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關燈
第 55 章

飛船的舷窗之外,琥珀王的身軀占據了整個視野。

祂的軀體在虛空中靜止著,表面的琥珀色結晶層緩慢地流動著極淡的光紋。

蘭涯站在舷窗前。

這艘飛船不屬於任何一條公司運營的旅游航線。琥珀王榮光一日游的觀光飛船停在更遠的軌道上,游客們隔著舷窗拍照,用十八億信用點換來遠遠看一眼的權利。

她所在的這艘飛船,距離更近,且艙室內部沒有任何游客設施,只有她面前空氣中正在亮起來的那一團電子全息投影。

鉆石沒有以真身出現,而是選擇了電子全息投影。投影的光很穩定,從靴子到發梢沒有一絲閃爍。

在投影出現之前,甚至整個飛船都進行了竊聽排除,可見這位存護令使的謹慎。

“醫師。”鉆石的聲音從投影的方向傳過來,音色經過電子信號的轉換之後,帶上了一層很薄的金屬質感,“你找上戰略投資部,僅僅是之前的醫患關系嗎?”

蘭涯把視線從舷窗外面收回來:“當然不是。只是存護信徒最好真的信存護,而不是被汙染的東西。”

鉆石的投影沒有動。

“奧斯瓦爾多和亞婆離那裏連吃帶拿這麽久,你真的願意被拉去墊背嗎?”蘭涯繼續說。

“連吃帶拿?”鉆石說,“你不妨把話說明白點。”

蘭涯看著他微笑:“你內心早就很明白了,不是嗎?我不介意為你捅破窗戶紙。狂熱信徒之所以狂熱,是因為吃到了‘貪得無厭’的美味。”

鉆石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了一下:“既然如此,你還敢在庇爾波因特的軌道飛船上出現?不怕被他們發現嗎?”

“這是我的誠意,順便借此機會完成醫療評估而已。我可不想自己花十八億上來轉一圈。”蘭涯語氣很穩,毫不慌張,“更何況在我前往珠星大廈的那一刻,這已經不是秘密了。真珠周圍的小耳朵可太多了,比如那位秘書,說不定現在已經給真珠鬧了不少煩心事。”

鉆石的投影陷入了思考中的沈默,琥珀王的光在他身後的舷窗外無聲流淌。

“如果真珠的計算正確,你這個想法會把我們一起拖下水。”

蘭涯再次看向舷窗外,琥珀王的身軀重新填滿了她的整個視野。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結晶層表面的光紋不只是美麗的裝飾,每一條紋路都是一道裂縫被填補之後留下的疤痕。

琥珀王的身軀上布滿了這樣的疤痕,從祂封印貪饕的那一刻起就不斷有裂縫產生,不斷被填補。

她轉過身,背靠舷窗:“這可不像你的膽量魄力。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是當下最好的策略。你也不想陪著對手,眼睜睜看著自己滑進絕滅大君攢的局,無法脫身吧?”

“除了原本的情報,我願意多送一條。”鉆石的投影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們曾送了一塊碎片給原始博士,而原始博士在——”

“第Ⅸ機關,對嗎?”蘭涯打斷了他的話,“非常感謝。那麽我們合作愉快。”

她從舷窗前走開,經過鉆石的投影旁,然後她的身影從艙室裏消失了。

鉆石的投影在原地停留了幾秒,然後也消失了。

星穹列車的車廂裏,暖黃色的燈光亮著。

帕姆端著一只大盤子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盤子裏的帕姆帕姆派堆得像一座小山,每一個派的表面都烤成了均勻的金黃色,酥皮層次分明,邊緣處滲出一點點融化的黃油。整個車廂彌漫著面粉、黃油和糖混合烘烤之後的香氣。

星從椅子上跳起來,手裏揮舞著兩根星鐵FES的熒光棒。

“列車長!我給你表演一個‘啊打——!’”她說著擺出一個非常標準的功夫起手式,熒光棒在空氣中劃出金色的弧線。

帕姆端盤子的小圓手收緊,耳朵豎起來,整只繃成了一張弓:“星乘客!請勿在車廂內劇烈運動!盤子要翻了帕!”

這時,蘭涯出現在車廂裏,沒有人看到她是從哪個方向進來的。

前一秒車廂裏還只有星揮舞熒光棒的風聲和帕姆的驚呼,後一秒她就站在車廂綠植旁邊了。

“蘭媽媽,你可錯過一場大戲!”星把熒光棒往腰間一插,繪聲繪色地講起來,“新告死魔,滿願,戰鬥——”

她比劃著大家怎麽控的場,老日如何下降頭,講到她銀河雙劍俠堂堂登場的時候,甚至跳起來在空中揮了一下熒光棒。

然後她落回地面,熒光棒垂下來了。

“其實滿願她……”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熒光棒的尾端,如果腦袋上有小浣熊的耳朵,想必也跟著垂下了,“蘭媽媽,你說一個人被擺布到那種地步,還算活著嗎?”

蘭涯伸手摸摸星的腦袋,眼睛看向姬子,剛想再說什麽,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兩枚針懸浮起來。

時針與指針凝固了車廂的時間和空間,繞開了在座的所有人,落地二相樂園後的車廂裏過去、現在發生的事情在此交匯。各種各樣熟悉的人來列車做客,直到一個蘭涯不熟悉的人出現。

“這是誰?”

“這是我外公!”星積極舉手,然後毫不客氣地向不死途伸手,“我現在還有太爺爺了,太爺爺紅包拿來!”

不死途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太……太爺爺?這哪門子的輩分啊?”

星雙手叉腰,下巴往上一揚:“我才三歲,不是太爺爺是什麽?”

不死途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你……我……哎呦,嗐!”

“好了,別鬧了。”姬子打圓場,向蘭涯解釋,“這是我的父親,隆介,也是繪世學院的校長。”

“姬子,他真的是你的父親嗎?”

蘭涯定定地看著這個人的幻影,看著他往吧臺這裏放了什麽東西,然後她走向了吧臺,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摸出了一個竊聽器。

時針與指針撤回,時間和空間恢覆正常,竊聽器在蘭涯手中化成一個混球,咯咯譏笑著:“絕境醫師,你和艾利歐關系不錯,那你能看到自己的結局嗎?”

蘭涯沒有回答,手上微微用力,混球被掐滅了。

星期日皺起了眉頭:“所以之前我們在滿願電視臺遇到的被預判,是因為有竊聽器?”

姬子陷入思考:“假冒我父親的名義登上列車,所以他到底是誰?”

站在靠窗位置沈默不語的爻光開口了:“恐怕是一位絕滅大君。”

將軍語出驚人,卻很有道理,蘭涯也像確認答案一樣頷首:“將軍高見,應該就是毀滅歡愉的絕滅大君,歸寂。”

“大家都很難發現,我也不可能留意到,只是剛剛結束的一次會面過程中,對方提前排查竊聽的方式提醒了我。”

“借由這個契機,我也直說來意,我這裏有一場大手術,得請各位幫忙。”

姬子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醫師說的手術,應該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手術吧。”

蘭涯把平板放在圓桌上:“竊聽已經排除,不介意我借用列車作為術前談話室請病人家屬來吧?”

姬子點了一下頭。

很快,虛照出現在車廂裏。

眾人安靜下來,蘭涯先轉向虛照:“為了防止各位不明白情況,先請病人家屬發言。”

虛照輕咳了一聲:“病人想必各位已經猜到了,就是阿哈。阿哈的頭被貪饕咬掉了,而豐饒建木養在哈托彼亞,是為了去填補地下那個貪饕碎片的胃口,再利用豐饒之力緩解阿哈的病痛。現在恐怕已經到了臨界點了。”

車廂裏沈默了幾秒,丹恒抱著手說:“所以這次覆活豐饒令使倏忽,恐怕後面另有目的。”

爻光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過來:“原來如此。我觀前路陰晦無常,怕不是絕滅大君歸寂設下的局中局,目的就是吸引帝弓一箭射爆哈托彼亞。如此一來,常樂天君封印的食天禍祖就被放出來了。”

“將軍說少了。不是一位絕滅大君,起碼是幻朧、歸寂、光逝三個大君攢起來的局。”星圖全息投影在虛空中亮起,蘭涯不緊不慢地說出駭人聽聞的結論,“封印一旦解開,絕滅大君光逝就可以利用貪饕的神軀升格,這和鐵墓利用博識尊升格加冕毀滅全宇宙一樣。”

車廂裏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溫度,大家神色凝重起來。

不死途皺了皺眉:“這麽說,更加不能松動貪饕的封印了。”

蘭涯搖頭:“不。我不僅要解除哈托彼亞的封印,還要把所有貪饕碎片的封印解除。”

爻光從靠窗的位置往前走了一步:“醫師可知解除所有封印意味著什麽?”

星張大了嘴,腦袋上瘋狂加載中:“合成大倏忽還沒完,還要合成大貪饕?”

三月七懷裏的抱枕被她勒得變了形:“一個豐饒令使就很難打了,還要打一個星神嗎?”

“所以我需要各位的幫助,不然我一人無法拿起手術刀。”蘭涯的手指在星圖上劃過,在星圖上一一指點。

“首先,得解除貪饕碎片的封印。目前我已經掌握所有碎片的下落。”

“一塊在這裏,哈托彼亞。”她的手指移向另一個坐標,“一塊在貝洛伯格。這兩塊需要找人幫忙解開封印。”

手指移到星圖邊緣,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空白區域:“一塊在第Ⅸ機關。我已經聯系了我的朋友,她願意幫忙。”

手指最後落在星圖中央,一個被特別標註出來的坐標:“還有一塊在琥珀王的體內,由我來完成祂的腹腔鏡手術。”

她說完,擡起頭,目光落在不死途身上。

“碎片封印解除後,由偵探先生放出影子,讓影子和碎片產生共鳴,最後合成大貪饕。”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落下一枚棋子,“既然絕滅大君想利用貪饕的神軀升格,我搶在他前面用完不就行了?”

蘭涯再轉向虛照:“趁這個時候,把祂那個不聽話的頭——歸寂,給重置了擰回來,比祂想坑自己腦袋當黃金馬桶的主意講禮貌一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