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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沈船焚島(8) “可我......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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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沈船焚島(8) “可我......無……

路遠涼緩緩收緊左手手指, 欣賞著路遠寒漸漸變成青紫的臉色,那雙試圖掰開自己手臂的手也慢慢失去最後一絲力氣,絕望地垂下去。

他痛快又悲涼,看著弟弟背後被大片鮮血染紅的樹幹, 眼底異樣的情緒忽明忽暗。

突然, 後背一顫,飄落的櫻花花瓣像是被一陣淩厲迅疾的風攪散!

路遠涼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兩道極勁的腿風就呼嘯著擦過他耳畔, 下一秒,他整根脖子被牢牢絞緊猛地甩向旁邊!

頸骨立刻傳來斷裂似的難以承受的劇痛!

驟然出現的墨不染幾乎是憑一種以命換命的兇悍打法將他撲到地上, 膝蓋死死抵住他胸口, 赤紅著眼眸重重掄下雙拳。

“染崽......”

路遠寒每一下喘息都混合著血的腥味, 力氣被抽幹的身體順著樹幹緩緩滑落到地上, 那雙深長的眼睛卻不敢閉上, 緊緊盯著拼死搏殺的兩人。

疾風驟雨一樣的拳頭接連打在路遠涼臉上和身上, 每一拳都瞄準了太陽穴、喉骨、心窩等致命處,迅猛狠厲。

路遠涼瞳孔驟縮,被砸得陣陣發麻, 呼吸道裏都是腥甜嗆鼻的血腥氣, 同時也在壓住他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對,殺意。

墨不染看到渾身是血的路遠寒, 想到被生生推了一劑毒針的肖瑜晨,只想殺了他!

路遠涼雙腳浸在溪水裏,瀕死之際忽然嘶聲咆哮, 硬抗住一拳砸向自己面門的重擊,猛地挺身掀翻了墨不染!

他顧不得被鮮血糊住的雙眼,血紅的視線鎖定, 一腳狠踹向墨不染腹部肋骨!

“呃——”

墨不染後仰摔在水裏,喉嚨溢出壓抑的悶哼,立刻蜷起上身,單拳緊緊抵在胸腹,肋骨斷裂的尖銳疼痛直沖腦髓。

但由不得他緩解,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反應,雙腿淩空劃出扇形,翻身躍起,如法炮制的一腳沖著路遠涼胸口就踹了過去!

路遠涼絲毫未退,左手緊緊扣住他腳踝猛力一拽,接著掐住他脖頸重重壓到了溪水裏!

墨不染瞬間失去平衡,後背砸在一塊堅硬又嶙峋的石頭上,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跟著移了位,痛得嗆進去一口冰冷的溪水,鼻腔頓時一片辛辣。

他還在掙紮想爬起來,可那道俯在身前的黑影已經如同惡魔般籠罩下來。

路遠涼殘缺的雙手緊緊扼住了他喉嚨,冰冷的拇指死死壓著他氣管,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既然你主動送過來找死,我不介意多一個祭品。”他殘忍地笑著,“免得你孤獨地死在哪座山裏,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上,現在,你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墨不染臉色迅速漲紅發紫,雙手徒勞地抓著路遠涼鐵箍般的手腕,失氧和窒息的恐懼令他雙腿在溪水裏瘋狂踢踹,攪得一片渾濁......

身體越來越輕,意識卻越來越沈,他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看到死神的鐮刀了。

他極力地扭過頭,被瀕死的生理極限逼出眼淚的雙眸拼命望著路遠寒的方向,想在死神的鐮刀割下他脖子前最後再看他一眼。

路遠涼手背爆出青筋,那雙充血的眼睛卻死死地瞪著他,閃爍著瘋狂、孤註一擲的兇光。

目光深處,又藏著一絲難以捕捉,玉石俱焚的解脫。

“砰——!”

沈悶的槍響驚飛了一群棲息在樹上的鳥禽,響起撲棱棱的雜亂振翅聲。

路遠寒顫抖發虛的手指緩緩垂下,那把滿是泥土血汙的格/洛克又一次摔進一地枯葉裏。

他胸腔微弱起伏,因為耗盡了身體自救本能積蓄出的一點力氣,喉間咳出一股股鮮血。

路遠涼滿臉愕然地低頭看著心臟位置出現的血洞,那雙掐在墨不染脖子上的手兀自松開了。

墨不染大口粗喘著推開他,翻身從水裏爬起來,朝著靠在櫻花樹下的路遠寒踉蹌奔過去。

路遠涼跪在刺骨的冰冷裏,胸前西裝很快被深色洇濕、擴散。

他想撈起溪水洗掉那些痕跡,想幹幹凈凈地去見阿櫻,然而身體逐漸不受控制,力氣像被染紅的溪水一樣,一點點流走抽離,連捧起一手水都做不到......

“阿櫻......”

他喃喃喊著,艱難挪動濕透的身體,費勁地爬過那條溪流,爬到這片櫻花林唯一的墳塋前,如釋重負一般抱住了那塊他親手刻的墓碑。

在這片櫻花林之後,整座山的陰面,種著喜陰喜濕的黑骨藤,這種南美流域的植物,被永夜島耗費無數人力財力、費盡心思地培育出來,奉為“聖藤”。

他們拿它的生物堿合成功效各異的新型毒品,換來無數資金和軍火,建立罪惡壘築的王國,甚至企圖顛覆世界。

而現在,成片的毒田下,跳動著這場祭奠最後的讀秒。

“五、四、三......”路遠涼臉頰貼在墓碑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手腕上的指針發出細微而又震耳欲聾的倒數,“二、一——!”

轟隆——!

接連幾聲震得地動山搖的巨響從山陰面傳來,沖天火光很快熊熊燃起,在那片“聖藤”毒田裏頃刻蔓延。

墨不染抓起路遠寒手臂抗在肩上,讓他整個身體重量壓給自己,帶著他一步步艱難地朝著山林方向走。

遠處,搜救隊終於趕來,一發現他們的身影,立刻一擁而上奔過來把兩人扶住。

爆炸和燃燒引起的山火正向著這片櫻花林漫卷過來,同一時間,島上的工廠、高樓也被夷為廢墟。

很快,整座永夜島會變成一片火海。

所有貪婪的野心、難以洗涮的罪惡和午夜夢回的悔恨,都將在這場大火裏埋葬,統統燒個幹凈。

“我宣誓,我志願成為中國人民警察,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堅決做到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矢志不渝地捍衛社會公平公正......”

路遠涼破碎的聲音散在風裏,眸光渙散,恍惚凝視著幻覺中某個莊嚴肅穆的場景——

“我對著國徽發過的誓言是真的,我對你的愛也是真的。”

“我二十三歲那年正式成為一名警察,二十五歲接到任務,要臥底並協助組織摧毀永夜鴉宴這個組織,時隔七年,我做到了。”

“可我......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國徽,都問心有愧。”

不斷增援的救援艦隊劈開海霧和巨浪從遠處趕來,穿過霧障海峽的層層迷霧,懸停在主戰場外面,船舷外是燃燒的島嶼,那一片火海把島周墨藍色的海水映成了恐怖的血紅。

墨不染被搜救隊發現後沒幾分鐘就暈了過去,在救援艦的醫療艙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接連做著沒有盡頭的噩夢,時而皺著眉頭劇烈掙紮,時而滿臉驚恐顫抖著出一身冷汗。

路遠寒背部深可見骨的血洞縫合後一直不肯臥床,非要待在他病床前陪著,塗兼過來拉了幾輪都沒把人拉走。

他們回到救援艦上第一時間,他就讓塗兼給墨禪鈞和黎梵音報了平安,可現在,他該怎麽還給他父母一個完好無損的兒子。

“怎麽那麽傻......”路遠寒看著墨不染頸下血管裏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橙色,心臟被狠狠拉扯著,“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因為擔心我,怕我出事,為了救我嗎?

就連生死都可以不顧,堅持多年的夢想毫不猶豫舍棄......

我這輩子怎麽還得清你。

他重重嘆了口氣,又想到隔壁重癥監護艙裏的肖瑜晨,因為身體的嚴重排異反應,直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行動組調過來的隨艦軍醫告訴路遠寒,醒過來的希望很渺茫。

......

路遠寒握著墨不染冰涼的手指,額頭抵在床沿上,心臟快被絕望塞滿了。

突然,掌心的手指動了一下,反握住他。

“染崽!”路遠寒倏地起身,“你醒了?”

墨不染感覺腦袋裏像是紮了無數根鋼針一樣,天旋地轉地疼,艱難睜開眼。

“你怎麽樣?”他擡手碰了下路遠寒胸前裹纏得密密麻麻的繃帶,“我夢見你流了好多血,躺在那裏......”

“我沒事,你別擔心。”路遠寒拿過床頭櫃上保溫杯,插上吸管遞在他幹澀的唇邊,“先喝點水。”

墨不染每動一下全身都是那股拉扯的劇痛,含著吸管喝了一小口就松開了,輕輕搖了搖頭。

“我嗓子疼,喝不下去。”他看向路遠寒,“肖瑜晨在哪?他怎麽樣了?”

路遠寒沒法回答,沈默地放回了杯子:“你先別管這些,好好養傷,你——”

“他在哪?!”墨不染急切地打斷了他,“別啰嗦,直接說!”

“在旁邊的監護艙,他身體排異嚴重,一直沒醒。”

“我去看看!”墨不染掙紮著就要起來,“疼——”

他剛試圖仰起脖子,腦子的鋼針就像活了一樣齊刷刷地在血肉間穿梭,痛得立刻摔回了病床上。

“你別著急。”路遠寒握著他的手,“你才剛醒,緩一會兒,我就帶你去看他,好不好?”

墨不染忍著劇痛沖他吼:“不行,把我扶起來,我現在必須看到他!”

路遠寒知道,他想做什麽根本沒人能阻止,只好攬著他的後頸把他從床上扶下來,一路攙著出了病房。

監護艙有塊透明的隔離玻璃,墨不染趴在玻璃上,看著裏面床上渾身插滿透明管子,一動不動的那個人。

監護艙裏是一片被精密儀器統治的寂靜空間,肖瑜晨還在打著點滴,一切都是那麽死寂,只有心率監護儀平緩的跳動,一下,又一下,證實他還活著。

外面洶湧的海浪聲湧進船舷,消毒水氣味濃烈刺鼻,難聞得快要把人的眼淚逼出來。

墨不染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病床,靜靜看著那個從小陪伴他長大的人安睡。

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笑起來很乖、整天少爺長少爺短的人,此刻卻被一堆儀器維系著渺茫的生命。

墨不染壓在玻璃上的指骨泛白,輕聲問:“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醫生有說嗎?”

“醫生說——”路遠寒寧願承受他的崩潰都不想騙他,“他有可能會一輩子這樣。”

“什麽叫一輩子這樣?”墨不染一把推開他,“哪個醫生說的,你讓他過來給我解釋清楚!”

“染崽!”路遠寒強壓著後背的劇痛,上前把他抱進懷裏,“別這樣,這裏醫療條件有限,等回海渡,一定有辦法的!”

墨不染低聲吼:“一秒都等不了,我現在就要回海渡!”

“好,好。”路遠寒背上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卻還是若無其事地將他腦袋按在肩上,“救援艦已經都陸續返航了,不出一天,我們就能回到陸上,到時候我們去找海渡、找全國最好最權威的專家,一定能救他,你相信我。”

墨不染在他懷裏漸漸安靜下來,只是視線還透過玻璃,死死地鎖在沈睡的肖瑜晨臉上。

窗外烈火焚燒的島嶼漸行漸遠,船艦劃破海浪,帶著他最後一絲希冀,破水返航。

墨不染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可是此刻他坐在窗前,卻無數次的向海神祈禱,想要一個奇跡。

然而,他沒能等來那個奇跡。

救援艦就快要接近海渡時,心率監護儀上的那條線陡然變直!

墨不染站在監護艙外,一臉麻木絕望地看著一群醫生沖進去。

急救除顫儀高高舉起,重重落下,曾經散發著蓬勃生命力的身體被激烈彈起,又重重落回到病床上。

那條平直的生命線沒有一絲恢覆跳動的意向。

“肖瑜晨......”

整整二十分鐘,墨不染一點點陷入絕望。

痛苦不是尖銳的,而是一種被鈍刀切割的折磨,從心臟最深處彌漫開來,順著血管爬滿四肢百骸,最後堵在喉嚨口,堵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渾身冰涼,開始無意識地抽搐,痛得五官扭曲,蜷在墻角瘋狂地向後撞自己的頭。

“染崽,墨塵——”路遠寒死死地抱緊他,將他壓進自己肩窩,“沒事了,沒事了,你看看我,還有我在!”

墨不染悲慟地想咬斷舌頭,意識和視線都已經完全模糊,他分不清現實和幻境、自己和他人,張嘴狠狠一口咬住了某處,野獸嘶啃一般拼命用力,如同瘋癲的惡犬。

路遠寒頸下左肩傳來撕裂的劇痛——

他緊緊抱著他,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地承受著,掌心落在他後腦,一下下撫摸。

鮮血順著鎖骨緩緩淌進了胸前纏了一層層的紗布裏,跟他的血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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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20/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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