁出腳步,跟著白貓來到門前。突然,一股巨大的推力將他一把推了進去。

又一次,楚闊猛然驚醒。

已經日上三竿了,楚闊已經有很久沒睡到這麽晚了。楚闊小時候更是幾乎從來不會隨著太陽光起來,而言道打開了窗戶,於是陽光在意識回籠時瞬間沖進他的世界。

言道已經去陪楚閣練功了,在後院玩兒得正起勁,二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坎離的事情。

楚闊穿好衣服,想了想,踱去了盛長青的屋子。

“我來借筆和紙,寫封信。”“哦,你沒有筆嗎?好啊。”盛長青擡起頭——頂著兩顆烏棗一般飽滿的黑眼圈,呆呆地看著楚闊。

楚闊無奈地在心中嘆氣,昨天發生的事情好像是有點兒超出盛長青所能承擔的範圍。

“多謝。”實際楚闊肯定是有紙和筆的,“昨天的頭在哪裏。”

“啊……我扔到角落裏了……我,我看你沒來拿,就……”盛長青不僅變結巴了,聲音還越來越小。

“我知道了,”楚闊一面寫,一面別別扭扭地說:“讓你受驚了。”

“沒有,我還好的,又不是沒見過死人,就是那個頭的眼睛不閉上,好像在跟我哭訴,為什麽不救他……可我也救不了他啊……”盛長青竟然還有些委屈。

楚闊聽見了這人當郎中當魔怔了的話,竟然笑了笑。

盛長青捕捉到楚闊的笑意之後,也傻傻地笑了。他覺得和楚闊待在一起,怎麽樣都有些尷尬,渾身不太舒服,但是剛剛這一笑之後,自己感覺好多了。

楚闊一邊在那裏正經地寫,一邊問到:“我想問一下,言道的毒……你看著怎麽樣?”

一向冰冷的楚闊今天不僅漏了笑,語氣裏還多了小心翼翼的意味。

盛長青也覺得輕松了些,沒過分在意楚闊語氣裏的膽怯:“他真是個狠人,這個毒生生地被他壓在體內,快要合為一體了,但是……”盛長青搖了搖頭,“沒用的,可能還是有一天會要了他的命。”

楚闊的筆尖頓了頓,一小滴墨在紙上暈開了。

“我把楚閣的藥切開了,裏面的藥大約也能知道三五種,只是有種氣味分外特殊,我不曾聞得。這種藥日日幫楚閣扛著,我猜就是藥進了身體,中和了大寒大熱之氣,運化成溫。但是言道都是自己做這些事情,自己與自己對抗,長此以往,特別耗費內力和元氣。”盛長青嘆了口氣,“我開始以為言道拉著我純粹為了楚閣,現在我希望,他當時也為自己考慮了。說白了,他也懂得自己現在每一天都是更快地趨向死亡,還是這麽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楚闊楞在那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盛長青見楚闊楞了,自覺自己說的太多了,於是找補了一句:“不過還有救,我還沒撂挑子呢。而且,我發現焦急、恐懼、擔憂等費心力的事情會催毒發,若是人能平和些,這毒也能溫和些。”

楚闊點點頭,寫完了信就離開了盛長青的房間。他去了後院,看見楚閣和言道還在那裏揮劍。二人澄澈得比七月驕陽流燦更加耀眼,又比八月天高霜遠更舒暢,劍與衣袖倏然劃過的樣子,像極了一支戰舞。

言道一看見楚闊就笑著收了劍,沒叫楚閣停下來。“楚大俠看我們練劍啊?放心,我不搶楚閣,看你睡得踏實,就勉強出來陪練了。”

楚闊看見自己的臉映在劍身上,一如倚著門框看他練功的言道映在他劍身上的身影。楚闊突然感到一陣巨大且陌生的情緒,那是心酸;洶湧的心酸。楚闊擺了擺手,說了句“不打擾了”,就慌忙回了屋子。言道沒有叫他。客棧裏的人,很多是皇上派來的,言道知道,所以一定格外謹慎。

楚闊將信按照上邊的指示,交到了地方,信裏面說明了情況。

不到第三日,濰州哀慟:州首李瑞深得民心卻暴斃而亡。皇帝亦痛心不已,號令長盛宮內三天不得有肉食,不可有歌舞,為李瑞哀悼。百官亦有痛心,皇帝特許三日之內可戴白冠上朝。

李瑞早就留下請願書,言副州首方正平有古之遺風,堪當重任,皇帝哀痛而準,於是方正平在匆匆準備後上任了。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也如此蹊蹺,只有言道知道,這只是開始,而且,遠遠沒有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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