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骨中血刃（2） “不好吧，別這樣，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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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骨中血刃（2） “不好吧，別這樣，高……
路遠寒只在鯨山待了兩天, 過完元宵節寒假也到了尾聲。
2月10日赤雲一中高一高二返校，路遠寒跟著墨不染一塊兒回的懸鈴，還送了他高二下學期的開學禮物，一支Hyperice的最新款筋膜槍。
返程車上, 墨不染拆開試用了下：“不錯, 比之前版本要舒服些，你什麽時候買的？”
路遠寒拿起說明書研究參數：“網購, 地址填的鯨山這邊, 今天走之前剛派送過來。”
“謝謝男朋友。”墨不染手臂勾住他脖子拽到眼前，啵的在臉上親了一口, “真乖。”
駕駛位開車的沈修硯對此毫無波瀾, 確切的說, 是他近距離被餵了兩天狗糧, 對此免疫了。
但他不能接受少爺因為這麽一丟丟連指甲蓋都算不上的小恩小惠露出這種幸福的表情！
要知道, 從小到大, 少爺的車包鞋表基本都是他一手操辦的，經常面對幾千萬的禮物眼都不帶眨一下，現在卻因為一個幾千塊的破按摩槍露出這副滿足欣喜的表情。
沈修硯真的很想找人把那小子狠狠收拾一頓。
“這個, 要經常用。”路遠寒琢磨了下措辭, “別放在......桌洞裏吃灰。”
墨不染直接開著震動將槍頭抵進了路遠寒大腿根：“你他媽就是翻我保險櫃了是吧！”
“......沒——”路遠寒瞬間繃緊，強壓著已經到嗓子眼的吼叫, 瞥了眼駕駛位，“別鬧，別鬧！”
“我在OF上看到, 有情侶拿這個來按摩......”墨不染升起前後座之間的隱私隔板，“當初這輛車定制的時候我還覺得這個功能對我來說很雞肋，還好沒讓他們去掉。”
路遠寒眸光左右徘徊, 看上去很為難：“不好吧，別這樣，高速上呢......”
墨不染：“隔音。”
路遠寒：“那......好吧。”
欲拒還迎，半推半就，主動配合，迅速淪陷，徹底瘋狂。
沈修硯先把墨不染送回學校，然後轉道去曲水亭街送路遠寒。
隱私隔板已經降下來了，某些詭異的味道還沒散幹凈，路遠寒降下車窗，手肘支在窗框上休息，兩人都很沈默。
直到車停在曲水亭街入口，路遠寒想下車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目的，當然，我只是個管家，也沒立場對少爺的感情說三道四。”沈修硯坐在駕駛位，沒回頭，從中控後視鏡裏緊緊盯著他，“但你得知道，我們家，所有人都把墨塵看得比自己生命重要，望你慎行。”
他說完解開了後座門鎖。
路遠寒下車，徑直走進曲水亭街，走到糖水鋪子門口時突然一陣心悸，說不出的慌亂。
已經接近上午11點了，窗口緊閉著，路遠熱一般10點前就會準時營業的。
路遠寒心臟狂跳，某種危險又準確的直覺瘋狂沖撞天靈蓋，他下意識左右瞥了眼，即刻推開了門。
他家很小，幾乎推門就一覽無餘，而他曾經最深的遺憾、心魔、他日思夜想了四年的人，就那樣肆無忌憚地坐在逼仄客廳的小沙發上。
沙發另一側，半躺著明顯已經失去意識的路遠熱。
他們三人彼此是世間僅存的血緣，時隔多年再見卻陌生得仿佛從未認識過。
路遠涼腳踝翹在膝蓋上，將手裏那支漆黑的煙撚滅，已經略有些滄桑的眼眸看向門邊：“我剛剛還在想，先推開這扇門的人，會是你，還是塗兼。”
路遠寒臉頰肌肉極力繃著，控制那些細微的顫抖，然後反身關上了門。
他沈默地走近路遠熱身邊，聞到她口鼻附近殘留的一點乙/醚味道，蹲下來檢查她的呼吸，確認溫熱的氣息流過指尖，慌亂的心跳才平穩。
“去樓上等我。”路遠寒聲音有種超出路遠涼預期的冷靜。
甚至察覺不出一絲的驚愕和攻擊性。
他只是抓起路遠熱手臂搭在頸後，打橫將人抱起來，往她臥室的方向走。
路遠涼起身，踩著吱嘎吱嘎響的木頭樓梯，一步步踏上二樓。
路遠寒眼尾掠過，見他身影消失在樓頂，才抱著路遠熱走進房間，把人穩妥放在床上，拉起被子蓋在她身上。
京二會出現，他毫不意外，因為顧千櫻還在他們手上。
這一個月來，顧千櫻羈押在赤雲看守所，輾轉市局和省廳審訊室，被多次提審和聯合偵查，采集到的指紋、掌紋、血樣和DNA更是協助省廳牽頭的重案組完整了鴉宴這個家族犯罪組織團夥的重要信息和畫像。
她嘴裏雖然始終沒撬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但那些蓋世酒吧的知情共犯和保鏢馬仔，扛不住一輪接一輪的審訊，交代了大量鴉宴盤踞在海渡省的販毒據點、藏匿地和上下線。
京二的反應速度很快，在警方清繳之前，已經完成了幾乎半數窩點轉移和人員替換。
而且，他甚至有餘力，在整個一月，策劃了三場重火力劫囚。
顧千櫻的監管安全是江戟在負責，每次提審的武裝車押運都調了特警、武警和禁毒大隊的精銳組明暗聯合護航，那些毒販馬仔把自己捆成人肉炸彈都接近不了押運車五米之內。
即便如此，京二還是一次又一次不計成本和人力的挑釁，仿佛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給路遠寒一種，好像為了顧千櫻，他犧牲掉整個鴉宴都無所謂的感覺。
路遠寒深吸一口氣，去廚房拿了把水果刀藏進外套裏，然後上了二樓。
路遠涼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張他、塗兼和路遠寒的三人合影在看，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停止，擡眼望向路遠寒。
“她還好嗎？”
路遠寒倚在門框上：“你問誰。”
“你嫂子。”
極為可笑的稱呼。
路遠寒閉上眼，唇角無奈又難壓地抽了兩下：“要不你進去陪她？”
路遠涼滿臉疲態，仿佛一個月蒼老了幾十歲，蓬亂的胡茬覆滿唇周和下巴，雙鬢都有些微白了。
還是那張和路遠寒七八分相似的臉，卻早已不覆二十歲出頭時溫潤如玉、豐神俊朗的模樣，被一種常年刀口舔血、踐踏人命、浸淫黑暗的陰鷙取代。
只一眼，路遠寒便明白，他沒有任何苦衷，他都是自願的。
“四十一天，從我認識她起，我都沒跟她分開過這麽長時間。”路遠涼撫摸著相框鏡面上自己年輕的容顏，“我二十五歲那年受到組織器重，委以重任，當時的目標是剿滅鴉宴。”
“可他們手裏沒有能搭上鴉宴的線人，只能先把我派去青龍做臥底，青龍的老大為了討好鴉宴，把我送給了顧釣雪做保鏢。”
“我記得自己當時很興奮，距離組織給的目標越來越近，甚至覺得以我的能力，很快就能實現深度滲透、內外共同打擊，帶著一等功衣錦還鄉，跟你和姐姐團聚。”
“可是某天，我意外看到了顧釣雪書裏的一張照片，她和劉炳錫的二女兒長得真好看，好看到讓我覺得她配得上世間所有名貴的東西。”
“我很難跟你描述那種感覺，但那一刻我很清楚，有什麽東西動搖了。”
路遠寒：“......”
“不久之後，她即將畢業回國，我主動請求顧釣雪讓我帶人去接，她同意了，可我帶的人不多，也低估了鴉宴在外樹的敵。她乘坐的那艘船，一路上遇襲了十幾次，我手下的人全部死光，我也受了重傷，只能帶著她跳海。”
“我拼死帶她游到了不遠處的小漁村，我們被一戶村民救了，她拿出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請求村民收留我們。我高燒昏迷了幾天，被燒得說了不少胡話，醒過來才隱隱在她不知所措的反應裏感覺到身份暴露了。”
“可她什麽都沒說，也沒問我。”路遠涼陰沈昏暗的眸光有那麽一瞬間閃過些碎光，“村民家裏房間有限，我們只能睡在一間房，她不介意跟我同榻而眠，甚至不眠不休地照顧我。”
“那時候，我被砍得渾身流血，身上中了三槍，胸口一個彈孔差點就穿透心臟，彈丸都是她取的。”
“為了不引人註意，她一個人跑遍了村裏、鎮上所有診所才買齊酒精、紗布、鑷子那些東西，耗盡心血救我，沒有因為我是一個臥底警察就趁機殺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海裏了。”路遠涼閉了閉眼，“我這條命是她撿回來的，醒過來那天我就發誓，以後只為她而活。”
路遠寒冷笑：“你難道沒對著國徽發過誓嗎？你的誓言這麽輕賤，有什麽好值得拿出來說的。”
“無論你信不信，直到醒來那一刻，我都還沒有放棄信仰的念頭。”路遠涼說，“我跟她坦白了身份，但我沒辦法帶她回赤雲，任務中途私自潛逃還帶回毒梟的女兒，她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我也不想再回鴉宴，怕有一天，圍剿真的到來了，我跟她被迫站在對立的立場，更怕我護不住她。”
“於是我們決定留在小漁村，過平凡普通的日子。”
“我在碼頭打了一段時間工，攢了點錢租了間小鋪面，教她做糖水，生意很好。”
“那段日子，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段時光。”路遠涼眼底憧憬轉瞬即逝，布滿血絲，變得暗紅，“可惜還是被發現了，顧釣雪和劉炳錫帶著人找過來，她死死擋在我前面，才不至於讓我被他爹一槍蹦死。”
“劉炳錫拿鐵鏈抽我，我被打得皮開肉綻，意識渙散，即將昏迷時她又撲過來抱著我，替我挨了好幾下，有一下抽到了她的肚子，她腿間立刻就滲出了血。”
“那時......”時隔多年，路遠涼提起這件事仍然會條件反射般地顫抖和害怕，“那時我和她都不知道，她肚子裏有個不足一月的孩子，被他爸那根鐵鏈，生生抽掉了，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路遠寒手指緊緊地攥著門框，一個字都不想說，他很難對一個無辜的生命惡語相向，卻又無法對這個跟自己也有親緣的孩子產生任何同情的情感。
“顧釣雪發現她竟然懷孕，非但沒有一絲一毫心疼，反而更是鐵了心要打死我們。”路遠涼眼中倏地滾出兩行淚，“沒有任何退路了，我主動暴露了身份，背叛組織投敵，用我所知所有組織的信息和今後無怨無悔為鴉宴賣命來換她一命。”
路遠涼緩緩舉起右手，凝視著那副顧千櫻為他特質的黑色手套：“為表臣服，我當著她父母的面，自斷三指。”
“那你怎麽不自宮？”路遠寒冷漠地掃視他，“說到底，還不是底下那玩意兒惹的禍，切錯位置了，大情聖。”
路遠涼有些驚訝，路遠寒一貫對他都是無限崇拜、言聽計從，甚至因為他的假死患上嚴重的創傷後遺癥，卻在他露面且剖白後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驚愕，反而言語間全是冷嘲譏諷。
他恍惚間明白，眼前人也不是那個四年前狂熱崇拜和依賴自己的弟弟了。
“所以，告訴我，她還好嗎？”
“我說過了——”路遠寒反握住懷裏的刀柄，猛地抽出狠狠撲向床邊，“你自己進去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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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2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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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赤雲一中高一高二返校，路遠寒跟著墨不染一塊兒回的懸鈴，還送了他高二下學期的開學禮物，一支Hyperice的最新款筋膜槍。
返程車上, 墨不染拆開試用了下：“不錯, 比之前版本要舒服些，你什麽時候買的？”
路遠寒拿起說明書研究參數：“網購, 地址填的鯨山這邊, 今天走之前剛派送過來。”
“謝謝男朋友。”墨不染手臂勾住他脖子拽到眼前，啵的在臉上親了一口, “真乖。”
駕駛位開車的沈修硯對此毫無波瀾, 確切的說, 是他近距離被餵了兩天狗糧, 對此免疫了。
但他不能接受少爺因為這麽一丟丟連指甲蓋都算不上的小恩小惠露出這種幸福的表情！
要知道, 從小到大, 少爺的車包鞋表基本都是他一手操辦的，經常面對幾千萬的禮物眼都不帶眨一下，現在卻因為一個幾千塊的破按摩槍露出這副滿足欣喜的表情。
沈修硯真的很想找人把那小子狠狠收拾一頓。
“這個, 要經常用。”路遠寒琢磨了下措辭, “別放在......桌洞裏吃灰。”
墨不染直接開著震動將槍頭抵進了路遠寒大腿根：“你他媽就是翻我保險櫃了是吧！”
“......沒——”路遠寒瞬間繃緊，強壓著已經到嗓子眼的吼叫, 瞥了眼駕駛位，“別鬧，別鬧！”
“我在OF上看到, 有情侶拿這個來按摩......”墨不染升起前後座之間的隱私隔板，“當初這輛車定制的時候我還覺得這個功能對我來說很雞肋，還好沒讓他們去掉。”
路遠寒眸光左右徘徊, 看上去很為難：“不好吧，別這樣，高速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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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寒：“那......好吧。”
欲拒還迎，半推半就，主動配合，迅速淪陷，徹底瘋狂。
沈修硯先把墨不染送回學校，然後轉道去曲水亭街送路遠寒。
隱私隔板已經降下來了，某些詭異的味道還沒散幹凈，路遠寒降下車窗，手肘支在窗框上休息，兩人都很沈默。
直到車停在曲水亭街入口，路遠寒想下車卻發現門被反鎖了。
“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目的，當然，我只是個管家，也沒立場對少爺的感情說三道四。”沈修硯坐在駕駛位，沒回頭，從中控後視鏡裏緊緊盯著他，“但你得知道，我們家，所有人都把墨塵看得比自己生命重要，望你慎行。”
他說完解開了後座門鎖。
路遠寒下車，徑直走進曲水亭街，走到糖水鋪子門口時突然一陣心悸，說不出的慌亂。
已經接近上午11點了，窗口緊閉著，路遠熱一般10點前就會準時營業的。
路遠寒心臟狂跳，某種危險又準確的直覺瘋狂沖撞天靈蓋，他下意識左右瞥了眼，即刻推開了門。
他家很小，幾乎推門就一覽無餘，而他曾經最深的遺憾、心魔、他日思夜想了四年的人，就那樣肆無忌憚地坐在逼仄客廳的小沙發上。
沙發另一側，半躺著明顯已經失去意識的路遠熱。
他們三人彼此是世間僅存的血緣，時隔多年再見卻陌生得仿佛從未認識過。
路遠涼腳踝翹在膝蓋上，將手裏那支漆黑的煙撚滅，已經略有些滄桑的眼眸看向門邊：“我剛剛還在想，先推開這扇門的人，會是你，還是塗兼。”
路遠寒臉頰肌肉極力繃著，控制那些細微的顫抖，然後反身關上了門。
他沈默地走近路遠熱身邊，聞到她口鼻附近殘留的一點乙/醚味道，蹲下來檢查她的呼吸，確認溫熱的氣息流過指尖，慌亂的心跳才平穩。
“去樓上等我。”路遠寒聲音有種超出路遠涼預期的冷靜。
甚至察覺不出一絲的驚愕和攻擊性。
他只是抓起路遠熱手臂搭在頸後，打橫將人抱起來，往她臥室的方向走。
路遠涼起身，踩著吱嘎吱嘎響的木頭樓梯，一步步踏上二樓。
路遠寒眼尾掠過，見他身影消失在樓頂，才抱著路遠熱走進房間，把人穩妥放在床上，拉起被子蓋在她身上。
京二會出現，他毫不意外，因為顧千櫻還在他們手上。
這一個月來，顧千櫻羈押在赤雲看守所，輾轉市局和省廳審訊室，被多次提審和聯合偵查，采集到的指紋、掌紋、血樣和DNA更是協助省廳牽頭的重案組完整了鴉宴這個家族犯罪組織團夥的重要信息和畫像。
她嘴裏雖然始終沒撬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但那些蓋世酒吧的知情共犯和保鏢馬仔，扛不住一輪接一輪的審訊，交代了大量鴉宴盤踞在海渡省的販毒據點、藏匿地和上下線。
京二的反應速度很快，在警方清繳之前，已經完成了幾乎半數窩點轉移和人員替換。
而且，他甚至有餘力，在整個一月，策劃了三場重火力劫囚。
顧千櫻的監管安全是江戟在負責，每次提審的武裝車押運都調了特警、武警和禁毒大隊的精銳組明暗聯合護航，那些毒販馬仔把自己捆成人肉炸彈都接近不了押運車五米之內。
即便如此，京二還是一次又一次不計成本和人力的挑釁，仿佛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給路遠寒一種，好像為了顧千櫻，他犧牲掉整個鴉宴都無所謂的感覺。
路遠寒深吸一口氣，去廚房拿了把水果刀藏進外套裏，然後上了二樓。
路遠涼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張他、塗兼和路遠寒的三人合影在看，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停止，擡眼望向路遠寒。
“她還好嗎？”
路遠寒倚在門框上：“你問誰。”
“你嫂子。”
極為可笑的稱呼。
路遠寒閉上眼，唇角無奈又難壓地抽了兩下：“要不你進去陪她？”
路遠涼滿臉疲態，仿佛一個月蒼老了幾十歲，蓬亂的胡茬覆滿唇周和下巴，雙鬢都有些微白了。
還是那張和路遠寒七八分相似的臉，卻早已不覆二十歲出頭時溫潤如玉、豐神俊朗的模樣，被一種常年刀口舔血、踐踏人命、浸淫黑暗的陰鷙取代。
只一眼，路遠寒便明白，他沒有任何苦衷，他都是自願的。
“四十一天，從我認識她起，我都沒跟她分開過這麽長時間。”路遠涼撫摸著相框鏡面上自己年輕的容顏，“我二十五歲那年受到組織器重，委以重任，當時的目標是剿滅鴉宴。”
“可他們手裏沒有能搭上鴉宴的線人，只能先把我派去青龍做臥底，青龍的老大為了討好鴉宴，把我送給了顧釣雪做保鏢。”
“我記得自己當時很興奮，距離組織給的目標越來越近，甚至覺得以我的能力，很快就能實現深度滲透、內外共同打擊，帶著一等功衣錦還鄉，跟你和姐姐團聚。”
“可是某天，我意外看到了顧釣雪書裏的一張照片，她和劉炳錫的二女兒長得真好看，好看到讓我覺得她配得上世間所有名貴的東西。”
“我很難跟你描述那種感覺，但那一刻我很清楚，有什麽東西動搖了。”
路遠寒：“......”
“不久之後，她即將畢業回國，我主動請求顧釣雪讓我帶人去接，她同意了，可我帶的人不多，也低估了鴉宴在外樹的敵。她乘坐的那艘船，一路上遇襲了十幾次，我手下的人全部死光，我也受了重傷，只能帶著她跳海。”
“我拼死帶她游到了不遠處的小漁村，我們被一戶村民救了，她拿出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請求村民收留我們。我高燒昏迷了幾天，被燒得說了不少胡話，醒過來才隱隱在她不知所措的反應裏感覺到身份暴露了。”
“可她什麽都沒說，也沒問我。”路遠涼陰沈昏暗的眸光有那麽一瞬間閃過些碎光，“村民家裏房間有限，我們只能睡在一間房，她不介意跟我同榻而眠，甚至不眠不休地照顧我。”
“那時候，我被砍得渾身流血，身上中了三槍，胸口一個彈孔差點就穿透心臟，彈丸都是她取的。”
“為了不引人註意，她一個人跑遍了村裏、鎮上所有診所才買齊酒精、紗布、鑷子那些東西，耗盡心血救我，沒有因為我是一個臥底警察就趁機殺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早就死在海裏了。”路遠涼閉了閉眼，“我這條命是她撿回來的，醒過來那天我就發誓，以後只為她而活。”
路遠寒冷笑：“你難道沒對著國徽發過誓嗎？你的誓言這麽輕賤，有什麽好值得拿出來說的。”
“無論你信不信，直到醒來那一刻，我都還沒有放棄信仰的念頭。”路遠涼說，“我跟她坦白了身份，但我沒辦法帶她回赤雲，任務中途私自潛逃還帶回毒梟的女兒，她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我也不想再回鴉宴，怕有一天，圍剿真的到來了，我跟她被迫站在對立的立場，更怕我護不住她。”
“於是我們決定留在小漁村，過平凡普通的日子。”
“我在碼頭打了一段時間工，攢了點錢租了間小鋪面，教她做糖水，生意很好。”
“那段日子，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段時光。”路遠涼眼底憧憬轉瞬即逝，布滿血絲，變得暗紅，“可惜還是被發現了，顧釣雪和劉炳錫帶著人找過來，她死死擋在我前面，才不至於讓我被他爹一槍蹦死。”
“劉炳錫拿鐵鏈抽我，我被打得皮開肉綻，意識渙散，即將昏迷時她又撲過來抱著我，替我挨了好幾下，有一下抽到了她的肚子，她腿間立刻就滲出了血。”
“那時......”時隔多年，路遠涼提起這件事仍然會條件反射般地顫抖和害怕，“那時我和她都不知道，她肚子裏有個不足一月的孩子，被他爸那根鐵鏈，生生抽掉了，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路遠寒手指緊緊地攥著門框，一個字都不想說，他很難對一個無辜的生命惡語相向，卻又無法對這個跟自己也有親緣的孩子產生任何同情的情感。
“顧釣雪發現她竟然懷孕，非但沒有一絲一毫心疼，反而更是鐵了心要打死我們。”路遠涼眼中倏地滾出兩行淚，“沒有任何退路了，我主動暴露了身份，背叛組織投敵，用我所知所有組織的信息和今後無怨無悔為鴉宴賣命來換她一命。”
路遠涼緩緩舉起右手，凝視著那副顧千櫻為他特質的黑色手套：“為表臣服，我當著她父母的面，自斷三指。”
“那你怎麽不自宮？”路遠寒冷漠地掃視他，“說到底，還不是底下那玩意兒惹的禍，切錯位置了，大情聖。”
路遠涼有些驚訝，路遠寒一貫對他都是無限崇拜、言聽計從，甚至因為他的假死患上嚴重的創傷後遺癥，卻在他露面且剖白後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驚愕，反而言語間全是冷嘲譏諷。
他恍惚間明白，眼前人也不是那個四年前狂熱崇拜和依賴自己的弟弟了。
“所以，告訴我，她還好嗎？”
“我說過了——”路遠寒反握住懷裏的刀柄，猛地抽出狠狠撲向床邊，“你自己進去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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