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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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宮執道:“這是我們在青城的最後一天。第二日,我們就分道揚鑣。我回了拂雲宗,慕留歌不知道去了哪裏。”

葉歸遙道:“或許事情就發生在這段時間,繼續看吧。”

鏡湖畫面一轉,某間客棧,格調雅致的臥房。

臥房中點著熏香,桌案上擺了精致的糕點,屏風後有歌伎彈琵琶。

慕留歌坐在羅漢床上,閉目小憩,指尖把玩著一枚杯盞。

宮執心道:又是小酌又是聽曲,慕留歌這小子,還真是去哪裏都不肯虧待了自己!

房門忽然被撞開,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黑衣男子,慌張道:“二公子!”

慕留歌毫不意外,從容道:“慌什麽。不是說了,我沒喚你們的時候,不許露面麽。”

男子是慕府安插在慕留歌身邊的暗衛,一直在暗中相隨,從源木山一路跟到了青城。

暗衛聲音顫抖:“二公子、大事不好了,方才軍中來報,堇陽王在平北坡落敗,生死不明……”

慕留歌手中的杯盞砰然墜落,碎成幾瓣,酒液撒了一地。

“備馬。”

客棧外還有十幾位披堅執銳的士兵。

慕留歌飛身上馬,桃花袍被風吹得獵獵,疾馳中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士兵憤然道:“王爺在平北坡戰敗,三十萬兵士潰散大半,可恨那江寧侯竟然夥同蠻人,臨陣倒戈!”

另一位士兵道:“王爺和世子早就知道江寧侯有異心,聖上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動,等待時機,未曾想他居然為了謀反,聯合蠻人……真是喪心病狂!”

慕留歌問道:“我大哥呢?”

“世子接替王爺,在前線奮戰殺敵,尚不知戰況如何!”

圓月慘白高懸在空中,深黑的夜空漫無邊際,將前路吞噬,青城的滿城燈火遠遠被泡在身後,漸漸模糊。

一行人在馬上飛馳了許久,到了一處密林,馬蹄停住,馬在原地嘶叫。

士兵道:“二公子,怎麽停住了?”

慕留歌扯住韁繩,“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士兵道:“馬上就到寅都的大營了。”

“寅都?”慕留歌微笑道:“不是江寧麽?”

此言一出,士兵們紛紛勒馬,齊齊變了臉色,不再掩飾,從腰側拔出刀劍,齊齊向慕留歌圍攏而來。

為首那士兵哨聲傳號,林中有出來了幾十名埋伏的蒙面刀斧手,從他們的穿著來看,都是堇陽王的兵,有些人還是熟悉面孔,原來是大禍臨頭,倒戈叛變。

慕留歌目光掃過他腰間,笑意涼薄:“你的這柄佩刀,是我父親賞給校尉朱大川的虎魂,刀柄連帶刀身都是赤金色的,天下少見。你們把他怎麽了?”

士兵轉頭對著其他人嘶喊:“別跟他廢話,上!拿下他,柳公子所言,抓活的,有重賞!”

人群揮舞著兵器蜂擁而上,轉瞬就被桃花藤挨個抽開,皮開肉綻地在地上喊痛。士兵眼見不是對手,從懷中掏出幾疊符咒,向慕留歌拋出,頃刻間頭頂雲層電閃雷鳴——高階雷符。

慕留歌桃花藤“啪”地抽向雷符,符紙應聲而裂,桃花瓣將剩餘幾張空中飛揚的符咒破壞,一時間符紙碎屑紛紛揚揚落下來。他輕蔑的笑了一聲,指尖撚碎一枚符咒的餘燼。

士兵面色慘白:“二公子,我們也是被姓柳的逼的,饒命啊!!!”

桃花藤驟然出手,將在場數十人的血肉之軀洞穿!血水如雨般落下,灑落一地,一時地面如遭血洗!

慕留歌走到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面前,蹲下:“尹伯,連你也背叛我父親了麽?”

士兵摘下面罩,正是堇陽王的近衛。近衛痛哭流涕:“二公子!屬下對不住王爺……是柳家,綁了我宅中的家人,以此為要挾,一日不出兵,他們就殺我一個孩子,屬下幼子只有三歲!二公子饒命,求二公子饒命!”

慕留歌將沾血的桃花枝,塞進尹將軍的口中,柔聲道:“我問你的事,你要好好答,否則就算柳子玉饒你妻子性命,只要我活著一日,也將他們找出來淩遲。”

近衛連連點頭,嚇得魂飛魄散。

慕留歌道:“你一路跟隨在王爺身邊,他到底去哪裏了。”

近衛道:“當時王爺正和軍師在帳中議事,未曾料到平北坡突降暴雨流沙,將軍帳沖散,原是個操縱天象的大巫,等我回我神來,王爺已經墜江,不知所蹤……這些符咒也是那大巫給柳子玉的!”

修行之人不能對凡人出手是仙門鐵律——此鐵律主要是針對修士個人,為了安穩仙門百家與凡人之間的關系。到了兩軍陣前,什麽鐵律,什麽共識,全都不作數。道理很簡單,倘若敵方找來一個修仙大能,一人就抵千軍萬馬,那還打個屁?

兩軍交戰,除了表面上的兵刃相接的搏殺,背後還會一定程度借助玄門之力,將士們殺敵是明爭,術士們在背後見招拆招,互相瓦解對方的陣法是暗鬥。

堇陽王與平帛殿聯姻,一方面是王爺王妃兩情相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能暗中得到仙法的庇佑。

這場仗他們敗得徹底,顯然那大巫法術更勝一籌,摧毀了平帛殿秘法與軍中法陣,才能直取敵將。

慕留歌起身,一甩桃花枝上的血。

近衛嚇得只剩了喘氣的力氣,慶幸自己得了一命,下一秒喉嚨就被花藤洞穿。

不過片刻,小路上血流滿地,屍橫遍野,變為人間煉獄。

慕留歌將沾滿血的桃花袍解下,扔在地上,重新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宮執心中驚駭,慕留歌原來殺過人,殺的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此事若是流傳出去,他斷然是不能繼續擔任鎮門門主的,還會遭受其他各家的指摘。

葉歸遙道:“堇陽王兵敗一事,你沒有印象麽?”

宮執搖了搖頭:“我對修行之外的事,一向毫不關心。”

他想起來了一些當時的點滴細節。

等他回了宗門,就將在青城的見聞,做過的委托整理後上交給宗主,果不其然是全宗門成果最豐碩的弟子,得到了雲襄子的豐厚嘉獎。

至於慕留歌離去一事,雲襄子也沒有怪罪宮執,仿若早就預料到了此事的發生。

白雲悠悠,樹影搖晃。

宮執在山門過著千篇一律的日子,除了打怪就是修行,在一眾弟子面前作威作福逞威風,和以前也沒什麽區別,就是缺了一個給他使絆子的對手,多少有些……無聊。

溫柔的桃花眸浮現在他面前,還有對方不懷好意的笑容——

少年宮執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渾身一個激靈:想什麽呢!

他怎麽會去想念那個沒安好心笑裏藏針的慕留歌!一定是修行太懈怠了,才有心力想這些有的沒的!少年趕緊打坐凝神,盤腿進入修行狀態。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宮執心中頓感唏噓,沒想到自己在仙門悠哉悠哉度日之時,慕留歌那邊又是兵敗又是殺人,當真是水深火熱。

湖面畫面一晃消散,又變了一副場景。

寅都大軍陣前,兩軍對峙幾日,大戰一觸即發。領隊的將領是堇陽王的某位得力部下,慕留歌也認得。

寅都在江寧以南,地勢險峻,河川眾多,占領了便能對江寧侯所駐的南洺形成壓迫之勢,乃是戰略要地。

“什麽人!”士兵喝道。

慕留歌吆喝道:“將軍,我是留歌!”

將軍認出他來,吃驚道:“留歌!你怎麽會在這裏?”

慕留歌匆忙道:“將軍,我父親還活著,就在——”

“什麽,王爺還活著?!”

此言一出,四下將領們紛紛震驚出聲。

慕留歌道:“父親身上有平帛殿的數道秘法,其中有一道生機術,只要氣數未絕,慕家人便能找到他的所在。他眼下應該被帶去了江寧,感應相當微弱,再不營救恐怕就來不及了!”

軍師道:“將軍,江寧現下是江寧侯之子柳子玉在掌管,用以囤積糧草輜重,屯兵估計有三萬。”

慕留歌道:“江寧大營守衛森嚴,我一人勢單力薄,還請將軍撤軍,隨我奔赴江寧搭救父親!”

將軍拂須沈思,久久沈默未語。

慕留歌急道:“將軍!”

將軍搖了搖頭,沈聲道:“二公子救父心切,可是軍務並非兒戲。江寧有三萬守軍,我手下能調動的兵馬不過十萬,如果分撥人手給你去江寧,少說也要兩萬,大戰在即,我豈能隨意調兵。”

慕留歌變了臉色,倉促道:“我去突襲江寧,不正好給你們爭取時間麽!”

將軍道:“現在敵眾我寡,就算成功救出王爺,倘若江寧侯出兵回援助,我們又在前線吃緊,你怎麽辦?”

慕留歌:“我……”

軍師趕緊捂住慕留歌的嘴,拉人到一邊低聲道:“二公子,還不明白麽,此刻王爺就算活著,也不能救。”

慕留歌道:“為何不能救?”

軍師道:“王爺落敗那日,世子與將軍拼了命收攏殘兵,這才將二十萬大軍保住了,是慕家最後的家底。如今將軍與世子各領十萬,欲兩側夾擊拿下寅都。此役對我們扼制柳家至關重要,怎麽能撤軍呢?而且不拿下南洺,江寧更是易守難攻,我們無計可施……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如果是王爺在,恐怕會做同樣的選擇!”

慕留歌臉色煞白:“大哥也來了?”

軍師點點頭:“世子臨危受命,誓要報仇雪恨,等到他的信號,我們便一同出擊。若是此時撤軍,世子必然落敗,遭遇不測!”

此時,空中忽然升起一道赤色的信號,煙霧升天,是進攻的時機。

擂鼓震天,將軍大吼一聲全軍出擊,十萬鐵蹄直沖寅都奔襲。

將士們魚貫而出,很快原地就只剩了慕留歌一人。

他兀自佇立了片刻,搶過一匹馬,往江寧大營方向而去,義無反顧。

……

宮執驚道:“他想一人去闖三萬人鎮守的江寧大營?!他怎麽想的?”

葉歸遙道:“慕留歌此時還只有十六歲,少年人難免意氣用事,落難之人還是他的父親,倒是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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