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永夜往事（2） “事事豈能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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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永夜往事（2） “事事豈能盡如人意，……
“他什麽都沒說, 簡單地跟我和我姐吃了頓飯，然後就走了，什麽也沒帶。”
藍島市立三院高級VIP病房內，路遠寒插著輸液管, 病號服遮住了十幾處猙獰傷口, 臉色慘白地躺在墨不染懷裏，聲音很平靜。
他命懸一線地躺了一個周, 昏迷中一直在說胡話, 最近意識才清醒。
墨不染摧心剖肝了一個周，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那顆早就魂飛魄散的心, 在一分一秒的煎熬裏後悔、痛苦、心疼。
他想把顧千瀧千刀萬剮, 在她身上捅幾千個洞, 再把她剝皮抽筋, 剁得比餛飩餡兒還要碎, 打成泥沖進下水道。
墨不染把顧千瀧的照片發給沈修硯，要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她。
路遠寒身上外傷雖然嚴重但都不致命，明顯是惡意報覆, 真正讓他一直陷在昏迷裏的, 是墜海爆發的嚴重應激障礙。
“我再次見到我哥，是一年多之後, 在一座島上......”
初三某天放學，路遠寒在巷子裏被一群歹徒按住，用滿是乙/醚的濕巾捂了口鼻, 昏昏沈沈暈厥之際，他隱約察覺，似乎是被劫上了一輛面包車。
他是在一種拉扯感極強的鈍痛裏睜眼的, 意識剛一回到腦海，渾身頓時一個激顫，驚恐又迷惘地看著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雙手雙腳。
耳邊呼嘯著劇烈的風和螺旋槳劃開海浪的聲響，他被一根手腕粗的麻繩吊在了一艘貨輪的船尾。
他拼命掙紮了幾下，晃蕩著身體撞向船體的巨大聲響引來了那群打手，他們扒著船尾欄桿向下俯看，見他醒了，每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上都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耍弄表情。
然後他們像甩魚竿一樣，大笑著放長線把他甩進海裏拖行。
他背後的粗繩被拽起又落下，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頭頂，拖曳帶來的巨大沖擊力像是鐵拳砸在身上。
在不受控制地急速浮沈中狠狠嗆了滿腔腥鹹，鼻息到喉管全是一片火辣燒灼的痛感。
每一次沈入海裏，他都以為自己要死了，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抽搐，就連聞到那股鹹腥的海水味都覺得喘不上氣。
路遠寒不知道自己被這樣虐玩了多久，他在窒息感裏昏死過去，又被沈在海裏強行拖曳，激起的巨浪狠狠拍在臉上，把他拍醒，承受新一輪的虐待。
那群打手把他搞到只剩一口氣，拉搖桿弄上船，解了繩子扔在甲板。
他手臂撐在地上想爬起來，試了兩次都重重摔了回去，被一只滿是臟泥的鞋踩著後腦勺狠狠地碾壓。
屈辱灌滿心臟，耳道卻灌進了更讓他五臟俱裂的嘲諷聲——
“這就是那個小白臉的弟弟？你別說，長得還真他媽像！”
“就是像玩起來才爽啊，那個雜種靠一張臉上位，老子早就想搞他了。”
“輪不到咱們動手，本以為就是個鴨子，沒想到是個條子，殺幾個人都不敢，還他娘的來咱們這兒臥底，純送死。”
“哈哈哈哈，來來來，大夥都說說，覺得那賤貨會怎麽死？”
“我賭一條小黃魚，肯定跟之前揪出臥底一樣，放血扒皮，切碎了丟海裏餵魚！”
“不一定，大老板最近不是在搞什麽新藥嘛，實驗室那邊現在到處抓人來島上試藥，老子押上剛弄到手的那把槍，那小白臉肯定要被拿去試藥！”
路遠寒伏在地上，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裏，渾身止不住地劇烈戰栗。
哥哥......
臥底暴露。
他絕望瀕死，一聲爆喝，從地上一躍而起，猛地撲向其中一人，狠狠將手指插進了他的兩個眼球中，同時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喉管。
那人上一秒還踩著他的頭，毫無防範，驟然被撲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眼眶和脖頸傳來的劇痛就讓他四肢抽搐起來。
其他打手驚了兩三秒，立刻揮起鞭子狠抽了他幾下，幾雙手同時拽住他試圖扯開。
路遠寒全然不顧皮開肉綻的痛苦，只死死咬著嘴裏那截脖頸，沖天的血腥味混著腥澀海水流進胃裏，卻像一桶汽油澆透了血液，燃燒著自焚式的歇斯底裏。
渾身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鞭子，直到手裏攥著的人徹底沒了力氣，連抽搐都停止了，眼球生生被他挖出眼眶，他才松開嘴和手，癱在甲板上。
那人死了，死狀極其血腥恐怖，兩個眼球半掛在眼眶外，喉管位置破了個血洞，淌出的鮮血順著甲板蜿蜒成一片汙濁的深褐色溪流。
路遠寒意識渙散地聽著他們慌亂咒罵的聲音，毫無反應地承受著疾風驟雨地鞭打。
他渾身被抽得鮮血淋漓，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劇痛，甚至已經無法正常呼吸。
就這樣死掉吧......
他們抓了我，必然是想威脅哥哥。
我絕不能，成為他的累贅......
“控制下，別真弄死了！”鞭子抽得最狠的那人被攔住，“他還有用，那小白臉條子半個字都沒吐，上邊說了，要活的！”
他再一次被吊起來扔進了海裏，海水灌進傷口，是一種扒皮抽筋、滲入骨髓的疼。
路遠涼在哪裏？
是不是也同樣受盡了折磨......
但一定還活著。
哥哥還活著，會來救我的......
路遠寒再次醒過來，是在貨輪最下層的船艙裏，被鎖在用來囤放物資的某個隔板下，甚至沒辦法坐起來，只能像在棺材裏一樣被迫躺著。
感官剝奪的絕對寂靜空間下，他幾乎溺斃在貨輪搖晃帶來的無窮無盡失重感裏，被四面八方包圍的黑暗和未知恐懼折磨透了心神，整整被關了十二天。
之所以記得清時間，是因為那群人每天都會把他拉到甲板上虐待一頓。
他們玩膩了拖曳游戲，開始精神折磨，強迫他遍體鱗傷地跪在每一個人面前爬行，甚至拽著他的頭發迫使錄制了大量用來威脅路遠涼的視頻。
卻又不讓他死，玩夠了就鎖回貨艙，扔一條腥臭的死魚給他，求生的本能令他根本顧不得這條魚是生的、死的、臭的，毫無知覺地啃食幹凈。
他要活下去，活下去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皮開肉綻的傷口與日俱增，不會腐爛，也不會愈合，只有鉆心蝕骨的疼，卻也讓他意識一直清醒。
永夜島。
那群毒販多次提過這個名字，從零散的對話裏拼湊，路遠寒推斷出，他們的任務是為島上輸送物資，路遠涼身份暴露後，順道綁了他，用作威脅籌碼。
第十二天下午，貨輪靠島後，那群人拋下船錨，三個人登島覆命，只留了兩個人看守他。
路遠寒躺在貨艙隔板下，拿偷藏起來的魚骨撬開了手腕上的鎖鏈，靜靜等待著。
待有人靠近，他猛推隔板撞在那人身上，趁他驚愕之際直接手持魚骨暴起，狠狠插進了他頸側血管裏！
鮮血瘋狂飆射，噴了他一臉，甚至濺到了艙頂，像血雨一樣滴滴答答落下，那人連倒氣聲都沒來得及發出，轟然砸在他腳邊。
路遠寒拔出魚骨，帶著渾身血腥，如同鬼煞，一步步踏著樓梯走上了甲板。
另一人正背對著靠在船側邊欄桿上抽煙，聽見聲響還以為是同夥，罵罵咧咧地一轉身，登時雙眼圓睜！
他迅速扔掉煙掏出槍，手指剛搭上扳機，路遠寒已經如同一道閃電一樣撲了過來——
“砰——！”
一發子彈貼著頭皮飛過，路遠寒手中緊緊攥著的魚骨一歪，紮進了那人肩膀裏。
那毒販疼得皺起了眉，粗壯的手臂揮開他，當胸一腳，將他踹飛出去五米多。
路遠寒趴在地上嗆咳出了一口血，胸腔處劇烈的麻痛頓時漫延到全身，他緩了幾秒還是沒能爬起來。
毒販以一種饒有興味的眼神打量他，收了槍，腳尖挑起他下巴：“有點意思，就剩一口氣吊著了，還這麽能打？來，站起來給老子看看你還有什麽能耐！”
路遠寒指節深深抵著船板，每一聲喘息都帶著一種肺腑被震碎的劇痛，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雜碎！”那毒販踩住他的臉，居高臨下，惡狠狠地垂著眼，“死到臨頭還他媽折了老子兩個兄弟，我看也不用拿你去換什麽賞金了，老子要你現在就償命！”
堅硬冰冷的槍口抵在了太陽穴上，路遠寒解脫般閉上眼——
“砰！”
一聲沈悶的槍響在耳邊炸開，卻沒有骨肉被擊穿的燒灼感。
路遠寒慢慢睜開眼，踩著自己的那只腳驟然卸了力氣，那毒販額頭爆了個血洞，滿眼不可置信，緩緩歪倒在他旁邊。
他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看過去，瞬間心頭一熱，百感交集，所有恐懼、委屈、擔憂、絕望一股腦湧上來。
“哥——”他踉蹌著站起來，顫巍巍朝著路遠涼撲過去，語無倫次，“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我就知道！你沒事，你還活著，我終於見到你了......”
一年多沒見。
他從來沒有跟路遠涼分開過這麽長時間，還是在這種境遇之下，頓時所有強撐土崩瓦解，忍不住失聲痛哭。
“阿凜，阿凜。”路遠涼聲音顫抖，幾乎不敢抱緊滿身血和傷的弟弟，“他們竟敢把你打成這樣？！”
他擡手憤恨地沖著腳下毒販的屍體補了兩槍，然後拿走了他還死鉗在手中的那把左輪。
“我沒事，哥，你呢，你的手臂怎麽了？”路遠寒焦急地看著路遠涼纏繞繃帶吊在胸前的右手，“你受傷了？很嚴重嗎？”
一定很嚴重，整只右手都包在裏面，剛剛幾十米外，竟用左手持槍就能一擊爆頭。
路遠涼沒讓他碰，輕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我沒事，一點小傷。”
路遠寒擔心地抽噎著：“他們應該快回來了，我們跑吧，哥？”
“嗯。”路遠涼拉過他手臂抗在肩上，“跟我來。”
他徑直進了駕駛室，朝著船錨方向開了一小段距離，收起錨後迅速駛離永夜島。
路遠涼調整航線，貨輪穿過一片海霧，朝著附近另一座島前行。
“阿凜，聽著。”路遠涼神情凝重，“哥會把你藏在附近一座小島上，然後給塗兼發定位和行動信號，你一定不要亂跑，乖乖待在那裏等他來接你！”
“你呢？”路遠寒焦急問，“你不跟我一起等？”
“5月18日，在霧瘴海峽附近，毒梟們會有一宗重大交易，這次交易秘密計劃了很久，保密級別非常高，不會因為任何外界因素取消。”路遠涼說，“他們還沒發現我已經拿到消息，所以必然會爆發一場海上的武裝械鬥，你一定要緊跟著塗兼，保護好自己，能做到嗎？”
“為什麽你不跟我一起等？”路遠寒狂躁起來，“你要去做什麽？我們一起等市局的增援不行嗎！”
“起碼五天。”路遠涼苦笑，“太長了，我等不到，哥也有哥要做的事，而且如果我留在這裏，你反而危險，會被拖累。”
路遠寒大吼：“我不怕，我不要跟你分開！”
“你聽話！”路遠涼吼回去，“我必須回去，那邊還能再周旋，爭取跟市局裏應外合的機會！”
路遠寒被藏在小島上的山洞裏，路遠涼把身上僅存的一塊巧克力和一瓶水給了他。
他靠著那塊食指長的巧克力度過了五天，每天只允許自己含吮三十秒，因為他不知道，這樣漫長又絕望的等待還要持續多久。
但絕不可能僅有五天。
“阿凜，哥哥要走了。”路遠涼給他留了最後一句話，也是此生的最後一句，“以後......要聽熱熱和塗兼的話，要好好讀書，做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別......別做警察。”
“哥......”
“我對著國徽發過的誓言是真的，但......事事豈能盡如人意，信念但求無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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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時間戳：
現代時2019年8月7日/醫院
過去時2015年5月/永夜群島
——
路遠涼最後那句話出自林則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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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懸一線地躺了一個周, 昏迷中一直在說胡話, 最近意識才清醒。
墨不染摧心剖肝了一個周，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那顆早就魂飛魄散的心, 在一分一秒的煎熬裏後悔、痛苦、心疼。
他想把顧千瀧千刀萬剮, 在她身上捅幾千個洞, 再把她剝皮抽筋, 剁得比餛飩餡兒還要碎, 打成泥沖進下水道。
墨不染把顧千瀧的照片發給沈修硯，要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她。
路遠寒身上外傷雖然嚴重但都不致命，明顯是惡意報覆, 真正讓他一直陷在昏迷裏的, 是墜海爆發的嚴重應激障礙。
“我再次見到我哥，是一年多之後, 在一座島上......”
初三某天放學，路遠寒在巷子裏被一群歹徒按住，用滿是乙/醚的濕巾捂了口鼻, 昏昏沈沈暈厥之際，他隱約察覺，似乎是被劫上了一輛面包車。
他是在一種拉扯感極強的鈍痛裏睜眼的, 意識剛一回到腦海，渾身頓時一個激顫，驚恐又迷惘地看著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雙手雙腳。
耳邊呼嘯著劇烈的風和螺旋槳劃開海浪的聲響，他被一根手腕粗的麻繩吊在了一艘貨輪的船尾。
他拼命掙紮了幾下，晃蕩著身體撞向船體的巨大聲響引來了那群打手，他們扒著船尾欄桿向下俯看，見他醒了，每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上都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耍弄表情。
然後他們像甩魚竿一樣，大笑著放長線把他甩進海裏拖行。
他背後的粗繩被拽起又落下，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頭頂，拖曳帶來的巨大沖擊力像是鐵拳砸在身上。
在不受控制地急速浮沈中狠狠嗆了滿腔腥鹹，鼻息到喉管全是一片火辣燒灼的痛感。
每一次沈入海裏，他都以為自己要死了，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抽搐，就連聞到那股鹹腥的海水味都覺得喘不上氣。
路遠寒不知道自己被這樣虐玩了多久，他在窒息感裏昏死過去，又被沈在海裏強行拖曳，激起的巨浪狠狠拍在臉上，把他拍醒，承受新一輪的虐待。
那群打手把他搞到只剩一口氣，拉搖桿弄上船，解了繩子扔在甲板。
他手臂撐在地上想爬起來，試了兩次都重重摔了回去，被一只滿是臟泥的鞋踩著後腦勺狠狠地碾壓。
屈辱灌滿心臟，耳道卻灌進了更讓他五臟俱裂的嘲諷聲——
“這就是那個小白臉的弟弟？你別說，長得還真他媽像！”
“就是像玩起來才爽啊，那個雜種靠一張臉上位，老子早就想搞他了。”
“輪不到咱們動手，本以為就是個鴨子，沒想到是個條子，殺幾個人都不敢，還他娘的來咱們這兒臥底，純送死。”
“哈哈哈哈，來來來，大夥都說說，覺得那賤貨會怎麽死？”
“我賭一條小黃魚，肯定跟之前揪出臥底一樣，放血扒皮，切碎了丟海裏餵魚！”
“不一定，大老板最近不是在搞什麽新藥嘛，實驗室那邊現在到處抓人來島上試藥，老子押上剛弄到手的那把槍，那小白臉肯定要被拿去試藥！”
路遠寒伏在地上，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裏，渾身止不住地劇烈戰栗。
哥哥......
臥底暴露。
他絕望瀕死，一聲爆喝，從地上一躍而起，猛地撲向其中一人，狠狠將手指插進了他的兩個眼球中，同時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喉管。
那人上一秒還踩著他的頭，毫無防範，驟然被撲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眼眶和脖頸傳來的劇痛就讓他四肢抽搐起來。
其他打手驚了兩三秒，立刻揮起鞭子狠抽了他幾下，幾雙手同時拽住他試圖扯開。
路遠寒全然不顧皮開肉綻的痛苦，只死死咬著嘴裏那截脖頸，沖天的血腥味混著腥澀海水流進胃裏，卻像一桶汽油澆透了血液，燃燒著自焚式的歇斯底裏。
渾身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鞭子，直到手裏攥著的人徹底沒了力氣，連抽搐都停止了，眼球生生被他挖出眼眶，他才松開嘴和手，癱在甲板上。
那人死了，死狀極其血腥恐怖，兩個眼球半掛在眼眶外，喉管位置破了個血洞，淌出的鮮血順著甲板蜿蜒成一片汙濁的深褐色溪流。
路遠寒意識渙散地聽著他們慌亂咒罵的聲音，毫無反應地承受著疾風驟雨地鞭打。
他渾身被抽得鮮血淋漓，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劇痛，甚至已經無法正常呼吸。
就這樣死掉吧......
他們抓了我，必然是想威脅哥哥。
我絕不能，成為他的累贅......
“控制下，別真弄死了！”鞭子抽得最狠的那人被攔住，“他還有用，那小白臉條子半個字都沒吐，上邊說了，要活的！”
他再一次被吊起來扔進了海裏，海水灌進傷口，是一種扒皮抽筋、滲入骨髓的疼。
路遠涼在哪裏？
是不是也同樣受盡了折磨......
但一定還活著。
哥哥還活著，會來救我的......
路遠寒再次醒過來，是在貨輪最下層的船艙裏，被鎖在用來囤放物資的某個隔板下，甚至沒辦法坐起來，只能像在棺材裏一樣被迫躺著。
感官剝奪的絕對寂靜空間下，他幾乎溺斃在貨輪搖晃帶來的無窮無盡失重感裏，被四面八方包圍的黑暗和未知恐懼折磨透了心神，整整被關了十二天。
之所以記得清時間，是因為那群人每天都會把他拉到甲板上虐待一頓。
他們玩膩了拖曳游戲，開始精神折磨，強迫他遍體鱗傷地跪在每一個人面前爬行，甚至拽著他的頭發迫使錄制了大量用來威脅路遠涼的視頻。
卻又不讓他死，玩夠了就鎖回貨艙，扔一條腥臭的死魚給他，求生的本能令他根本顧不得這條魚是生的、死的、臭的，毫無知覺地啃食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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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開肉綻的傷口與日俱增，不會腐爛，也不會愈合，只有鉆心蝕骨的疼，卻也讓他意識一直清醒。
永夜島。
那群毒販多次提過這個名字，從零散的對話裏拼湊，路遠寒推斷出，他們的任務是為島上輸送物資，路遠涼身份暴露後，順道綁了他，用作威脅籌碼。
第十二天下午，貨輪靠島後，那群人拋下船錨，三個人登島覆命，只留了兩個人看守他。
路遠寒躺在貨艙隔板下，拿偷藏起來的魚骨撬開了手腕上的鎖鏈，靜靜等待著。
待有人靠近，他猛推隔板撞在那人身上，趁他驚愕之際直接手持魚骨暴起，狠狠插進了他頸側血管裏！
鮮血瘋狂飆射，噴了他一臉，甚至濺到了艙頂，像血雨一樣滴滴答答落下，那人連倒氣聲都沒來得及發出，轟然砸在他腳邊。
路遠寒拔出魚骨，帶著渾身血腥，如同鬼煞，一步步踏著樓梯走上了甲板。
另一人正背對著靠在船側邊欄桿上抽煙，聽見聲響還以為是同夥，罵罵咧咧地一轉身，登時雙眼圓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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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發子彈貼著頭皮飛過，路遠寒手中緊緊攥著的魚骨一歪，紮進了那人肩膀裏。
那毒販疼得皺起了眉，粗壯的手臂揮開他，當胸一腳，將他踹飛出去五米多。
路遠寒趴在地上嗆咳出了一口血，胸腔處劇烈的麻痛頓時漫延到全身，他緩了幾秒還是沒能爬起來。
毒販以一種饒有興味的眼神打量他，收了槍，腳尖挑起他下巴：“有點意思，就剩一口氣吊著了，還這麽能打？來，站起來給老子看看你還有什麽能耐！”
路遠寒指節深深抵著船板，每一聲喘息都帶著一種肺腑被震碎的劇痛，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雜碎！”那毒販踩住他的臉，居高臨下，惡狠狠地垂著眼，“死到臨頭還他媽折了老子兩個兄弟，我看也不用拿你去換什麽賞金了，老子要你現在就償命！”
堅硬冰冷的槍口抵在了太陽穴上，路遠寒解脫般閉上眼——
“砰！”
一聲沈悶的槍響在耳邊炸開，卻沒有骨肉被擊穿的燒灼感。
路遠寒慢慢睜開眼，踩著自己的那只腳驟然卸了力氣，那毒販額頭爆了個血洞，滿眼不可置信，緩緩歪倒在他旁邊。
他朝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看過去，瞬間心頭一熱，百感交集，所有恐懼、委屈、擔憂、絕望一股腦湧上來。
“哥——”他踉蹌著站起來，顫巍巍朝著路遠涼撲過去，語無倫次，“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我就知道！你沒事，你還活著，我終於見到你了......”
一年多沒見。
他從來沒有跟路遠涼分開過這麽長時間，還是在這種境遇之下，頓時所有強撐土崩瓦解，忍不住失聲痛哭。
“阿凜，阿凜。”路遠涼聲音顫抖，幾乎不敢抱緊滿身血和傷的弟弟，“他們竟敢把你打成這樣？！”
他擡手憤恨地沖著腳下毒販的屍體補了兩槍，然後拿走了他還死鉗在手中的那把左輪。
“我沒事，哥，你呢，你的手臂怎麽了？”路遠寒焦急地看著路遠涼纏繞繃帶吊在胸前的右手，“你受傷了？很嚴重嗎？”
一定很嚴重，整只右手都包在裏面，剛剛幾十米外，竟用左手持槍就能一擊爆頭。
路遠涼沒讓他碰，輕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我沒事，一點小傷。”
路遠寒擔心地抽噎著：“他們應該快回來了，我們跑吧，哥？”
“嗯。”路遠涼拉過他手臂抗在肩上，“跟我來。”
他徑直進了駕駛室，朝著船錨方向開了一小段距離，收起錨後迅速駛離永夜島。
路遠涼調整航線，貨輪穿過一片海霧，朝著附近另一座島前行。
“阿凜，聽著。”路遠涼神情凝重，“哥會把你藏在附近一座小島上，然後給塗兼發定位和行動信號，你一定不要亂跑，乖乖待在那裏等他來接你！”
“你呢？”路遠寒焦急問，“你不跟我一起等？”
“5月18日，在霧瘴海峽附近，毒梟們會有一宗重大交易，這次交易秘密計劃了很久，保密級別非常高，不會因為任何外界因素取消。”路遠涼說，“他們還沒發現我已經拿到消息，所以必然會爆發一場海上的武裝械鬥，你一定要緊跟著塗兼，保護好自己，能做到嗎？”
“為什麽你不跟我一起等？”路遠寒狂躁起來，“你要去做什麽？我們一起等市局的增援不行嗎！”
“起碼五天。”路遠涼苦笑，“太長了，我等不到，哥也有哥要做的事，而且如果我留在這裏，你反而危險，會被拖累。”
路遠寒大吼：“我不怕，我不要跟你分開！”
“你聽話！”路遠涼吼回去，“我必須回去，那邊還能再周旋，爭取跟市局裏應外合的機會！”
路遠寒被藏在小島上的山洞裏，路遠涼把身上僅存的一塊巧克力和一瓶水給了他。
他靠著那塊食指長的巧克力度過了五天，每天只允許自己含吮三十秒，因為他不知道，這樣漫長又絕望的等待還要持續多久。
但絕不可能僅有五天。
“阿凜，哥哥要走了。”路遠涼給他留了最後一句話，也是此生的最後一句，“以後......要聽熱熱和塗兼的話，要好好讀書，做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別......別做警察。”
“哥......”
“我對著國徽發過的誓言是真的，但......事事豈能盡如人意，信念但求無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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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時2019年8月7日/醫院
過去時2015年5月/永夜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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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涼最後那句話出自林則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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