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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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那一年，堇陽王府二公子生了一場大病，沒人知道是什麽病，連太醫院裏請出來的太醫都束手無策。
命懸一線，好幾次都快要斷氣了，又硬生生挺過來。人瘦得皮包骨頭，許多次太醫都嘆氣，著人去稟告王爺準備後事，卻又被慕留歌一把攥住袖子，拼死也要抓住一線生機。直到春日，身子才逐漸好轉，就是精神看著還是十分頹靡。
病痛折磨下，他多數時間都在昏睡，今日春光正好，慕留歌久違地踏出了院門。
王府之中，一片死寂。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蠻大個院子，只剩了他一人。
他面前，是一樹含苞待放的海棠。
慕留歌手中拿著竹剪，將多餘的花枝剪去，掉落的枝葉“啪嗒”一聲掉落在他的靴邊。
身體逐漸轉好，代表遠方那人，也度過了難關。慕留歌心情罕見地輕快，並未察覺自己正在輕哼著小曲。
忽地，背後傳來一陣悚然的尖笑。
“哈哈哈哈……慕留歌，你以為自己做了很了不得的事，你以為自己救了他？”
慕留歌目光中滿是平靜，修剪花葉的手絲毫未停。
院中石凳上，端坐著一人，長相俊美，風流瀟灑，穿著一身桃花袍，帶著琳瑯墜飾——正是多年後的天樞鎮門門主，幕留歌本人。
處於不同年齡段的同一個人，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一起。
熒惑，會幻化成不同人的樣貌，出現在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地方。
熒惑手執一把桃花扇，緩緩道：“人們將花枝剪下，將它修成自認為好看的樣子，卻沒有問過花朵自己的意願。”
慕留歌並不意外，在他昏迷中，熒惑曾數次現身，只不過每次自己都沒有搭理。
熒惑被忽視習慣了，也不惱，兀自起身，一邊踱步一邊道：“你自己也明白吧，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沒有絲毫意義。”
慕留歌手中的剪刀一頓，一不小心剪到了自己的手指，血滴在地上，他吃痛低低叫了一聲。
熒惑關切道：“你沒事吧！”
慕留歌擡眼看了他一眼：“熒惑，你放棄吧，再說下去也是無用，你說的這些打動不了我。”
熒惑有些好奇，撥開花枝，走到慕留歌的面前，對著他的眼睛道：“為什麽？”
慕留歌道：“因為我想要他，平安喜樂。其他的，我別無所求。”
熒惑瞪大了眼睛：“真的麽？”
慕留歌轉過身去，不在搭理他。
驀地，他的身後一沈，什麽東西緊緊貼在了後背上。慕留歌轉頭，卻見一個面容清秀，目光中卻充滿傲氣的少年，緊緊地摟著他的腰。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宮執墊腳，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宮執臉上飄起緋紅：“留歌，是我。”
少年琥珀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妖狐的狡黠，還帶有為泯滅的天真：“你肖想過我什麽，真的以為我不知道麽？”
慕留歌瞳孔驟然失神，手中的剪刀也掉落在了地上。
“啪”地一聲，面前的宮執身影消失，化作一團煙霧。
原來只是個幻影。
熒惑在一旁笑彎了腰：“別無所求？！虛偽！你騙誰呢，你想要的分明就是這個！！”
“你做出來一副苦樣子給誰看？！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很無私……宮執比你想的聰明多了，他早就知道一切後果，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奉養兇神會不得好死……可是你知道嗎，他是哭著來求我的，求我把力量借給他，因為比起死，做個無能的廢物會讓他更痛苦！！”
“八年來你無數次夢魘，都在這個院子裏，你知道他在飽受折磨，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你知道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麽？一個乞丐！一個街頭賣藝的叫花子！他沒有法力，一輩子只能低三下四供別人驅使，過上他最厭惡的生活。你親手把他送回了地獄，這就是你的愛……你真的太可笑了！”
慕留歌臉色慘白，嘴唇囁嚅著：“不。”
熒惑道：“你真的愛他麽？不，你只不過想要鎖住他，就像以前鎖住那只鳥一樣。”
少年慕留歌一陣頭痛，眼前滿是熒惑的虛影，腳底殘敗的花枝，化為荊棘刺穿了飛鳥的喉嚨。
熒惑走到他的身邊，撫著他的肩膀道：“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這個世界沒人比我更了解宮執，更了解你。”
“宮執就是頭妖性未泯的狐妖，天性欠鎖！你不鎖緊他，他就要去尋死，就要離你而去！”
慕留歌腦中忽地浮現出許多段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八年後，他與宮執再度相遇，可是還是眼睜睜地看見他重新被千夫所指，背上莫須有的罪名，數次九死一生。
熒惑面露猙獰：“你給他自由了，結果呢？要我說，你早就該在他脖子上打一條鎖鏈！如果你早下手，他怎麽會被葉歸遙弄傷？！又怎麽會酷酷流落在外八年還要受人折辱？！”
慕留歌頭痛欲裂，眼前昏黑一片：“我……”
熒惑低聲道：“你好好想想。”
慕留歌道：“我……我想……”
“別想了！少爺！”
一聲高喊劃破了院中沈靜而詭異的氣氛。
少年時期的慕留歌滿臉驚詫。
庭院中不知從哪裏，又冒出了來一個宮執，對方一臉的十萬火急。
宮執氣得破口大罵：“你說的都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誰天生欠鎖？！”
他一把抓住慕留歌的臂彎，將人整個帶到了自己身邊：“別聽他廢話，跟我來！”
熒惑：……
鏡湖之上的葉歸遙：……
一炷香時間之前。
自從看見慕留歌被帶回府邸以後，宮執在湖水之上，看得是滿臉的焦急，抓心撓肝，他是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慕留歌會傻到以自己的肉身做燈盞，給他續命。
差點沒熬過死過去了就不說了，熒惑在慕留歌昏迷的時間，屢屢出來露面，說一些不三不四的話，引誘慕留歌養病也養得心神不寧。
宮執：“這就是他最難以面對的回憶？院子裏沒有猛獸，沒有怪物，可比江寧的牢房差遠了！”
葉歸遙道：“熒惑不也說了麽，他無數次夢魘，醒來都是在這個院子中，你在遠處生死未蔔，他卻無能為力。”
宮執道：“我要去救他。”
葉歸遙拉住宮執：“且慢，熒惑還沒有說出，真正想誘惑慕留歌達成的交易，你現在出去，不是打草驚蛇麽？”
宮執抿住嘴，想了想也有理，又耐住氣，等了一陣——
直到對方說出“欠鎖”一詞。
沒等葉歸遙反應過來，宮執已然跳入了鏡湖之中，他在一旁想拉，沒拉住。
葉歸遙沈默了片刻，終還是無奈嘆了口氣，跟著沒入了鏡湖的湖水之中。
*
熒惑咯咯咯地笑著：“宮執……是你，你又來找我了麽？”
宮執道：“找你大爺！”
他運足靈力，灌輸在拳頭上，用足十成力氣朝著熒惑一揮。
對方冷笑一聲，轉瞬身形消散，化為泡影。
宮執轉頭惡狠狠對慕留歌道：“青龍盞的事，出去我再跟你算賬！”
慕留歌怔住。
宮執來不及解釋，拉起對方的手，一路狂奔出了寢殿庭院，又在偌大的王府裏面瞎轉了一通，累得一腦門汗，終於到了王府大門處。
他推了一把大門，絲毫未動。又不信邪，用盡渾身的力氣去推，還是沒有反應。
兩扇木門，好似千斤重的鐵石，沈甸甸地壓在地面，任憑宮執使勁渾身解數各種姿勢，都無法推開。
慕留歌垂手站在一邊，嘴唇蒼白。
宮執滿臉是汗：“你家門怎麽打不開啊？”
慕留歌墨黑深邃的桃花眸盯著他，不為所動。
葉歸遙身形一閃，從陰影中出來，沈聲道：“這裏是他的靈海，也許是他自己不願意出去。”
宮執喃喃道：“不願意？”
慕留歌看見眼前人，狀態頓時從兩眼發直的木然，轉變到驚駭：“葉歸遙……怎麽會在這裏？不可能……”
宮執一把拉住葉歸遙到一邊：“你跟著進來幹什麽，把他嚇壞了！”
葉歸遙道：“我若不幫你們，你們兩個如何出得去？”
宮執道：“可是你現在進來，我們三個不都被困在這裏面了？”
葉歸遙沈思道：“你看了那麽久鏡湖當中的回憶，你覺得慕留歌最想要的是什麽？”
宮執深吸一口氣。
腦中突然蹦出一個畫面，熒惑對著慕留歌說：
——你想要的分明就是這個！
宮執一陣頭暈眼花，“我知道了。”
他有些惴惴不安，走到如驚弓之鳥般的慕留歌身邊，最終鼓起勇氣，湊過去，輕輕親了對方的臉頰一下。
“啵”一聲，軟軟的。
少年慕留歌當即震住。
葉歸遙：……
宮執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可以走了吧。”
慕留歌觸電一般，驀地向後大退一步，臉一陣紅一陣白，突然堅定道：“不，你們都是熒惑變出來的，用來迷惑我的幻象。”
宮執眼見沒用，又拉著葉歸遙一陣嘀咕：“怎麽沒用啊！”
葉歸遙道：“你好端端的親他幹嘛？”
宮執道：“不是你讓我去找他，最想，那個的……”
葉歸遙無語道：“現在他內心最大的癥結，就是自己太過於無用，當初沒有把你救下來就算了，時隔多年，卻還是眼睜睜看見你重陷險境，窮困潦倒。”
宮執臉也白了：“那現在怎麽辦？我親都親了。”
兩人對看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能出此下策了。
葉歸遙身後，忽地拔地而起一株玉蘭花樹，手中又憑空多出來了一把天凈月華劍：“宮執，你竟然跑到了這裏，速來受死。”
宮執十分配合地驚叫道：“葉歸遙？！！這裏可是堇陽王府，你怎麽找來的！？”
他慌忙地跑向慕留歌，撲倒在慕留歌身上：“留歌，救我！！”
慕留歌踉蹌幾步，一時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宮執喚著慕留歌的名字：“留歌，你不是要救我嗎？你再不從這裏跑出來，怎麽救我？”
慕留歌怔怔地看著對方琥珀色的瞳仁。
宮執捧住他的臉道：“你以後會成為天樞鎮門的門主，修為會變得很厲害，重新擁有了不敗桃花，還賺到很多很多的錢……你給我送腰牌、送扳指，還幫我洗清嫌疑，你幫了我很多……可是如果現在不從這裏出去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的！”
慕留歌古井無波的桃花眸中，忽地泛起了一絲漣漪，他瞳孔微微顫動：“你是宮執？”
宮執頗為緊張地點了點頭。
慕留歌一把攔腰將面前人抱起，肩膀撞上王府大門，原本沈如石板的大門，輕易就被撞開了。
兩人一路狂奔了出去。
宮執心中驚駭：信念的力量果真無敵！
他挽著慕留歌的脖頸喊道：“這就對了！跑快點！再跑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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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懸一線，好幾次都快要斷氣了，又硬生生挺過來。人瘦得皮包骨頭，許多次太醫都嘆氣，著人去稟告王爺準備後事，卻又被慕留歌一把攥住袖子，拼死也要抓住一線生機。直到春日，身子才逐漸好轉，就是精神看著還是十分頹靡。
病痛折磨下，他多數時間都在昏睡，今日春光正好，慕留歌久違地踏出了院門。
王府之中，一片死寂。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蠻大個院子，只剩了他一人。
他面前，是一樹含苞待放的海棠。
慕留歌手中拿著竹剪，將多餘的花枝剪去，掉落的枝葉“啪嗒”一聲掉落在他的靴邊。
身體逐漸轉好，代表遠方那人，也度過了難關。慕留歌心情罕見地輕快，並未察覺自己正在輕哼著小曲。
忽地，背後傳來一陣悚然的尖笑。
“哈哈哈哈……慕留歌，你以為自己做了很了不得的事，你以為自己救了他？”
慕留歌目光中滿是平靜，修剪花葉的手絲毫未停。
院中石凳上，端坐著一人，長相俊美，風流瀟灑，穿著一身桃花袍，帶著琳瑯墜飾——正是多年後的天樞鎮門門主，幕留歌本人。
處於不同年齡段的同一個人，竟然同時出現在了一起。
熒惑，會幻化成不同人的樣貌，出現在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地方。
熒惑手執一把桃花扇，緩緩道：“人們將花枝剪下，將它修成自認為好看的樣子，卻沒有問過花朵自己的意願。”
慕留歌並不意外，在他昏迷中，熒惑曾數次現身，只不過每次自己都沒有搭理。
熒惑被忽視習慣了，也不惱，兀自起身，一邊踱步一邊道：“你自己也明白吧，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沒有絲毫意義。”
慕留歌手中的剪刀一頓，一不小心剪到了自己的手指，血滴在地上，他吃痛低低叫了一聲。
熒惑關切道：“你沒事吧！”
慕留歌擡眼看了他一眼：“熒惑，你放棄吧，再說下去也是無用，你說的這些打動不了我。”
熒惑有些好奇，撥開花枝，走到慕留歌的面前，對著他的眼睛道：“為什麽？”
慕留歌道：“因為我想要他，平安喜樂。其他的，我別無所求。”
熒惑瞪大了眼睛：“真的麽？”
慕留歌轉過身去，不在搭理他。
驀地，他的身後一沈，什麽東西緊緊貼在了後背上。慕留歌轉頭，卻見一個面容清秀，目光中卻充滿傲氣的少年，緊緊地摟著他的腰。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宮執墊腳，湊上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
宮執臉上飄起緋紅：“留歌，是我。”
少年琥珀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妖狐的狡黠，還帶有為泯滅的天真：“你肖想過我什麽，真的以為我不知道麽？”
慕留歌瞳孔驟然失神，手中的剪刀也掉落在了地上。
“啪”地一聲，面前的宮執身影消失，化作一團煙霧。
原來只是個幻影。
熒惑在一旁笑彎了腰：“別無所求？！虛偽！你騙誰呢，你想要的分明就是這個！！”
“你做出來一副苦樣子給誰看？！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很無私……宮執比你想的聰明多了，他早就知道一切後果，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奉養兇神會不得好死……可是你知道嗎，他是哭著來求我的，求我把力量借給他，因為比起死，做個無能的廢物會讓他更痛苦！！”
“八年來你無數次夢魘，都在這個院子裏，你知道他在飽受折磨，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你知道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麽？一個乞丐！一個街頭賣藝的叫花子！他沒有法力，一輩子只能低三下四供別人驅使，過上他最厭惡的生活。你親手把他送回了地獄，這就是你的愛……你真的太可笑了！”
慕留歌臉色慘白，嘴唇囁嚅著：“不。”
熒惑道：“你真的愛他麽？不，你只不過想要鎖住他，就像以前鎖住那只鳥一樣。”
少年慕留歌一陣頭痛，眼前滿是熒惑的虛影，腳底殘敗的花枝，化為荊棘刺穿了飛鳥的喉嚨。
熒惑走到他的身邊，撫著他的肩膀道：“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這個世界沒人比我更了解宮執，更了解你。”
“宮執就是頭妖性未泯的狐妖，天性欠鎖！你不鎖緊他，他就要去尋死，就要離你而去！”
慕留歌腦中忽地浮現出許多段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八年後，他與宮執再度相遇，可是還是眼睜睜地看見他重新被千夫所指，背上莫須有的罪名，數次九死一生。
熒惑面露猙獰：“你給他自由了，結果呢？要我說，你早就該在他脖子上打一條鎖鏈！如果你早下手，他怎麽會被葉歸遙弄傷？！又怎麽會酷酷流落在外八年還要受人折辱？！”
慕留歌頭痛欲裂，眼前昏黑一片：“我……”
熒惑低聲道：“你好好想想。”
慕留歌道：“我……我想……”
“別想了！少爺！”
一聲高喊劃破了院中沈靜而詭異的氣氛。
少年時期的慕留歌滿臉驚詫。
庭院中不知從哪裏，又冒出了來一個宮執，對方一臉的十萬火急。
宮執氣得破口大罵：“你說的都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誰天生欠鎖？！”
他一把抓住慕留歌的臂彎，將人整個帶到了自己身邊：“別聽他廢話，跟我來！”
熒惑：……
鏡湖之上的葉歸遙：……
一炷香時間之前。
自從看見慕留歌被帶回府邸以後，宮執在湖水之上，看得是滿臉的焦急，抓心撓肝，他是千算萬算都沒有料到慕留歌會傻到以自己的肉身做燈盞，給他續命。
差點沒熬過死過去了就不說了，熒惑在慕留歌昏迷的時間，屢屢出來露面，說一些不三不四的話，引誘慕留歌養病也養得心神不寧。
宮執：“這就是他最難以面對的回憶？院子裏沒有猛獸，沒有怪物，可比江寧的牢房差遠了！”
葉歸遙道：“熒惑不也說了麽，他無數次夢魘，醒來都是在這個院子中，你在遠處生死未蔔，他卻無能為力。”
宮執道：“我要去救他。”
葉歸遙拉住宮執：“且慢，熒惑還沒有說出，真正想誘惑慕留歌達成的交易，你現在出去，不是打草驚蛇麽？”
宮執抿住嘴，想了想也有理，又耐住氣，等了一陣——
直到對方說出“欠鎖”一詞。
沒等葉歸遙反應過來，宮執已然跳入了鏡湖之中，他在一旁想拉，沒拉住。
葉歸遙沈默了片刻，終還是無奈嘆了口氣，跟著沒入了鏡湖的湖水之中。
*
熒惑咯咯咯地笑著：“宮執……是你，你又來找我了麽？”
宮執道：“找你大爺！”
他運足靈力，灌輸在拳頭上，用足十成力氣朝著熒惑一揮。
對方冷笑一聲，轉瞬身形消散，化為泡影。
宮執轉頭惡狠狠對慕留歌道：“青龍盞的事，出去我再跟你算賬！”
慕留歌怔住。
宮執來不及解釋，拉起對方的手，一路狂奔出了寢殿庭院，又在偌大的王府裏面瞎轉了一通，累得一腦門汗，終於到了王府大門處。
他推了一把大門，絲毫未動。又不信邪，用盡渾身的力氣去推，還是沒有反應。
兩扇木門，好似千斤重的鐵石，沈甸甸地壓在地面，任憑宮執使勁渾身解數各種姿勢，都無法推開。
慕留歌垂手站在一邊，嘴唇蒼白。
宮執滿臉是汗：“你家門怎麽打不開啊？”
慕留歌墨黑深邃的桃花眸盯著他，不為所動。
葉歸遙身形一閃，從陰影中出來，沈聲道：“這裏是他的靈海，也許是他自己不願意出去。”
宮執喃喃道：“不願意？”
慕留歌看見眼前人，狀態頓時從兩眼發直的木然，轉變到驚駭：“葉歸遙……怎麽會在這裏？不可能……”
宮執一把拉住葉歸遙到一邊：“你跟著進來幹什麽，把他嚇壞了！”
葉歸遙道：“我若不幫你們，你們兩個如何出得去？”
宮執道：“可是你現在進來，我們三個不都被困在這裏面了？”
葉歸遙沈思道：“你看了那麽久鏡湖當中的回憶，你覺得慕留歌最想要的是什麽？”
宮執深吸一口氣。
腦中突然蹦出一個畫面，熒惑對著慕留歌說：
——你想要的分明就是這個！
宮執一陣頭暈眼花，“我知道了。”
他有些惴惴不安，走到如驚弓之鳥般的慕留歌身邊，最終鼓起勇氣，湊過去，輕輕親了對方的臉頰一下。
“啵”一聲，軟軟的。
少年慕留歌當即震住。
葉歸遙：……
宮執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可以走了吧。”
慕留歌觸電一般，驀地向後大退一步，臉一陣紅一陣白，突然堅定道：“不，你們都是熒惑變出來的，用來迷惑我的幻象。”
宮執眼見沒用，又拉著葉歸遙一陣嘀咕：“怎麽沒用啊！”
葉歸遙道：“你好端端的親他幹嘛？”
宮執道：“不是你讓我去找他，最想，那個的……”
葉歸遙無語道：“現在他內心最大的癥結，就是自己太過於無用，當初沒有把你救下來就算了，時隔多年，卻還是眼睜睜看見你重陷險境，窮困潦倒。”
宮執臉也白了：“那現在怎麽辦？我親都親了。”
兩人對看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能出此下策了。
葉歸遙身後，忽地拔地而起一株玉蘭花樹，手中又憑空多出來了一把天凈月華劍：“宮執，你竟然跑到了這裏，速來受死。”
宮執十分配合地驚叫道：“葉歸遙？！！這裏可是堇陽王府，你怎麽找來的！？”
他慌忙地跑向慕留歌，撲倒在慕留歌身上：“留歌，救我！！”
慕留歌踉蹌幾步，一時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宮執喚著慕留歌的名字：“留歌，你不是要救我嗎？你再不從這裏跑出來，怎麽救我？”
慕留歌怔怔地看著對方琥珀色的瞳仁。
宮執捧住他的臉道：“你以後會成為天樞鎮門的門主，修為會變得很厲害，重新擁有了不敗桃花，還賺到很多很多的錢……你給我送腰牌、送扳指，還幫我洗清嫌疑，你幫了我很多……可是如果現在不從這裏出去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的！”
慕留歌古井無波的桃花眸中，忽地泛起了一絲漣漪，他瞳孔微微顫動：“你是宮執？”
宮執頗為緊張地點了點頭。
慕留歌一把攔腰將面前人抱起，肩膀撞上王府大門，原本沈如石板的大門，輕易就被撞開了。
兩人一路狂奔了出去。
宮執心中驚駭：信念的力量果真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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