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染衣袍（4） “這就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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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血染衣袍（4） “這就上鉤了？”
第二天一早, 路遠寒睡得正迷糊，就聽到街上吵吵嚷嚷的。
他翻身推開窗戶朝樓下一看，果然是一個月只允許自己休兩天假的塗兼。
風騷地穿了一身白襯衣牛仔褲，年逾三十的老刑警隊長打扮得跟大學剛畢業的小奶狗似的, 懷裏還抱著一束紅得晃眼的玫瑰。
路遠寒眉尖蹙了下：“......”
這爛俗的招數已經從去年十月用到今年十月了, 果然，男人沒追到手之前對於送花這件事是執著且不厭其煩的。
然而路遠寒很煩, 他正準備推上窗戶繼續睡, 糖水鋪子斜對過那家賣糖畫的劉奶奶突然從屋裏沖出來，滿臉焦急地撲通一聲跪下了, 嘴裏大喊著——
“救命啊, 誰能來救救我家小孫女！”
“快來人啊！求求你們了救救她啊！”
塗兼聞聲立刻把玫瑰隔著窗框朝路遠熱懷裏一塞, 轉身撥開人群沖了過去。
“大娘, 您別著急, 我跟您進去看看。”他快速把跪在地上的劉奶奶攙扶起來, “快點！”
“啊，我認得你，你是警察！”劉奶奶拉著塗兼的手就往屋裏拽, “快, 快，我早上進她房間, 怎麽喊她都醒不過來，她，她——”
路遠寒眼皮倏地跳了兩下, 身體已經先腦子一步火速下床套好了衣服，臉都沒洗，幾步跨下樓梯, 推門直奔劉奶奶家。
劉奶奶家那小女孩他餵流浪貓的時候經常遇到，總是存著一些吃食帶給附近沒家的貓貓狗狗，還會用撿來的紙殼子給他們做簡易的窩，冰雪可愛又懂事。
染崽住在曲水亭街那陣子也很喜歡她，偶爾會帶街口的冰糖草莓給她吃。
路遠寒到的時候，小女孩就躺在小臥室的床榻上，臉上完全沒有了血色，青白一片，嘴唇暗紫，口鼻周遭凝固了一些血液混著乳白色的痕跡。
他看到她脖頸裏已經出現了明顯屍斑。
塗兼初步屍檢過，半跪在床榻上，鐵青著臉看了他一眼。
“怎麽回事？”路遠寒問，“看這樣子像是——”
“她......已經斷氣了。”塗兼躑躅著看向劉奶奶，“是夜裏走的，看樣子像是中......像是吃錯了什麽東西。”
“啊，啊——”劉奶奶聽完他的話，瞬間驚厥，雙眼翻白，直挺挺地朝後栽了過去。
路遠寒趕緊把人穩穩扶住，交給了隨後趕來的路遠熱，讓她先帶到外間安撫。
他問：“是中毒？”
“嗯。”塗兼遲緩地點了下頭，語氣沈重，“中毒跡象很明顯，我通知秦祁帶人過來了。”
路遠寒難以置信，她不過是個七八歲的留守小女孩，誰要毒殺她？
他走到床前，戴上跑下樓時從糖水鋪子窗口順的一次性手套，從頭到腳謹慎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小女孩身上沒有外傷，雖然跟著奶奶，但也養得白白凈凈，細皮嫩肉。
路遠寒俯身扇聞小女孩口鼻周遭，意外嗅到一股極淡的清甜椰子味。
他心頭一跳，某種經過無數次驗證、詭異又準確的直覺竄上天靈蓋。
路遠寒立刻下床在狹窄的屋內搜尋，不出一分鐘，發現了被小女孩小心翼翼藏進抽屜裏的半顆沒吃完的椰子蛋，包裝盒很眼熟，上面赫然印著“小果水果鋪”五個字。
“這是什麽？”塗兼湊過來瞅了眼，“......椰子？”
路遠寒沒答話，徑直出了臥室，跑去廚房找來保鮮膜，仔細地把剩下的椰子肉密封住。
“兼哥，你帶證件了嗎？”
塗兼急道：“肯定帶了。”
路遠寒腦中計策高速運轉：“那我在這邊等老秦，你趕緊去趟西邊的落風橋街，找4-29號，是一家水果鋪，你讓老板隨便尋個理由立刻關門，說老婆跑了都行，但絕不能說是水果出問題了。”
“不是，你這——”塗兼一頭霧水，“你到底發現什麽了？”
“假設我的猜測正確，有一批毒販在利用椰子運輸毒品。”路遠寒舉起手裏被保鮮膜覆蓋的半塊椰子蛋，“大概是，普通椰子裏混進去一顆含有毒品的，被劉奶奶不小心買到，毫無防備地給她小孫女吃，才會導致她疑似中毒身亡。”
“運毒？”塗兼大驚，一連串地問，“你怎麽發現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又跟水果店有什麽關系？”
“昨晚我意外救下那家水果店店主的兒子，他告訴我，在曲水這邊水果批發商聯合搞壟斷擡價椰子後，他爸靠著之前的人脈關系，找到了靛海那邊新的供貨渠道，每個月一號、十五號、三十號都能跟著那邊的人脈在鯨山碼頭收到新鮮海運來的椰子。”路遠寒盡量長話短說，“這條供貨鏈是從九月初開始的，我推斷那群毒販為了掩人耳目，將部分藏有毒品的特殊椰子混入大量正常的椰子中，碼頭卸貨之後，攜帶毒品的那批貨會交接給負責接應的特殊供貨商，十有八九也是毒販安排的人。”
“鯨山......”塗兼快速消化掉這些訊息，腦中構思著對策，“墨白前幾天從鳥棲分局調任到鯨山分局刑偵口了，鯨山碼頭在他管轄範圍之內，我們或許可以和那邊協作去調查，你覺得他這個人信得過嗎？”
“他那種家世，去做警察純癮大，有什麽信不過的。”路遠寒忍不住翻白眼，“這種就差把‘英雄主義’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的人，真跟毒販交起火來，腰裏揣塊木頭疙瘩都敢上。”
塗兼無法理解：“你講話怎麽這麽刻薄。”
“你只要不擔心他光榮了沒法跟他爹交代，我覺得可以協作。”路遠寒說，“那就更徹底一點，現在立刻跟鯨山分局那邊溝通，讓他過來，把屍體秘密帶回去做詳細屍檢，我們這邊只需讓老秦悄悄把這半塊毒椰子檢測了，到時候對比成分，一旦合上了，再仔細規劃由他們牽頭的抓捕計劃，避免打草驚蛇，市局這邊必須瞞住整個檢測過程。”
“你是想抓鬼？”塗兼敲了敲茶幾，“雖然我完全不同意你關於京二身份的分析，但也不得不承認有顆腐爛的釘子蛀在市局，而且時間不短，也該徹底清理了。”
小果水果鋪剛開門營業沒幾分鐘，店裏空空蕩蕩，老板正吭哧吭哧地拿刀削著椰子蛋，突然一個身穿白襯衣牛仔褲的男人走進來。
“帥哥要點什麽？”老板擦了把汗招呼，“都是當季的新鮮水果，品質有保證，不甜不要錢！”
塗兼若無其事地擋在他面前，手指倏地抖開證件：“我是市局刑偵隊的，麻煩配合一下，先把店關了。”
老板手裏舉著的水果刀鐺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一小時後，路遠寒和塗兼在糖水鋪子碰頭，面對面坐在小客廳茶幾兩側。
“你那邊怎麽樣？”路遠寒問，“我剛把鯨山的人送走，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莫老板那邊所有存貨的椰子我全部押下來了，讓江戟給他換了一批正常的。”塗兼說，“從他的反應來看，必然是不知情的，別的我沒多說，就讓他正常營業，配合咱們這邊隨時提供具體的接貨時間即可。”
“嗯。”路遠寒唇角壓了下，“我這一個月摸下來，四年前在市局物證鑒定中心任職過的那群人裏，只有當時剛來局裏，還在實習期的唐晨可疑度最高，而他恰好也是在那個時期負責大數據庫。”
“唐晨，我有印象，技術隊的。”塗兼表情凝重起來，“當年因為極強的數據分析能力被裴副局破格錄取的，你懷疑他？”
“他這幾年，在技術隊過得順風順水，已經升任數據偵查組的組長了。”路遠寒冷冷一笑，“不過重點不是他。”
塗兼楞了幾秒，神情遲緩：“......裴立峰？”
“我查過，他是裴副局短暫兼任海渡警院教授時最得意的一個學生，所以才被引薦。”路遠寒說，“雖然他倆這幾年明面上沒過度交集，但我看過唐晨這幾年參與的案子，幾乎都是裴立峰直接調令，稱得上對他唯命是從。”
“機會只有一次。”塗兼慎重地盯著他的眼睛，“這一招是沒辦法反覆使用的，一旦推測不成立，或者根本沒有把蛇引出洞，那露了馬腳的就是我們，暗處的蛀蟲只會更加謹慎地隱蔽起來，再想抓就難了。”
“那就最好我們全部置身事外。”路遠寒垂下眼，“我會讓墨白策劃一個涉及鯨山港口的案件，作為我們的皮套，傳回裴立峰耳朵裏，我們只需要暗中觀察他反應。”
裴立峰下午接到鯨山分局的電話，是前段時間橙藥案件中協助過市局的靛海警察墨白打來的。
他清楚這人的背景，不敢輕易怠慢，沒想到寒暄了兩句之後墨白直接問他要人。
“是這樣的裴局，我這邊接到個線報，鯨山這一帶流竄一年多的搶劫殺人團夥近幾天可能會在鯨海港口現身。”墨清濯語氣裏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愁緒，“這幫罪犯我們追蹤快半年了，跟泥鰍一樣狡猾，一直逮不住他，所以想跟你借個人。”
“整個靛海沒人了嗎？”裴立峰眉毛擰起，“你電話打到我們赤雲借人。”
“主要是那群王八蛋在我手底下跑過兩次，給我整出心理陰影來了，就想著這次必須要萬無一失地拿下。”墨清濯說，“這窩老鼠不是人多人少就能逮住的，得找個跟他們一樣狡猾的人，我覺得路遠寒就很狡猾——啊，不是，就很適合。”
“......那怎麽行！”裴立峰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又不是市局的人，我怎麽調給你？再說了，你給他弄出個好歹來，我可沒法跟局長交代。”
“哎呀，就讓他過來出出主意，您放心，動刀動槍的活兒用不著他幹，保證給您全須全尾地送回來。”墨清濯誠懇地建議，“既然不是市局的人，要不您幫我問問他本人意願？哦對了裴局，目前我們這條線索高度保密，為了借人我才跟您透漏了點，請您務必協助。”
裴立峰頓了頓：“你們行動具體定在哪天？”
“這......隨時有可能，線報是說就這幾天了。”墨清濯斟酌了下，“看港口那邊動向，總不至於超過十六號，放心，抓到了肯定早早把人給你還了。”
“我替你轉告他，至於去不去，他自己決定。”
裴立峰嘆了口氣，把電話掛了，然後招手讓秘書喊路遠寒來一趟。
墨氏名正言順的大公子他不好得罪，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倒不是什麽難事，只是突然得來這消息，還要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周旋著跟鯨山分局那邊確認真假，再做下一步打算。
路遠寒從裴副局辦公室出來後直奔市局停車場，開走了塗兼的車，一路駛向靛海鯨山。
當天晚上，他住在鯨山分局招待所裏，和塗兼簡短通了個電話。
“分局這邊屍檢結果出來了。”路遠寒站在賓館窗邊看夜景，“那女孩胃裏檢測到了完全沒有經過提純的黑骨藤汁液。”
“老秦這邊對那半顆椰子的檢測結果也一樣。”塗兼說，“而且，水果店老板給我發來消息，說原定這個月15號走海運過來的那批椰子，時間推遲了。”
路遠寒微微一楞：“這就上鉤了？”
“這些年跟鴉宴販毒組織交手了那麽多次，基本沒占過上風，甚至有幾次，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我手裏的槍已經頂在他們喉嚨上了，但還是被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逃竄了，可恨至極。”塗兼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鬼，肯定不止一只。”
“是先抓，還是按兵不動？”路遠寒問，“我聽你的。”
塗兼鄭重地開口：“有一只算一只，先抓住！”
第二天墨清濯親自開塗兼那輛車把路遠寒送回了赤雲市局，還送來三面錦旗表示感謝，同時鯨海分局貼出了連環殺人兇犯團夥落網的公告。
裴立峰察覺到怪異，為求謹慎，登錄公安內網檢索相關信息，但犯罪嫌疑人、地點、抓捕過程，每一項都跟墨清濯的描述對應得上。
他借了解情況打去電話確認，還收到了鯨山分局局長的高度讚揚，稱小路同志思維清晰、腦子靈活，想收編了做個刑偵顧問。
果不其然，晚上水果店老板傳來消息，十五號鯨海碼頭，海運椰子正常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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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2019/10/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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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寒眉尖蹙了下：“......”
這爛俗的招數已經從去年十月用到今年十月了, 果然，男人沒追到手之前對於送花這件事是執著且不厭其煩的。
然而路遠寒很煩, 他正準備推上窗戶繼續睡, 糖水鋪子斜對過那家賣糖畫的劉奶奶突然從屋裏沖出來，滿臉焦急地撲通一聲跪下了, 嘴裏大喊著——
“救命啊, 誰能來救救我家小孫女！”
“快來人啊！求求你們了救救她啊！”
塗兼聞聲立刻把玫瑰隔著窗框朝路遠熱懷裏一塞, 轉身撥開人群沖了過去。
“大娘, 您別著急, 我跟您進去看看。”他快速把跪在地上的劉奶奶攙扶起來, “快點！”
“啊，我認得你，你是警察！”劉奶奶拉著塗兼的手就往屋裏拽, “快, 快，我早上進她房間, 怎麽喊她都醒不過來，她，她——”
路遠寒眼皮倏地跳了兩下, 身體已經先腦子一步火速下床套好了衣服，臉都沒洗，幾步跨下樓梯, 推門直奔劉奶奶家。
劉奶奶家那小女孩他餵流浪貓的時候經常遇到，總是存著一些吃食帶給附近沒家的貓貓狗狗，還會用撿來的紙殼子給他們做簡易的窩，冰雪可愛又懂事。
染崽住在曲水亭街那陣子也很喜歡她，偶爾會帶街口的冰糖草莓給她吃。
路遠寒到的時候，小女孩就躺在小臥室的床榻上，臉上完全沒有了血色，青白一片，嘴唇暗紫，口鼻周遭凝固了一些血液混著乳白色的痕跡。
他看到她脖頸裏已經出現了明顯屍斑。
塗兼初步屍檢過，半跪在床榻上，鐵青著臉看了他一眼。
“怎麽回事？”路遠寒問，“看這樣子像是——”
“她......已經斷氣了。”塗兼躑躅著看向劉奶奶，“是夜裏走的，看樣子像是中......像是吃錯了什麽東西。”
“啊，啊——”劉奶奶聽完他的話，瞬間驚厥，雙眼翻白，直挺挺地朝後栽了過去。
路遠寒趕緊把人穩穩扶住，交給了隨後趕來的路遠熱，讓她先帶到外間安撫。
他問：“是中毒？”
“嗯。”塗兼遲緩地點了下頭，語氣沈重，“中毒跡象很明顯，我通知秦祁帶人過來了。”
路遠寒難以置信，她不過是個七八歲的留守小女孩，誰要毒殺她？
他走到床前，戴上跑下樓時從糖水鋪子窗口順的一次性手套，從頭到腳謹慎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小女孩身上沒有外傷，雖然跟著奶奶，但也養得白白凈凈，細皮嫩肉。
路遠寒俯身扇聞小女孩口鼻周遭，意外嗅到一股極淡的清甜椰子味。
他心頭一跳，某種經過無數次驗證、詭異又準確的直覺竄上天靈蓋。
路遠寒立刻下床在狹窄的屋內搜尋，不出一分鐘，發現了被小女孩小心翼翼藏進抽屜裏的半顆沒吃完的椰子蛋，包裝盒很眼熟，上面赫然印著“小果水果鋪”五個字。
“這是什麽？”塗兼湊過來瞅了眼，“......椰子？”
路遠寒沒答話，徑直出了臥室，跑去廚房找來保鮮膜，仔細地把剩下的椰子肉密封住。
“兼哥，你帶證件了嗎？”
塗兼急道：“肯定帶了。”
路遠寒腦中計策高速運轉：“那我在這邊等老秦，你趕緊去趟西邊的落風橋街，找4-29號，是一家水果鋪，你讓老板隨便尋個理由立刻關門，說老婆跑了都行，但絕不能說是水果出問題了。”
“不是，你這——”塗兼一頭霧水，“你到底發現什麽了？”
“假設我的猜測正確，有一批毒販在利用椰子運輸毒品。”路遠寒舉起手裏被保鮮膜覆蓋的半塊椰子蛋，“大概是，普通椰子裏混進去一顆含有毒品的，被劉奶奶不小心買到，毫無防備地給她小孫女吃，才會導致她疑似中毒身亡。”
“運毒？”塗兼大驚，一連串地問，“你怎麽發現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又跟水果店有什麽關系？”
“昨晚我意外救下那家水果店店主的兒子，他告訴我，在曲水這邊水果批發商聯合搞壟斷擡價椰子後，他爸靠著之前的人脈關系，找到了靛海那邊新的供貨渠道，每個月一號、十五號、三十號都能跟著那邊的人脈在鯨山碼頭收到新鮮海運來的椰子。”路遠寒盡量長話短說，“這條供貨鏈是從九月初開始的，我推斷那群毒販為了掩人耳目，將部分藏有毒品的特殊椰子混入大量正常的椰子中，碼頭卸貨之後，攜帶毒品的那批貨會交接給負責接應的特殊供貨商，十有八九也是毒販安排的人。”
“鯨山......”塗兼快速消化掉這些訊息，腦中構思著對策，“墨白前幾天從鳥棲分局調任到鯨山分局刑偵口了，鯨山碼頭在他管轄範圍之內，我們或許可以和那邊協作去調查，你覺得他這個人信得過嗎？”
“他那種家世，去做警察純癮大，有什麽信不過的。”路遠寒忍不住翻白眼，“這種就差把‘英雄主義’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的人，真跟毒販交起火來，腰裏揣塊木頭疙瘩都敢上。”
塗兼無法理解：“你講話怎麽這麽刻薄。”
“你只要不擔心他光榮了沒法跟他爹交代，我覺得可以協作。”路遠寒說，“那就更徹底一點，現在立刻跟鯨山分局那邊溝通，讓他過來，把屍體秘密帶回去做詳細屍檢，我們這邊只需讓老秦悄悄把這半塊毒椰子檢測了，到時候對比成分，一旦合上了，再仔細規劃由他們牽頭的抓捕計劃，避免打草驚蛇，市局這邊必須瞞住整個檢測過程。”
“你是想抓鬼？”塗兼敲了敲茶幾，“雖然我完全不同意你關於京二身份的分析，但也不得不承認有顆腐爛的釘子蛀在市局，而且時間不短，也該徹底清理了。”
小果水果鋪剛開門營業沒幾分鐘，店裏空空蕩蕩，老板正吭哧吭哧地拿刀削著椰子蛋，突然一個身穿白襯衣牛仔褲的男人走進來。
“帥哥要點什麽？”老板擦了把汗招呼，“都是當季的新鮮水果，品質有保證，不甜不要錢！”
塗兼若無其事地擋在他面前，手指倏地抖開證件：“我是市局刑偵隊的，麻煩配合一下，先把店關了。”
老板手裏舉著的水果刀鐺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一小時後，路遠寒和塗兼在糖水鋪子碰頭，面對面坐在小客廳茶幾兩側。
“你那邊怎麽樣？”路遠寒問，“我剛把鯨山的人送走，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莫老板那邊所有存貨的椰子我全部押下來了，讓江戟給他換了一批正常的。”塗兼說，“從他的反應來看，必然是不知情的，別的我沒多說，就讓他正常營業，配合咱們這邊隨時提供具體的接貨時間即可。”
“嗯。”路遠寒唇角壓了下，“我這一個月摸下來，四年前在市局物證鑒定中心任職過的那群人裏，只有當時剛來局裏，還在實習期的唐晨可疑度最高，而他恰好也是在那個時期負責大數據庫。”
“唐晨，我有印象，技術隊的。”塗兼表情凝重起來，“當年因為極強的數據分析能力被裴副局破格錄取的，你懷疑他？”
“他這幾年，在技術隊過得順風順水，已經升任數據偵查組的組長了。”路遠寒冷冷一笑，“不過重點不是他。”
塗兼楞了幾秒，神情遲緩：“......裴立峰？”
“我查過，他是裴副局短暫兼任海渡警院教授時最得意的一個學生，所以才被引薦。”路遠寒說，“雖然他倆這幾年明面上沒過度交集，但我看過唐晨這幾年參與的案子，幾乎都是裴立峰直接調令，稱得上對他唯命是從。”
“機會只有一次。”塗兼慎重地盯著他的眼睛，“這一招是沒辦法反覆使用的，一旦推測不成立，或者根本沒有把蛇引出洞，那露了馬腳的就是我們，暗處的蛀蟲只會更加謹慎地隱蔽起來，再想抓就難了。”
“那就最好我們全部置身事外。”路遠寒垂下眼，“我會讓墨白策劃一個涉及鯨山港口的案件，作為我們的皮套，傳回裴立峰耳朵裏，我們只需要暗中觀察他反應。”
裴立峰下午接到鯨山分局的電話，是前段時間橙藥案件中協助過市局的靛海警察墨白打來的。
他清楚這人的背景，不敢輕易怠慢，沒想到寒暄了兩句之後墨白直接問他要人。
“是這樣的裴局，我這邊接到個線報，鯨山這一帶流竄一年多的搶劫殺人團夥近幾天可能會在鯨海港口現身。”墨清濯語氣裏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愁緒，“這幫罪犯我們追蹤快半年了，跟泥鰍一樣狡猾，一直逮不住他，所以想跟你借個人。”
“整個靛海沒人了嗎？”裴立峰眉毛擰起，“你電話打到我們赤雲借人。”
“主要是那群王八蛋在我手底下跑過兩次，給我整出心理陰影來了，就想著這次必須要萬無一失地拿下。”墨清濯說，“這窩老鼠不是人多人少就能逮住的，得找個跟他們一樣狡猾的人，我覺得路遠寒就很狡猾——啊，不是，就很適合。”
“......那怎麽行！”裴立峰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又不是市局的人，我怎麽調給你？再說了，你給他弄出個好歹來，我可沒法跟局長交代。”
“哎呀，就讓他過來出出主意，您放心，動刀動槍的活兒用不著他幹，保證給您全須全尾地送回來。”墨清濯誠懇地建議，“既然不是市局的人，要不您幫我問問他本人意願？哦對了裴局，目前我們這條線索高度保密，為了借人我才跟您透漏了點，請您務必協助。”
裴立峰頓了頓：“你們行動具體定在哪天？”
“這......隨時有可能，線報是說就這幾天了。”墨清濯斟酌了下，“看港口那邊動向，總不至於超過十六號，放心，抓到了肯定早早把人給你還了。”
“我替你轉告他，至於去不去，他自己決定。”
裴立峰嘆了口氣，把電話掛了，然後招手讓秘書喊路遠寒來一趟。
墨氏名正言順的大公子他不好得罪，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倒不是什麽難事，只是突然得來這消息，還要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周旋著跟鯨山分局那邊確認真假，再做下一步打算。
路遠寒從裴副局辦公室出來後直奔市局停車場，開走了塗兼的車，一路駛向靛海鯨山。
當天晚上，他住在鯨山分局招待所裏，和塗兼簡短通了個電話。
“分局這邊屍檢結果出來了。”路遠寒站在賓館窗邊看夜景，“那女孩胃裏檢測到了完全沒有經過提純的黑骨藤汁液。”
“老秦這邊對那半顆椰子的檢測結果也一樣。”塗兼說，“而且，水果店老板給我發來消息，說原定這個月15號走海運過來的那批椰子，時間推遲了。”
路遠寒微微一楞：“這就上鉤了？”
“這些年跟鴉宴販毒組織交手了那麽多次，基本沒占過上風，甚至有幾次，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我手裏的槍已經頂在他們喉嚨上了，但還是被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逃竄了，可恨至極。”塗兼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鬼，肯定不止一只。”
“是先抓，還是按兵不動？”路遠寒問，“我聽你的。”
塗兼鄭重地開口：“有一只算一只，先抓住！”
第二天墨清濯親自開塗兼那輛車把路遠寒送回了赤雲市局，還送來三面錦旗表示感謝，同時鯨海分局貼出了連環殺人兇犯團夥落網的公告。
裴立峰察覺到怪異，為求謹慎，登錄公安內網檢索相關信息，但犯罪嫌疑人、地點、抓捕過程，每一項都跟墨清濯的描述對應得上。
他借了解情況打去電話確認，還收到了鯨山分局局長的高度讚揚，稱小路同志思維清晰、腦子靈活，想收編了做個刑偵顧問。
果不其然，晚上水果店老板傳來消息，十五號鯨海碼頭，海運椰子正常銷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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