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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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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戰艦在雲騎軍的護航下強行突破豐饒民的封鎖線,降落在玉闕後側一處臨時空港。

艙門打開的瞬間,熱浪、硝煙、血腥與焦糊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天空是暗紫色的,被豐饒民的瘴氣與炮火染得渾濁。雲層中,豐饒民的骨翼戰艦如同嗜血的鴉群,不斷俯沖、轟炸。

地面上,曾經的街市、棧橋盡數坍塌,燃燒的木料與金屬發出劈啪巨響,濃煙遮蔽了日光。有些建築的墻壁上還掛著招牌,寫著“XX茶樓”“XX藥鋪”之類的字,字跡被煙熏得模糊不清。

雲騎軍的戰士身著鎧甲,不言退縮。他們的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汙,有些人的鎧甲裂開了,露出裏面的繃帶和滲血的傷口。但他們的背是直的,他們的手是穩的。

博學士軍團的戰士們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們端著武器,在雲騎軍的掩護下向豐饒民的陣地推進。而醫學生們也跟著另一隊前往戰地醫院。

每走幾步,就能看到倒在路邊的雲騎屍體與平民遺骸。

有些屍體被豐饒之力侵蝕,皮肉扭曲、骨節暴突,呈現出詭異的增生狀,那是“壽瘟”的痕跡,是仙舟人最恐懼的詛咒。

蘭涯經過一具雲騎的屍體,他的半邊臉長出了奇怪的東西,像樹枝一樣伸展。

白焰看到一具狐人孩童的屍體,皮毛焦黑,小小的身軀蜷縮在瓦礫下,眼睛還圓睜著。

她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慘白,狐耳劇烈顫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地面。

“白焰。”蘭涯拉住她的手臂,“哭,也算時間。”

這句話是拉曼查在訓練場上對新人說的,他說的時候語氣冰冷,不帶任何安慰。但蘭涯記得那句話,記得說那句話的時候拉曼查的那雙眼睛是冷的。

白焰猛地擡頭,用力抹掉眼淚,手背在臉上蹭出一道紅痕。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我們走。”

兩人跟著博學士軍團的隊伍,在雲騎軍的引導下穿過層層廢墟與警戒線,抵達玉闕最大的戰地醫院。

那裏原本是丹鼎司的太真丹室,如今被改造成臨時急救中心。還沒進門,就已經能感受到裏面的混亂與窒息。

寬敞的大殿裏密密麻麻躺滿了傷者,從地板到臺階,從廊下到殿外空地,一眼望不到頭。有人躺在擔架上,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有人靠在墻角,有人趴在桌子上。絕大多數是雲騎軍戰士,也有大量平民、工匠、甚至丹鼎司的醫士本身。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藥味,以及瀕死的氣息。三種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粘稠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

呻吟聲、哭喊聲、醫師的交流聲、器械的碰撞聲,嘈雜得讓人頭皮發麻。有人在喊“醫師救我”,有人在喊“孩子我的孩子”,有人在低聲念叨著聽不懂的話,像是祈禱,又像是咒語。

數十名丹鼎司醫士在傷者之間來回奔忙。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絕望。他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累了,累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可面對眼前的傷者,這些醫術顯得無比蒼白。

這次圍攻玉闕的是豐饒令使倏忽親自出手。祂的力量帶著強烈的侵蝕性與詛咒性,遠超普通豐饒民。

雲騎軍的傷口,要麽被腐蝕得不斷潰爛,無法愈合;要麽被豐饒之力侵入經脈,導致肉身瘋狂增生,骨血畸變;更有重傷者,臟腑盡碎,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丹鼎司的醫士們拼盡全力。金光一遍遍灑下,丹藥一顆顆餵下,可傷者的傷勢依舊在惡化,長出新肉,新肉又壞死,壞死的地方又長出更新的肉,永無止境,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

“不行……壓不住瘴氣……”一個年輕的醫士蹲在地上,手按在傷者的胸口,他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傷者的臉上。傷者的眼睛閉著,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有人在為他哭。

“經脈全毀,生機散了,回天乏術……”另一個年長的醫士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像是已經說了很多遍這句話。

“不,帝弓在上……為什麽……”有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著天空祈禱。

蘭涯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她看到無數瀕死的雲騎戰士,丹鼎醫士束手無策,只能搖頭嘆息,轉身去救下一個還有希望的人。

她看到一名年輕的雲騎校尉,半邊身子皮肉漆黑,骨骼外露,卻依舊緊握著長弓,嘴裏喃喃:“帝弓……護我仙舟……”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風一吹就散了。

“白焰,你自便。”蘭涯低聲道,聲音裏沒有猶豫,“我去救最重的那批。”

白焰一楞,眼睛睜大了:“你……你一個人?”

蘭涯沒時間解釋了,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朝著那片瀕死傷者最密集的區域走去。她一邊走一邊拔下了發間的兩枚針。

幾名丹鼎司醫士註意到她,以為是新來的醫學生不懂事,皺眉攔在她面前。“那邊沒救了,別過去添亂。”

蘭涯沒有停步,徑直走到那名半邊身子潰爛的雲騎校尉面前,蹲下身。

校尉已經陷入半昏迷,呼吸微弱如絲,胸口幾乎沒有起伏。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壞死,清瘟丹藥完全無效。

旁邊的丹鼎醫士嘆了口氣,準備蓋上白布。

“等等。”蘭涯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周圍的嘈雜,“還能救。”

她伸出手,雙針在指間翻轉,周圍的丹鼎醫士都楞住了。

“那是什麽針?”

“沒見過……不是丹鼎司的九針,也不是雲騎的軍針。”

“連點術法光芒都沒有,能治倏忽的瘴氣?開玩笑吧……”

蘭涯全然不理會周遭的目光與議論。

她屏息凝神,金色的時針精準刺入校尉胸口幾處大穴。那些穴位不是仙舟正統的經脈穴位,而是她走遍星際,從無數種族生理結構中總結出的“點位”。

校尉的皮膚停止了變黑。那片黑色的邊界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停在那裏,不再蔓延,像一道被凍住的潮水。

銀色的指針刺入,奇跡發生了。

原本漆黑潰爛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原狀,黑色褪去,紅色重新出現,新生的皮膚從傷口邊緣向中心生長,扭曲暴突的骨骼緩緩覆位、愈合,發出輕微的“哢哢”聲,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見的扳手把它們擰回原位。

渙散的瞳孔漸漸凝聚,焦距慢慢對準,眼睛裏開始有了光。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有力。

不過半柱香功夫,那名被丹鼎司判了“死刑”的雲騎校尉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他睜開了眼睛,先是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隨即感受到身體的變化,震驚地看著自己重新恢覆的手臂,手指慢慢握攏,又松開,又握攏,像是在確認這只手真的是自己的。然後他看向眼前這個素衣女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救了我?”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裏塞了棉花。

蘭涯收回雙針,袖手而立,語氣平淡:“嗯,你還能上去打三百回合。”

這一幕徹底驚呆了周圍所有人。那幾名剛才阻止她的丹鼎醫士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裏的藥碗差點摔在地上。

“怎麽可能……那是倏忽的瘴氣啊!”

“就靠兩根針?”

“這是什麽醫術……聞所未聞!”

蘭涯沒有停留。她轉身走向下一名瀕死的雲騎戰士。

那是一名中年驍衛,胸口被豐饒民的骨刃刺穿,心臟破裂,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散大,只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神魂還未散盡,像一縷煙,隨時會被風吹散。

丹鼎司的醫士早已放棄,搖頭道:“心脈盡斷,仙舟無藥可醫,埋了吧。”他的語氣很平靜,不是冷漠,是麻木。一個人說了太多次“埋了吧”之後,語氣就會變成這樣。

蘭涯再次蹲下身。雙針齊出,一針刺心脈斷點,一針刺神魂歸位。

金色的光芒從針尖湧出,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斷裂的心脈重新縫合在一起。銀色的光芒從另一枚針尖湧出,像是一只手,把那縷快要散盡的神魂抓住,按回身體裏。

這一次,效果更加驚人。原本停止跳動的心臟緩緩收縮、覆蘇,噴湧的鮮血止住,像是有人關上了水龍頭。渙散的神魂被強行拉回肉身,驍衛的臉上開始有了血色,嘴唇從紫色變成了粉紅,從粉紅變成了正常。

短短數十息,那名“已死”的驍衛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地喘息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吸著氣,像是一個被按在水裏很久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他的手指抓著地面,指甲裏嵌著泥土和碎石子,他抓著,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他活過來了。

“驍衛醒了!”

“那位醫師……她救活了驍衛!”

周圍的傷者、醫士、雲騎士兵,全都沸騰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投向蘭涯的身影。

她在人群中穿梭,雙針所到之處,被瘴氣侵蝕的,痊愈。筋骨寸斷的,覆原。臟腑破碎的,重續。甚至只剩一口氣的,也被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沒有豐饒輝光。沒有丹鼎術法。

蘭涯救起第十名瀕死雲騎時,這位雲騎睜開眼睛,努力撐起身子。他是一名老兵,臉上有好幾道舊傷疤,他看著蘭涯,看著那雙針,。

“這手法……這雙針……”他的嘴唇在哆嗦,“你是……你是傳說中的「絕境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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